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席的时候也简单，人多、知道轻重，大家都怕丢人，因此在吃喝上很克制，哪怕少少几个不靠谱的玩意儿，到底出身大家，自己不要脸也得注意家里的面子。
饶是如此，“意思”下来喝的也不少。
问题出在“大席”结束后。
韩琦拉着陈也俊和贾家哥俩没走，只说是帮忙收尾，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够意思，全都不多问，谁知这位韩家大少竟然不老实，早早吩咐另备了一桌精致席面。
没别的，全是下酒菜。
原本已经酒意上涌的贾珣被他挤兑的上头，恼火的和他一对一硬碰硬拼酒，结果没意外，韩琦至今还在桌子底下躺着，陈也俊被下人抬着离开，贾家哥俩懂事的没参与。
问题是，酒精很“公平”。
谁特么喝多了都不会清醒。
哪怕睡了半下午依旧脑袋胀。
然后瞬间一个激灵。
“宓......咳咳！”他确实奇怪，可惜厅中没留多少灯光，只靠茶几上那根红烛，实在照不清楚多少视线，“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酒席开始没多久，你的车驾就——”
“你的宝贝儿在里面！”甄宓淡定的打断他，主动起身走到他的怀里，“两个聪明的小丫头被我撵走了，真是的，明知道大喜的日子还喝这么多，不怕误事啊？”
“我是问你——”贾珣依旧没明白。
“醒酒汤，喝点儿吧，好歹舒服些！”甄宓推他坐下，敲敲桌上已经已经凉透的瓷碗，不等他答话便端到他嘴边，半喂半灌的让他喝了下去，“现在说正事儿！”
“贵太妃娘娘，你还知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放下空碗，贾珣哭笑不得，“哪怕你明儿一早下旨，让我入宫去说，又或是今天白天把我叫来说呢？这算什么？”
但他一低头，便被看到的衣服镇住。
虽说他对穿衣打扮一向不怎么讲究，也不会连最基本的穿着常识都没有，怀中的妹......嗯，姐姐再怎么说，也不该身着一套华丽的大红嫁衣，坐在别人的婚房里。
刚才看不清是因为厅中精力分散。
现在人贴着人，他的眼睛没瞎！
“说正事儿！”甄宓不敢和他对视。
“你怎么——”
“说正事儿！”甄宓突然纤手下滑，稍一用力后“恶狠狠”的仰头看着他，“不许多问，现在听本宫吩咐，今天出来一趟，除了参加你的婚礼之外，还为了......呀！”
“反了你！”贾珣一把横抱起来，大步进入正卧，却见林妹妹依旧身着那套华丽的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这才松口气，把怀里的不老实放下，“怎么回事？”
“现在放心了？”甄宓白他一眼。
说归说，她却紧接着到床前跪下。
贾珣没明白，但也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到林黛玉身边，坐下抱住她刚想揭开盖头便被按住，随即就见甄宓膝行到床头桌，双手将一支金秤杆捧到两人身前。
这么老实？
那肯定是办了亏心事儿！
但他还是伸手接下，轻轻挑起红盖头，看着眼前妹子宜嗔宜喜的娇红俏脸，哪怕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新婚之夜、大红嫁衣，依旧让人看的心头颤抖。
“妹妹！”他扔下秤杆一把抱紧。
林黛玉却先看看床前，随即噘着嘴扭头。
“到底怎么回事？”贾珣抬脚点点。
“你倒是对她够真心，拿我们当乐呵。”甄宓羞恼的一拳捶在他的脚面上，起身坐到林妹妹另一边，不顾她的不满搂住，“之前竟然真的和她发乎情止乎礼。”
“你又做......额——”贾珣表情一抽。
却是甄宓轻轻撩起嫁衣下摆，两件。
林黛玉羞的埋首在他怀中当鸵鸟。
贾珣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自家妹子当然可以“欺负”，更要爱护。
“大爷、奶奶，奴婢知错！”甄宓聪明的跪在地上，扬起的俏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这不是害怕耽误正事儿，便来伺候着么？还请原谅则个，今后绝不再犯！”
“你就这么老实？”贾珣不解的看着怀中新娘。
“她说要揭盖头。”林黛玉当然不是没脾气，说到这里时恨的抬脚要踹人，却被一双纤手捧住，“小妹今生服侍哥哥，哪里敢耽误如此大事？她就......坏死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伏在他怀中不敢抬头。
贾珣看看嫁衣下摆，搂着她不再多问。
“我可以说正事儿了？”甄宓小声嘀咕。
“非得今天？”贾珣真的有些恼火。
“不是我不懂事，更不是没眼力，而是今天的事情特殊，实在没办法落在纸面上。”甄宓不敢绕圈子，一边帮林黛玉捶腿一边轻声解释起来，“牵扯太大了。
去岁那场‘年底大宴’虽说过去许久，相信你已经看出来，朝廷至今都......唉，说这话其实亏心，严格来说，自从十多年前的‘义忠亲王兵谏’后就没恢复过来。
两件事虽说相隔很长时间，实际上却是延续，皇家的脸面可以说全被按进了泥地里，若不然，太上皇已经亮明态度选中二皇子，文武两边依旧有胆子不理。”
武勋好歹算中立，文官干脆明着反对。
“所以呢？”贾珣没有直接答应什么。
“镇不住了！”甄宓面露无奈的苦笑，“太上皇当初......虽说这些年确实差些，怎么可能看不出问题？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之类的说法当然没问题，却要太平年景方可。”
现在的陈汉已经没那么“太平”。
“军中？”贾珣明白意思。
