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低下头,心疼的看着儿子熟睡。
却是刚才,太医用过安神药。
“老奴至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方的人手从后面下刀子。”戴权依旧迷惑,“人不多、很有能耐,直接在前面用火器,炸开我们的防守,又从后面——”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发白。
“怎么了?”吴贵妃不解。
“火器!”戴权颓然的低下头,良久才继续说道,“先是连续八次炸翻了大明门的儿郎们,接着一次炸完了外厅的留守,最后一次炸翻了御书房的所有人。
奴才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非常确认,这些人绝对不是外面那位小王爷的安排,他要是真有能耐,何至于被堵在大明门?可到底是哪里的呢?龙首宫那边对不上啊!
皇爷他......福气,因为正站在里间门口,好歹全乎,我那两个站门口的干儿子一个没剩,全都找不到完好的零件儿,太医去了都吐的稀里哗啦止不住,更何况别人?”
“陛下没了?”吴贵妃愣愣的看着他。
“没了.....还不至于,老奴刚才不是说了么?陛下福气。”却不想戴权摇摇头,甚至露出无奈的苦笑,“人被气浪掀飞进里间,依旧留着气息,想醒来却没人说的清。”
“什么意思?”吴贵妃急了。
“娘娘可曾听闻过‘尸厥’?”戴权意兴阑珊,“就是一个人除了喘气儿之外,什么都动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吃喝拉撒全要靠别人伺候,说死没死、说活不活。”
“这个?”吴贵妃一愣,“救不回来?”
“不知道。”戴权哪里说得清?“太医就是这么定的,运气好说不定明天就醒,运气不好一躺十年的也不是没出现过,还说这事儿可以试试招魂,‘祝由’之术。”
“说的什么鬼话?”吴贵妃气笑了。
“人话鬼话,就那意思吧!”戴权按着地板爬起来,意兴阑珊的拱拱手,“今后,请娘娘好自为之,奴才怕是帮不上了,陛下虽说还没咽气,身边伺候的......呵呵呵!”
说完他便直接向外走去。
“戴公公!”吴贵妃当场懵了。
戴权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步。
“算是奴才的最后一点儿孝心。”沉吟良久,他回过头,“永寿宫那边的事情其实更糟,之前询问下面的小狗得知,他们没有进去里面查看,却听到了一阵铳炮声。”
“铳炮.....短铳?”吴贵妃脸色猛变。
“娘娘知道哪边用的多。”戴权点点头,“再一个,截止到奴才过来之前,没听见那边有叫过太医,或者直接说,三殿下脸上这刀挨的苦情,二殿下那边根本没事儿。
虽说确实有奴才进门时提醒的功劳,但也只是一句‘你们三个是哪个宫里的’,幸好娘娘急智,拉了三殿下一把,躲开那一下奔着胸口的尖刀,却没躲开最后的投掷。
请恕奴才直言,虽说性命无碍,脸上一道大疤,不论是朝廷还是皇家,规矩都差不多,断无再......的道理,娘娘,现如今不论心里怎么想,该到换换路子的时候了。”
“姓周的和龙首宫接上了?”吴贵妃却不会甘心,“所以才有短铳守着?戴公公,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什么时候......斻儿脸上的疤痕不算大,总能治好的!”
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娘娘,来不及了!”戴权面露苦笑,“奴才那点儿忠心,还有安排的好手,到底快不过火器的铅弹铁砂,若是发现刺客身份不对的时候当即放铳,哪里还有麻烦?
贾家的小子......唉,奴才怕是来不及再帮忙,大明宫那边的麻烦总要有人顶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卫戍的锦衣军是奴才管着?想推都推不出去,总不能是......嗯?”
“赵全在哪儿?”吴贵妃立刻明白过来。
“奴才真没见到。”戴权有些发愣,“不错,自从查清楚今晚的乱事之后,他便没怎么露过面,看来以前低估了,他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故意避嫌!”
