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张角弓。
在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搭上一支狼牙箭,弓拉满月,对着阴沉的天空,骤然松手!
“嗖——”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在万众瞩目之下,最终插在赫连勃马前不足三尺的泥土里。
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作响。
赫连勃的咆哮戛然而止,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
整个胡人军阵,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这一箭,没有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
它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要战,便战!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斗将
那一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万军阵前。
赫连勃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他身后的万骑联军,那股嚣张的气焰为之一滞。
这是最赤裸的挑衅。
也是最蔑视的回应。
“找死!”赫连勃的怒吼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就在他准备下令全军冲锋,将眼前这座乌龟壳踏为平地之时。
“嘎吱——”
沉重的坞堡大门,竟真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万众瞩目之下,一骑,一人,一杆长枪,不急不缓地从门后踱出。
来人身形挺拔,一身寻常的边军铁甲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唯有一双漠视众生的眼眸。
胯下神骏战马,手中紧握长枪。
正是吕布。
他孤身一人,面对着黑压压的万骑联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
长枪末端在地上轻轻一顿。
咚。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对面的人海,声音平淡,却盖过了风声。
“万余鼠辈,可有敢上前一死者?”
嚣张。
狂妄。
胡人军阵中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匈奴和鲜卑的勇士被这句话激得双目赤红,纷纷请战。
赫连勃还没说话,他身旁的贵由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抢先一步策马而出。
“赫连大人息怒,杀鸡焉用牛刀!待我先派人去折了这汉将的锐气!”
说罢,他回头对自己部下喝道:“阿古茶!去,把他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一名身材壮硕如熊的休屠各勇士狞笑着应声而出。
此人乃是休屠各部有名的勇士,以力大刀沉著称,曾一刀斩断过奔牛的脖颈。
他拍马舞刀,直冲吕布而去,口中用胡语叫骂着:“汉家小儿,纳命来!”
坞堡的箭楼上,赵、马两位坞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从事,吕壮士虽勇,但单骑临万军……”
陈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战场中央,那名叫阿古茶的勇士已冲至吕布身前,他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中弯刀,高高举起,挟着风雷之声,当头怒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吕布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就在刀锋即将及顶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寒芒掠过。
没了。
噗嗤。
利器撕开皮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可闻。
阿古茶的动作停在了空中,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艰难地低下头。
一截冰冷的枪尖,从他的胸膛透了出来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吕布手腕一抖,长枪抽出。
阿古茶那壮硕的身体,轰然坠马,激起一片尘土。
一合!
甚至算不上一合。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胡人军阵中那嘈杂的叫骂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神情慵懒的汉将。
贵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古茶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勇士,不知为他斩杀了多少敌人,就这么……没了?
赫连勃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这一败,丢的是他整个联军的脸!
“废物!”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对着身后喝道:“赫连雄!你去!”
一名同样身材高大,但气息更为沉凝的鲜卑将领策马而出。
他正是赫连勃的亲卫统领,被誉为“部族第一勇士”的赫连雄!
他没叫骂,一双眼睛死死锁住吕布,缓缓抽出了一柄布满倒刺的狼牙棒,那上面不知沾过多少汉家儿郎的鲜血。
看到赫连雄出马,鲜卑军阵的士气为之一振。
赫连雄催动战马,马蹄踏地,势如奔雷。
他没有选择劈砍,而是将沉重的狼牙棒横扫而出,目标直指吕布坐下战马的马腿。
这一招阴险而毒辣。
只要废了马,任你武艺再高,陷入重围也只有死路一条。
箭楼上,张魁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心马!”
可吕布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坐下的战马仿佛通了人性,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轻巧地躲过了这一击。
而就在战马跃起的瞬间,吕布动了。
他居高临下,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洞,后发而先至。
赫连雄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收回狼牙棒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赫连雄眼中的凶光凝固,被无尽的恐惧吞噬。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生机迅速流逝。
吕布收回长枪,枪尖一甩。
一串血珠,洒在尘土里。
赫连雄的尸体在马上晃了两下,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吕布这才抬眼看向赫连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下一个。”
静。
令人窒息的静。
如果说第一个人的死是震惊,那么第二个人的死,就是恐惧。
那可是赫连雄!
鲜卑第一勇士!
竟然也被一招秒杀!
这个汉将,不是人!是鬼神!
“啊——!”
赫连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的脸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扭曲。
他知道,不能再斗将了。
再派人去,就是再送一个人头,只会让军心彻底崩溃。
他猛地抽出弯刀,指向葫芦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全军冲锋!”
“给我踏平那座山谷!杀了那个汉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