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9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曹操

  洛阳城北,费亭侯府。

  与尚书卢植府邸的清寒不同,眼前的宅院是真正的朱门阔气,墙高院深。

  门前两尊石狮子雕得活灵活现,即便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也属上流的气派。

  这里,便是曹家。

  吕布勒住马,看着那气派的门楣,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一个靠阉人起家的侯爵,排场倒是不小。”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边军将领对这种靠裙带关系换来富贵的鄙夷。

  “光这扇门,就够咱们葫芦谷的兄弟换一身新甲了。”

  “奉先。”

  陈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收敛些。”

  吕布撇了撇嘴,不再多言,但那双环眼里的不屑却没有丝毫消减。

  蔡谷在一旁小声提醒:“坞主,曹家虽是宦官之后,但曹孟德此人风评不差。他任北部尉时行事刚猛,不畏强权,颇有几分游侠气,与寻常的膏粱子弟不同。”

  陈远点头,翻身下马。

  他理了理衣袍,径直上前,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探出头,目光在陈远一行人身上扫过。

  “何事?”

  管家的声音不冷不热,透着大户人家惯有的疏离。

  陈远微微躬身,递上名帖。

  “朔方陈远,求见曹君。”

  管家接过名帖,指尖一捻,连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语气平淡地回绝。

  “我家少君近来心绪不佳,不见外客,几位请回吧。”

  说罢,他便要关门。

  这番说辞,与预料的别无二致。

  陈远没有急,也没有恼,反而不退反进,朝着门缝内朗声开口。

  声音沉稳有力,足以让院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在下朔方边将,此番入京,只为公干!久闻曹孟德君任洛阳北部尉时,设五色棒于城门,不避豪强,棒杀大宦官蹇硕叔父,以肃京畿法纪!”

  “此等不畏权贵的英雄行径,我等边鄙武人,心向往之久矣!”

  “今日冒昧来此,特备薄礼,别无他意,只为能一睹曹君风采,当面敬一杯酒,以表钦佩!”

  这番话,让正要关门的管家,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陈远。

  他在这侯府当差多年,见过求官的,攀附的,送礼的,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般,被拒之门外,不卑不亢,反而高声颂扬起主人最得意、也最犯忌讳往事的人,还是头一个!

  棒杀蹇硕叔父!

  这事是曹操的成名之作。

  在如今阉党权势滔天的洛阳城,人人对此讳莫如深。

  可眼前这个自称“边将”的年轻人,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喊了出来!

  这是蠢,还是疯?

  管家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手悬在门上,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吕布站在陈远身后,也是一头雾水,只觉得兄长这番话,听着像恭维,又像在揭人伤疤,古怪得很。

  院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庭院中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管家额头见汗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内的影壁后传来,一名身着青衣的年轻仆从转了出来。

  他面容寻常,眼神却锐利,显然是主家的心腹。

  他并未看陈远,只对着门口的管家,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命令。

  “少君说了,请这几位贵客进来。”

  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

  他拉开大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我家少君有请,三位……请吧。”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对着吕布和蔡谷递了个眼色,率先迈步踏入了费亭侯府的门槛。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雕刻精美的影壁,是一座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园。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只是,这满园的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冷清。

  吕布跟在后面,看着这奢华的景致,心中的不屑更浓,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正躺在某个女人的怀里无病呻吟。

  庭园深处,是一间书房。

  与外面奢华的景致不同,书房里透着一股被压抑的烦躁。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勾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显然是主人心血所注。

  可书案上,竹简堆得凌乱,一只酒爵翻倒在地,醇厚的酒液早已干涸,留下深色的印记。

  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舆图前。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宽,站姿笔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不甘蛰伏的锐气。

  “在下陈远,见过曹君。”陈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青年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不算英俊,但轮廓分明的脸。

  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黑白分明。

  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结,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他便是曹操。

  他的目光在陈远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他身后如铁塔般的吕布身上,最后才停在蔡谷捧着的礼盒上。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知道你刚刚在门外喊的话,不过是敲门砖。

  “朔方边将?”曹操随手拿起桌上一卷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好手段。一句话,就让曹某不得不见。”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有自嘲,也有对这种小把戏的不以为然。

  “不过,曹某如今只是一个待罪归乡的闲人,当不起‘英雄’二字。这杯敬酒,怕是喝不起了。”

  陈远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依旧不卑不亢,示意蔡谷将礼盒奉上。

  “曹君谦虚了。在下此来,并非钻营,只是单纯的敬佩。这点北地薄礼,还望曹君不要嫌弃。”

  曹操的目光落在礼盒上,终于多了几分兴趣。

  他没有让下人动手,而是自己走了过来,打开了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珠玉。

  而是一张用整块雪狼皮硝制而成的舆图,皮毛雪白,质地柔韧。

  舆图上,山川河流皆用彩线绣出,正是整个朔方郡的详图。

  “好东西。”

  曹操的指尖在那柔韧的狼皮上轻轻划过,眼中的审视终于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等军中之物,比那些阿堵物,合我心意多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陈远:“说吧,你想要什么?让我替你引荐家父?还是想在洛阳谋个差事?”

  在他看来,陈远费尽心机送上这份投其所好的礼物,所求的无非就是这些。

  陈远摇了摇头。

  “曹君误会了。”

  “在下此来,是替我身后的数万军民,来见一见,那位曾为洛阳百姓棒杀权贵豪奴的曹孟德。”

  曹操敲击手心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了那双不大却极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

  “数万军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从事,说笑也要有个限度。朔方郡地处边陲,胡人环伺,土地贫瘠,之前朝廷的户籍册上,登记在册的汉民,尚不足三千户。”

  “朝廷的户籍册,怕是该更新了。”

  陈远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下不才,于朝廷废弃的葫芦谷立足,收拢赵、王、孙三处乡民,共计八百户。”

  “月前,又收纳流民两千余户。”

  “如今,葫芦谷内外,汉家百姓近两万。”

  “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者,两千人。”

  书房内,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曹操脸上的玩味和疏离消失了。

  他手中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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