“我会让父亲帮忙!”吴贵妃当即许诺。
“多谢娘娘!”戴权赶紧跪下磕头,“只要奴才还有机会,定不会辜负了娘娘的恩典,刚说到贾家的小子,之前没想的他的短铳这么好用,今后定不会少了!”
但在内心中,他也有所怀疑。
京城......不,全天下谁最善用火器?
怕是所有人都能想到同一个名字!
但他不傻,再有怀疑都不可能往外说——无关于其他,“刺杀皇帝”也叫“刺王杀驾”,这罪名一旦坐实,百分百是奔着“九族”去的,敢提就得不死不休!
能不能办了贾家不好说,搭上命是铁定的。
哪怕是真能办成,结果也只会同归于尽。
都奔着灭族去了,还不许人家拉垫背?
“有劳公公!”吴贵妃轻轻舒口气。
“奴才的本分!”戴权说话恭敬许多。
因为他明白,今后两人的关系变了——以前,他是“大明宫掌宫太监”,眼前只是“女主人之一”,算合作;今后,他已经失去原本的靠山,一切都得从头算。
吴贵妃很满意他的表现。
“眼下最重要的,是斻儿!”她的语气一肃。
“奴才定会拼尽全力,为三殿下找到最好的大夫!”戴权很明白自己的价值所在,“只是,太医院恐怕......娘娘,刚才那位并未说谎,确实无能做到什么。”
“你尽力吧!”吴贵妃明白道理,“只是——”
“贾家小子,还有他那短铳的事情,娘娘只管放心!”戴权当即磕头表态,“奴才和贾恩侯的交情不错,这些年一直没断过,眼下不正是用上的时候?”
吴贵妃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
永寿宫,正殿内厅。
看着裘世安进门,周贵妃松口气。
“怎么样?”她急忙起身问道。
“回娘娘,无碍!”裘世安赶紧跪下,“奴才刚派人打听过大明宫的事情,陛下怕是......虽说龙体保住,何时醒来却难说,最主要是翊坤宫,太医刚走没一会儿!”
“有人伤了?”周贵妃美目一亮。
“离开的太医表情很沉,但翊坤宫并未传出噩耗,就算是有人受伤也不会太重。”裘世安有些遗憾,“不过,奴才想着,咱们是不是也放个消息出去?比如——”
“本宫惊吓过度,暂时无法理事。”周贵妃当即明白,“你派个人去后花园......算了,还是本宫亲自过去吧,今晚之事甚大,我们娘俩逃过一劫,全仗娘娘的照顾!”
“娘娘说的是。”裘世安磕头请罪。
“这算什么?”周贵妃没理解。
“贾同挥......娘娘觉得呢?”裘世安不敢说全。
周贵妃表情一顿。
“找机会送些赏赐过去,就说本宫谢谢他。”良久,她款款起身背过去,掩饰住俏脸上的红艳,“看他哪天入宫......嗯,你别忘了让人把消息送回来便可。”
“娘娘放心!”裘世安轻松不少,“还有一事,虽说奴才已经查到大明宫的消息,陛下......欠安,到底还在,是不是表示一下?好歹不能显得太过难看吧?”
“明早吧!”周贵妃明白意思。
“奴才让人备些......唉!”裘世安说了半句就摇摇头,“那边一时半会儿怕是用不到什么东西了,娘娘辛苦,到时过去看看便可,有必要的话,可能还得多留些时间。”
“本宫带上旋儿一起。”周贵妃含笑应下。
“娘娘英明!”裘世安彻底放松下来。
“本宫记得你曾经说过,宫里不少人在外面有院子?”周贵妃突然问起别的,“好像翊坤宫就有吧?虽说父亲也安排过,但一直没有真的用上,你说呢?”
“这个——”裘世安不敢接茬。
“恕你无罪!”周贵妃面露笑容。
“回娘娘,不是奴才多嘴,出宫......到底难看了些。”裘世安犹豫着望向后花园“西区”,“哪怕是......其实只是安排了人手,方便给宫里传递消息,还是小心为上。”
“这样吗?”周贵妃娥眉轻皱,“你下去吧!”
