贾珣想过要管管,但在考虑之后放弃。
这就是封建军队,这就是封建社会。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太少了!
“珣大哥!”刚进中军大帐——这次真的是“大帐”,史湘云便笑着迎上来,为他除去外裳,“小妹还担心你出不来呢,冬日里夜长昼短,天光下来的实在太早。”
“什么时辰了?”贾珣转头问道。
“不到酉正(十八点)。”薛宝琴晃晃怀表。
“确实黑的太早了。”贾珣边说边结下佩剑,犹豫良久后转身挂在架子上,“要不是我从荣国府出来的早,说不定真误事儿——琴丫头,我让你准备的带来了吗?”
“小妹还敢耽误?”薛宝琴笑嘻嘻的捧上一直狭长锦盒,“真要这么做吗?虽说没什么明确的‘规矩’,一般来说,凡是在龙禁尉挂过差事的,腰间所佩都是长剑。”
中间可以更换,形制不能变。
这是一种“态度”,表示自己不忘“恩典”,哪怕是八公各家的大少们,因为起步都是如此、是不是真的当差另论,平日里佩戴的从来都是龙禁尉的标准长剑。
“我知道。”贾珣点点头,“现在不一样了。”
说完他便打开锦盒,露出里面崭新的佩刀。
目前,耀武营所有需要短兵器的场合、包括骑兵以及其他兵种的军官等,用的都是这一款式,全长四尺、柄长八寸、直背汉环首刀条加上紧凑全包围式护手,美观大方。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普通马军兵卒用的是铁制刀鞘和护手、木质刀柄护片以及铁铆钉,最后统一刷黑漆;军官和亲卫精骑则用镀银护箍、护手和漆鞘,黄铜铆钉。
其余相同,连打制的工艺水平都没啥差别。
“这把可是小妹找了最好的铁匠、最好的材料,费劲心力专门为珣哥哥打造的。”薛宝琴含笑取出佩刀,双手捧到他眼前,“外表与其他将领相同,刀背却是镀金的!”
贾珣点点头,随即拔刀出鞘。
明亮的烛光下,刀身泛着略显刺眼的银光,刀背却因为采用极高的鎏金工艺,分毫不让的反射出金光,两者交相辉映,任谁看到都明白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刀。
没在刀鞘、护箍、护手等处镀金是怕违制。
“金刀”很多时候会有“其他”含义。
薛宝琴挂好刀鞘,拽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
吹气即断。
“真的可以吹毛断发?”史湘云很惊讶。
“可惜,浪费了。”贾珣将宝刀插回刀鞘,“今后的战争是步铳和火炮的天下,刺刀肯定少不了,刀剑却基本止步于礼器,不大可能再有大规模战场运用了。”
当然,这话说的是他自己手下的兵马。
其他各部.....说好听点儿叫“冷热交替”阶段,实际上依旧以冷兵器为主,将重型火绳枪和两斤佛朗机炮作为弓弩平替,根子上的思想从未变过,穿新鞋走老路。
“除了骑兵?”薛宝琴故意调侃。
“骑兵也一样。”贾珣稍一屈身,横抱着她坐在长榻上,“我不是让所有短铳都换上了纸壳定装子药吗?今后只要装好,随身携带也不用担心颠簸,拔枪随时能用!”
“转轮”原理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稳定、可靠,随拿随用,不怕瞎火。
所谓“纸壳定装子药”,就是用专门的油纸将铁砂、发射药和纸壳底火按顺序封装好,严格尺寸和重量标准,最后再装进弹轮,确保携带方便、随时能打。
这一技术暂时无法用于步铳。
漏气太严重,危险性过大。
之所以现在才弄出来,根本原因在于油纸——不是所有名称近似的东西就能通用,定装子药所需的“油纸”,和饭店包裹烧鸡、熟肉时的“油纸”不是一回事。
需求很简单,尽可能最短时间内烧完,残渣越少越好、最好是一点儿都没有(不可能),还得尽可能轻薄的同时保证结实,一系列的要求之下,研发非常有难度。
幸好现在成功了。
“珣大哥!”薛宝琴羞涩的捶他几下。
“家里的姐妹呢?”史湘云面颊红艳。
“我没顾上回家。”贾珣小有尴尬,抱着薛宝琴稍微调整,遮住某处的献丑,“甚至没让人送信,实在走不开,只能等明天的大阅过后再说,年底前还有的忙。”
身体太好也有坏处。
老显得像个那啥似的。
“哼!”史湘云没好气的甩他一记白眼,起身从长案上拿来一小摞材料,毫不客气的塞给他,“这是小妹根据一路行军整理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
薛宝琴急忙从他身上跳下来。
“哦?”贾珣顾不上妹子,立刻翻开材料浏览起来,半晌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已经不错了,最少用于小规模行军问题不大,再往上恐怕不太好说,没经历过。”
“珣大哥说的是。”史湘云很是开心。
“你先收着,有空了以这个为主体,整理出一份镇抚以下单位行军时的章程,完成后下发执行。”贾珣将材料还给她,“暂时还是以大阅的事情为主,顾不上。”
军队最重要的战力基础是铁的纪律与规矩。
制订出来、落实下去,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这个的话......珣大哥何必?”史湘云指指佩刀。
“时候到了!”贾珣明白她的担心,表情严肃起来,“究竟是佩剑还是佩刀,对我们来说其实无关紧要,但如今时移世易,皇家的势力大幅度缩水,我才故意带头。
只是一把刀而已,就算有人问起,我也能说是为了和下面的兄弟保持一致,其他人跟不跟都没事,但我相信他们不傻,十成十会趁机亮出更强硬的态度。”
“佩剑”表示不忘恩典,如果放下呢?