“武勋那边都不接茬，包括冯家也是，太上皇下过密旨，冯唐却只上了个折子敷衍。”甄宓点点头，“三武营除了他，再去掉早已无甚意义的炼武营，只剩下你一个。”
“不可能！”贾珣很干脆的摇摇头。
他脑子有病才会“忠心”。
“珣哥哥！”林黛玉不放心的看着他。
“太上皇要是真有那么能耐，何至于被逼到现在？”贾珣握着她的牵手安慰，“他早就不再是曾经的‘英明神武’，最主要是寒了武勋的心，以至于没人愿意出头。”
“小国公？”林黛玉明白过来。
“贾家当初的地位并非白来。”甄宓接下话头，“一方面是宁荣贾氏自祖上传下的荣光，另一方面是皇家的需要，‘武勋之首’必然不能脱离掌控，否则大祸不远。
所以，小国公确实能控制大半个京营，但要在皇家之下，可惜许多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身居高位’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下面的人愿意听吩咐，当然不只是忠心。”
“身为‘大哥’，必须要带着吃肉、肯定能拿大头，却也不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让‘小弟’们喝上肉汤。”贾珣淡淡补充，“这就不可避免的带来问题，谁做主？
皇家和武勋是天然的盟友，却也少不了‘主次之分’，下面的人必然硬推着‘大哥’往上抗，冲突不是来了么？‘义忠亲王兵谏’并不是简单的皇家矛盾——”
“而是当时朝堂问题的总爆发。”甄宓叹口气，“这么大的乱子若是压不下，天下都会动荡，太上皇硬压下来，小国公......随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武勋更不会忘记。”
皇家再需要有人出头的时候呢？
没人接茬了。
失去了“抓手”，太上皇还想把事情办成，和文官磨嘴皮子肯定没屁用，作为一个曾经英明、堪称“武帝”的掌权者，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军队。
没有军队，说话就是在放屁。
天下精兵在京营、十二个团营。
如今，他有可能用上的就一个。
“太上皇有条件吧？”贾珣毫不客气。
“安康伯府已经表过态，愿意让出位置，运作安昌出去做个京畿区域内卫指挥使的事情，很快就能办妥。”甄宓按着床沿起身，从他手里“抢走”林黛玉。
“不够！”贾珣当然摇头。
这特么什么都说明不了。
“你将来的位置呢？”甄宓明白意思。
“那是‘将来’的事情。”贾珣不吃画饼。
“不见兔子不撒鹰！”甄宓伸手扭扭他的耳朵，“年底前，给你一个副总兵的头衔，明年初允许安旭致仕，给你加上‘权知耀武营诸军事’，总兵的位置空着。”
什么时候他能接任，什么时候提拔。
“要求呢？”贾珣这才满意。
“火器！”甄宓一句没提“服从调动”之类事情，谁都知道现在根本做不到，“把御林军的两个千户按照你的标准补齐，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就这些。”
“太上皇看出来了？”贾珣觉得想笑。
“尤其是步铳！”甄宓白他一眼，“所有人都盯着你的火炮，甚至是大杆（重型火绳枪）和大铳（纸壳底火版），唯独没谁发现，看着最无用的小小‘鸟铳’才是根本。”
这几乎是所有营头的公开态度。
由于之前的鸟铳口径较小、铳管较长、火绳击发，导致这玩意儿的使用受限严重，什么刮风不行、下雨不行，甚至太潮都不行，结果就是谁都看不上。
甚至有句“鸟铳百户算个鸟”的调侃。
步铳被理解为“换个击发方式的鸟铳”。
“火器没问题。”贾珣这才应下，“两款佛朗机炮和重型火绳枪我都已经给御林军配齐，眼下只缺步铳和短铳对吧？给个数儿，但棉甲不行，我自己都没凑够。”
“算你忠心！”甄宓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珣哥哥，真行吗？”林黛玉不放心，“万一......不会弄出‘太阿倒持’的惨事吧？不是小妹想的脏，实在是现在的朝廷太乱，怕是谁也说不清这家还是那家。”
“不是有她么？”贾珣语气轻松。
林黛玉看看甄宓，不满的撇撇嘴。
“死丫头，枉我那么疼你！”后者羞恼的拍她两下，“不说别的什么，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谁都知道他当初是我扶起来的，自然会被视为一体，若是——”
她没说全，意思却很简单。
想要解决一个武将当然没那么容易，这点谁都明白；想要嫩死一个宫妃就简单多了，哪怕她是公认的“龙首宫之眼”，手里能打的人手往天上说有多少？
当然，以上肯定是一般情况。
“二般”呢？
比如，一百多配短铳的暗卫！
“我们家没那么多怀疑。”贾珣当然放心，边说边把林黛玉搂回自己怀中，“好妹妹，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全被她耽误的，现在说完那些军国小事，咱们......嗯？”
林妹妹不说话，只是红着脸推拒。
“嫌我碍事儿?”甄宓慢慢跪下。
“珣哥哥！”林黛玉委屈的摇摇头。
“乖，我这就让她好好给你道歉！”贾珣搂紧妹子，咬着耳朵说起甜蜜话，“姑娘家都有这么一天，却也免不了受些苦处，我知道一些事情，可以让她伺候好。”
房中的姐妹俩听完，全都羞不可抑。
“哪有你这般侮辱人的？”甄宓气笑了。
“谁让你欺负林妹妹？”眼见这妹子伏在自己怀里没动，贾珣明白意思，理直气壮的拍拍贵太妃娘娘发髻，“房里只有老爷太太，就你一个丫头，老实点儿！”
甄宓捶他两下，跪在床前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