裘世安松口气,磕头告辞后离开。
周贵妃转身望向御花园“东区”。
“山洞子......到底太不方便。”
玄真观,前院正厅。
“你连宫里都有人手?”贾敬一脸惊讶。
“敬大伯哪里话,我在宫里有些路子不假,不论如何也插手补上卫戍事宜,哪怕是之前当过龙禁尉也不行。”贾珣哑然失笑,“但我确实知道一些有趣的消息。
比如,王爷刚才说,对翊坤宫和永寿宫都动了手?那我就告诉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其实周贵妃早就和龙首宫接上了,夏总管派过去保护的人手可不少!”
“本王派的可是——”义忠郡王不服。
“铁砂不在乎!”贾珣不屑的打断他。
一句话噎的这位小王爷差点儿背气。
“你的短铳?”秦业却笑出来,“我让人送消息去东安门外那片院子的时候,刚走没多远便被拉住,虽说因为可儿不愿接茬,到底不至于连个回信儿都完全不给。
头一个,她说让我不用再多想,这话咱们全当过去,再就是我派去的人回报说,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原想着动手拿下拷问,刚有想法便被一支短铳顶在了胸口。”
“还有你的马军,哼!”义忠郡王愈发不满,“本王派去宫中的人手过百,若是也能每人三......不,哪怕只是两支,今晚的事情还能办不成?更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珣哥儿,为何?”贾敬也不甘心。
“犯不着。”贾珣肯定不会没考虑过,“头一个,当初那场近乎于笑话般的所谓‘兵谏’,基本丢光了皇家的脸;第二个,你不该刺杀林大人的,不论为什么。”
义忠郡王脸色猛变。
“本王是为了大业!”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狗屁!”贾珣对此完全不屑,“二百万两?先不提这些银子多还是少的问题,你对皇帝的理解是什么?我来告诉你,太大的事情不管,皇帝在百姓眼中就是‘神’。
百官可能不是这么看,但也会给于该有的尊重,就像刚才,哪怕是在战场上,也没有一个人有胆子伤你——别看我,你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赶不上一粒铁砂重要。”
“大胆!”义忠郡王气的不轻。
“百姓、朝廷对皇帝的‘容忍度’很高。”贾珣没理他,“你可以是个暴君、可以是个英主,甚至可以是个蠢货,但绝对不能是一个让人随便利用的小丑!
林大人的身份可以不论、功劳可以不讲,甚至连他的那条命都可以不怎么重要,他死无所谓,却绝对不该死在你的手里,不论是看在他给皇家的银子,还是你的身份!”
义忠郡王明显没理解他的意思。
“如海兄是为皇家在和盐商斗。”秦业轻轻一叹,“王爷却为了区区两百万两,给盐商做了刀子,别说是朝中,属下听说之后,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说服自己忍下。”
贾敬没说话,但表情明显认同。
“你在文官那边没能得到一句回话。”贾珣语气冰冷,“武勋这边同样只和我说过你的条件‘不错’,却始终没给过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因为真的看不上。”
“你放肆——”
“所以,你必须死!”
第222章 薛宝琴:那算什么?有珣哥哥呢!
第三卷
第222章 薛宝琴:那算什么?有珣哥哥呢!
“珣哥儿,过了吧?”贾敬皱眉。
“你敢?”义忠郡王面露不屑的冷笑。
“我为何不敢?”贾珣淡淡的抽出半截佩刀,看着他猛变的脸色笑出来,“就因为你是皇族子弟?那我再补充一句,你必须死,但义忠郡王必须活着逃出去!”
“什么意思?”
“‘义忠郡王’的名号可以是任何人。”贾敬语带感慨,“你小子不愧是够胆冒充贾家子弟、还敢回京找赦兄弟,送上宝物捐纳龙禁尉的人,不错、不错!”
“配得上可儿!”秦业同样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