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刚刚发出,数百骑兵就撕裂晨雾,悍然杀出!
为首的陈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映出的寒光。
“放箭!”
一支支早已备好的火箭,扎进惊慌失措的畜群之中!
浸满油脂的麻布一接触到牛羊肥厚的皮毛,便燃烧了起来!
“哞——!”
“咩——!”
剧痛和恐惧让这些牲畜彻底疯狂,被点燃的牲畜四散奔逃,将更大的混乱与恐慌传染给同伴。
“拦住它们!快拦住!”
牧人们惊恐地尖叫,试图控制畜群,但一切都晚了。
陈虎的骑兵队已经冲散了那两百人的卫队。
他们不与敌人缠斗,只是挥舞着火把,将火焰投向更多的地方,顺手砍掉那些试图阻拦的脑袋。
一名鲜卑勇士刚砍翻一名汉骑,还未得意,就被一头双眼通红的疯牛狠狠撞飞。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脖子一歪,再无声息。
整个溪边,火焰,浓烟,牲畜的惨叫,牧人的哀嚎。
乌勒在后方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混乱已经无法控制,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牛角号。
“撤!”
八百骑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调转马头,迅速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后。
奔出十余里,确认无人追击后,陈虎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兴奋地对乌勒喊道:
“乌勒大哥,痛快!看着那些鲜卑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比正面砍翻他们十个百个还解气!”
乌勒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现在明白坞主为啥让我们这么做了吧?”
“咬一口就走,耗死他们才是目的。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陈虎闻言,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些沉思。
……
“什么?!”
中军大帐内,赫连勃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粮草!我们的牛羊!”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头领的衣襟,双目赤红如血。
“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了!”
那头领被他身上散发的疯狂杀意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被……被汉人的骑兵烧了……火势太大……全……全都跑散了……”
赫连勃一把将其推开,踉跄着冲出大帐。
东方地平线上,一股股黑色的浓烟升腾。
完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没有了这些牛羊,他这上万大军,不出十日,就得饿着肚子滚回草原!
围困?
耗死对方?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能让祖宗蒙羞的天大笑话!
“贵由!”
赫连勃猛地回头,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刚刚走出营帐,同样一脸惨白的贵由。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
赫连勃一步步逼近,声音里带着冰渣。
“把我们上万大军变成一个固定的靶子,一个等着人家来打的蠢货?啊?!”
贵由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赫连大人,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谷外还有伏兵……”
“你不知道?!”
赫连勃怒极反笑,猛地抽出腰间弯刀,雪亮的刀尖直指贵由的咽喉!
“我只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的勇士们马上就要没有肉吃了!”
“住手!”
周围的鲜卑将领们个个面色不善,而休屠各部的匈奴人则纷纷上前,拔刀出鞘,将贵由护在身后,与鲜卑人隐隐对峙。
联军内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够了!”
赫连勃终究还是存有一丝理智,他猛地收回弯刀。
他身后的鲜卑将领们也默默地将按在刀柄上手收回。
贵由虽然被护在休屠各部的人身后,但脸色煞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谓的盟友关系,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争执虽然停止,赫连勃胸中的怒火与屈辱却无处发泄。
“传我命令!”
他对着周围的将领们咆哮。
“分出一半人马!给我去找!就算是跑到天边,也要把牛羊都给我找回来!”
“另外一半人,跟我走!”
“我要把那支该死的汉狗骑兵,给我从地里一寸寸挖出来,我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命令下达,整个胡人大营都动了起来。
数千骑兵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追寻着那些受惊的牛羊。
赫连勃则亲率一支最精锐的部队,在草原上疯狂地搜索着。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双眼赤红,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目标,来宣泄自己那快要爆炸的怒火。
然而,乌勒和陈虎的部队早已遁入深山,不见踪迹。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除了找到一些被烧焦的牛羊尸体,赫连勃一无所获。
他麾下勇士们的士气,也随着一同坠入了谷底。
就在赫连勃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名斥候从西面飞马而来。
“大人!”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西面二十里,发现一座坞堡!”
“坞堡?”赫连勃眉头一皱,陈远不是已经坚壁清野了吗?
“是的!”斥候的声音带着激动,“小的抵近看过,那坞堡墙高垛厚,旗帜未倒,墙头上还有人影走动,堡内还冒着炊烟!”
炊烟!
在这片被陈远刮地三尺,连井水都被填平的绝地上,炊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粮食!
意味着补给!
赫连勃那双被怒火和羞辱烧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已经不在乎那支该死的汉人骑兵了。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损失,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这座自己送上门来的坞堡,就是长生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赐予他的最好礼物!
“是哪家的坞堡?”他声音沙哑地问。
“墙头旗帜上,写着一个‘王’字!”
王家坞!
赫连勃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到极致的弧度。
他不管这是不是汉人的陷阱,他现在只想杀人,只想抢掠!
他猛地调转马头,将手中的马鞭狠狠向前一指,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抽碎空气。
“全军转向!”
“目标,王家坞!”
“告诉儿郎们,我们找到新的牛羊了!”
“我要把里面所有会喘气的东西,全部杀光!用他们的血肉,来填饱勇士们的肚子!”
“嗷——!”
数千名饥肠辘辘的骑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对鲜血和食物的无限渴望。
所有的屈辱、饥饿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一个明确的目标所取代。
掠夺!
杀戮!
吞噬!
一支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大军,朝着那冒着炊烟的王家坞,席卷而去。
……
与此同时。
王家坞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高大的坞堡墙头上,王家坞主王固手抚长须,看着堡内族人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