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52节

  “你,为家族血仇,为枉死的亲人,为被断送的仕途。”

  “王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洛阳城,想杀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更多。但那些清流只有一张嘴,那些受辱的官员只有一颗不敢反抗的心。”

  陈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敢动手,且有能力动手的,放眼整个洛阳,或许,只有你我联手,才可一试!”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和蔡谷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们看着陈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疯狂!

  太疯狂了!

  在洛阳城,密谋刺杀权倾朝野的中常侍!

  曹操眼中的怒火与杀机,在陈远这番坦诚到近乎赤裸的剖白下,缓缓收敛。

  被算计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审慎所取代。

  他不是吕布,不会被三言两语的热血冲昏头脑。

  他是曹操。

  一个骨子里刻着“权衡利弊”的枭雄。

  陈远说的是事实。

  王甫,是他不共戴天的死敌!

  宋皇后被冤,她的父兄被冤杀弃市,他自己也被牵连罢官,这口恶气,这滔天血仇,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做梦都想将王甫碎尸万段!

  可他更清楚,王甫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鹰犬,权势滔天,爪牙遍布。

  杀他,难如登天。

  可是……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陈远身上。

  他看到了陈远身后,那如山岳般沉默的吕布,那是一头随时能撕碎一切的绝世猛虎!

  最关键的是,陈远是外来者。

  他们没有根基,没有牵挂。

  他们就像一把凭空出现在洛阳的刀,锋利,无鞘,且用完之后,可以随时被丢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亲手复仇的机会!

  无数的念头在曹操的脑海中翻腾、碰撞,激起万丈狂澜。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恨意、理智、野心、杀机……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只几乎被捏碎的酒杯。

  “定边兄。”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地,人多口杂,非议事之所。”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

  “明日,来我府上。”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没有告辞,也没有客套,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才骤然消散。

  蔡谷浑身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兄长……这……”

  吕布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陈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晚风吹拂在脸上。

  楼下,是灯火璀璨的洛阳城,车水马龙,繁华如梦。

  可在这繁华之下,却隐藏着无尽的肮脏与腐朽。

  他知道,他今天扔出的这枚石子,已经在这潭死水里,激起了涟漪。

  曹操这头被困的猛虎,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他会不会咬这个钩?

  陈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在洛阳城布下的棋局,才算真正开始了。

  ……

  次日,陈远孤身一人,再赴费亭侯府。

  没有吕布随行,也未带蔡谷。

  有些话,只能两个人说。

  有些路,也只能一个人走。

  昨日离开时,曹操府邸门可罗雀。

  而今日,天色将晚,侯府门前却已是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一辆辆华贵的马车络绎不绝,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锦衣玉带、气度俨然的朝中官员。

  门前的仆役们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高声唱着来客的官职与名号,那份热闹与奢华,与昨日的冷清判若云泥。

  陈远立于街角暗处,看着眼前这派车水马龙的景象,眼神平静如水。

  他并未干等,而是踱步到不远处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从容买下两块,慢条斯理地吃着。

  就在此时,一名青衣仆从从陈远身后的另一条暗巷中悄然现身,先是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上前,低声道:

  “陈君,我家少君吩咐,此地人多眼杂,委屈您了。”

  陈远点头,跟着仆从,从侧门悄然入府。

  他们没有走向灯火辉煌、丝竹悦耳的宴会正厅,而是穿过假山回廊,绕向一处僻静的阁楼。

  路过花园时,一阵喧哗声隔着花木遥遥传来,带着酒酣耳热的激动。

  “阳球竖子!欺人太甚!”一个粗豪的声音愤愤不平。

  “竟敢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之面,指着大司农的鼻子骂‘阉宦遗丑’!此等狂徒,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等颜面何存!”

  “不错!曹公,您一句话,我等联名上奏,定要参他一本!一个区区司隶校尉,安敢如此猖狂!”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同仇敌忾的义愤。

  陈远脚步微顿。

  司隶校尉阳球,他有所耳闻,是京中有名的酷吏,以手段狠辣、不畏权贵著称,是清流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看向身前的仆从,仆从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低头引路。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闹。

  “诸位,稍安勿躁。”是曹嵩。

  “阳球此人,性如烈火,刚直暴戾,乃朝堂一酷吏。与这等人硬碰,非智者所为。他要骂,便由他骂去。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暂避其锋芒便是。”

  曹嵩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浸淫官场多年的圆滑与谨慎。

  一盆冷水,浇熄了满堂的义愤填膺。

  陈远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心中,却已了然。

  看似权势熏天,宾客满门的费亭侯府,实则如履薄冰。

  曹嵩这只老狐狸,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面,稳是最重要的。

  他不敢与阳球这样的酷吏硬碰,因为他怕,怕一记重拳下去,没打倒别人,反而让自己脚下的根基彻底崩塌。

  阁楼到了。

  曹操早已凭栏而立,他没有穿昨日那身象征着压抑的锦袍,而是一身干练的武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听着远处宴客厅的喧闹,又看着拾级而上的陈远,脸上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定边兄,见笑了。”

  他屏退仆从,亲自为陈远推开阁楼的门。

  “家父便是如此,空有三公之位,却无半点先祖(曹参)定国安邦之风。遇事,只知明哲保身,退让隐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那是对父亲软弱的不满,更是对自己身为这家族一员的无奈。

  一只猛虎,却生在了一群绵羊的家里。

  他渴望亮出爪牙,撕碎敌人,可他的父亲,却只想带着全家,安安稳稳地吃草。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刀

  阁楼上的风,带着远处宴客厅的酒肉香气和女眷的娇笑声,吹在脸上。

  陈远看着曹操脸上那份与家族格格不入的愤懑,并未接他自嘲的话茬。

  反而像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向前凑近了半分,像是被楼下的喧哗勾起了兴趣。

  “刚才在楼下,听那些大人义愤填膺,提起一位阳球校尉。”

  陈远故作不解地问道:“此人,也与曹家有仇?”

  听到“阳球”二字,曹操眼中的火气烧得更旺,嘴角牵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仇?”他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他也配?不过是一条仗着清流撑腰,就敢四处乱咬的疯狗罢了。”

  “此人以酷吏自居,视我等宦官之后为国贼,恨不得将我们满门扒皮抽筋,好用我曹家的血,去染红他的官帽,以证其清名。”

  “家父怕的,就是被这种疯狗缠上,惹一身洗不掉的骚。”

  话语间的轻蔑,掩不住那份深深的忌惮。

  阳球,司隶校尉,手握监察京畿百官之权。

  曹嵩怕他,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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