别问,问就是作战需要。
武勋都敢公开搞“行军”、给皇家上眼药了,难道连换下一把无用佩剑的胆子都没有?相比于直接把兵马带到京城,这点儿事情真的谈不上任何价值。
皇家但凡不傻,肯定会装作看不见。
那就行了。
该懂的都懂,不懂的自然无所谓。
“云姐姐这是怎么了?”薛宝琴不解的问道。
“纲大哥听说这个后,第一时间找到军库,领了一把咱们自用的军官佩刀换上。”史湘云不太放心,“其他人本来都一样,这下子军中不再有其他形制刀剑了。”
“挺好!”贾珣满意的点点头。
史纲确实对得起出身,反应很快。
“既然珣大哥说好,那就是好吧!”史湘云松口气,“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明儿一早......好哥哥,你真不介意?小妹担心,要是被人看出来的话,岂不会闹笑话?”
“就是让人看出来的!”贾珣使个眼色。
薛宝琴“噗嗤”一笑回了里间。
“这......女子参军?”史湘云面颊滚烫。
“什么参军,就是走个形式。”贾珣笑着抱住她,“你这丫头不是在军中住的久,连骑马打枪都学的有模有样?正好展示一下,明天跟我当个副官,一起见见世面。”
正说着,薛宝琴捧着一套衣服出来。
“珣大哥故意的?”她直接点明。
“太出风头不好,但其他各军......不是我说大话,更不是我自傲瞧不起人,实在是他们那副样子太不上趟。”贾珣很无奈,“咱们不管愿不愿意,这个风头出定了。
但以我现在的实力来说,暂时当不起‘领头’,那就只能让别人看到其他东西,怀疑也好、相信也罢,都行,我一个正经出身的年轻将领,好点儿女色不算问题。”
没啥爱好反而让人担心。
年轻有为、手握精兵,无不良嗜好?
你特么想要干什么!!
“咯咯咯,云姐姐更衣!”薛宝琴故意跪下。
史湘云羞的甩她个背影。
“乖,试试合不合身。”贾珣边说边抱住她,熟练的为她解去无用的束缚,“标配的军官用棉甲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明天你只管换上便可,还没见过皇帝吧?
至于战马......琴儿?那就行,我专门让人挑的一匹,外表看起来高大壮硕,其实连快马都够不上,真驮着人的时候,顶多就是小跑,最是温顺不过,绝不会出问题。”
史湘云不敢答话,默默任他俩摆布。
“呀!”她突然拍打薛宝琴。
却是小船娘的纤手落在不该的地方。
“不许捣乱!”贾珣象征性的“训斥”一句,这才取过刚刚拿来的百户官服,“再加上外套的甲胄和铁盔,熟人肯定能猜出来,其他人如何分的清楚啊?”
“要不我去?”薛宝琴故意挑衅。
“你还是去坐船吧!”史湘云这才配合。
很快,一个“女将军”出现在帐中。
“这个有备份吗?”贾珣指指新佩刀。
“珣大哥放心,小妹一开始便让人做了三把,原想着放在不同的地方,省的需要时找不到,如今不妨先给云姐姐用上。”薛宝琴立刻点点头,绝不耽误正事儿。
“那就行!”贾珣取下佩刀递过去。
史湘云收拾利索后旋个身,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稍一考虑便将佩刀挂上,低头打量一番又不自信起来,默默看向另外两人,明显是想寻找几句夸赞支持。
“好的很!”薛宝琴一脸羡慕。
“就这样吧!”贾珣也很满意,“到时候你跟着我,但要比我落后两匹战马的身位,一同带队从城门楼子前的大街上经过,接受太上皇和诸位朝廷大佬的阅看!”
“珣哥哥!”薛宝琴讨好的抱住他。
“不能太过分吧?”贾珣哭笑不得。
“带上无妨!”史湘云认真的看着他,“朝廷规制,各部各衙门多为一正两副,珣哥哥刚才不是说‘副官’么?既然要荒唐,干脆更荒唐一点儿,省的外人看不见。”
“真不是报复?”贾珣很是怀疑。
“噗嗤——”史湘云忍不住笑出来。
“珣哥哥,小妹可不是为了出风头。”薛宝琴轻声解释,“也不知是不是你故意选出,家中姐妹大都高挑,虽说赶不上男子,到底没几个太过娇小的。
小妹最是年幼,个头自然越不过各位姐姐去,更别提放在一众专门挑选的壮硕亲兵中,到时候只要露面,哪怕是不懂军务的外行,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故意暴露更多?”贾珣沉吟起来。
小船娘说的不错,确实需要更明显。
“你都准备好了?”史湘云意识到什么。
“嘻嘻!”薛宝琴笑着指指她的佩刀。
“怪不得是三把!”贾珣明白过来,干脆点头答应,“看来你连马匹和甲胄也都备好了?行,咱们明儿个一起参加大阅,到太上皇和各位朝堂大佬面前亮亮相!”
“多谢珣哥哥!”薛宝琴很是高兴。
“只是‘动嘴’啊!”贾珣一脸“不满”。
“呸!”薛宝琴羞恼的捶他,“珣哥哥坏死了!”
“小妹一开始安排驻地,原想着各处帐篷布置的紧凑些,只让中军大帐四周适当宽敞即可,方便哨戒。”史湘云红着脸抱怨,“多亏琴妹妹提醒才想起你的毛病。
这不是?其他各处不变,唯独中军大帐周围留出二十步,省的传出什么丢人的事情;再一个,这次我们姐妹虽说带着丫头,却只有翠缕方便,让你自己难受去吧!”
“雪雁是我借的。”薛宝琴忍着笑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