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整备!整理甲胄,擦亮兵器!”松散的队伍瞬间绷紧。
八百新兵在队率的呵斥下,迅速整理队形,护住大车两侧。
吕布带着他的两百狼骑,如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无声地直插队伍最前方。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陈远策马,缓缓走到队伍最前方,与吕布并肩。
“奉先,一个商人,带着一千个伙计,拉着几十车货物,跋涉几百里来做生意。到了地方,发现对方好像不太欢迎,你说,该怎么办?”
吕布咧开嘴,猩红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那双看谁都像看死人的眼睛里,燃起兴奋的火焰。
“兄长。”他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生意,哪有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谈,来得快?”
陈远笑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刀身在灰白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他没有举起,只是平平地指向前方那片升起炊烟的天际。
“传我将令。”
“全军,缓步推进。”
“亮出兵器,不许遮掩。”
“我要让乌洛兰部的首领,站在他的王帐门口,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要让他知道。”
“这笔生意,他不做,也得做!”
……
三十里外的炊烟,在苍白的天幕下,像一道肮脏的伤疤。
当第一个鲜卑哨兵,看到地平线上那条蠕动的黑线时,他揉了揉因饥饿而昏花的眼睛。
不是幻觉。
一支军队。
一支汉人的军队!
皮甲、长矛、战马……
还有那数十辆大车!
是粮食!
“敌袭——!汉狗来了!!”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营地的死寂。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数百名面黄肌瘦的鲜卑骑兵乱糟糟地冲出营门。
他们眼中没有多少战意,只有对那些大车里食物的疯狂贪婪,嗷嗷叫着,想用自己的气势冲垮这支看起来并不庞大的汉军。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碾压。
“嗡——”
队伍最前方的吕布,只是轻轻一抖手腕,沉重的方天画戟便发出一阵渴望鲜血的低鸣。
“杀。”陈远的声音很轻。
“杀!!”
八百名新兵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紧接着,是两百狼骑沉默的冲锋。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只有利刃切入骨肉令人牙酸的声音,和骨骼被巨力砸碎的脆响。
一名鲜卑骑手嗷嗷叫着,将弯刀奋力劈在一个汉军士卒的胸甲上。
“铛!”
火星四溅,胸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汉军士卒,用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反手一刀。
“噗嗤!”
沉重的环首刀轻易破开他薄薄的皮甲,从他肩膀斜劈而下,将他半边身子都卸了下来。
孙大牛杀得兴起,直接抡起大盾,将冲到面前的敌人连人带马拍飞出去,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而吕布,只是简单的冲撞、挥舞。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就是死神的镰刀。
一名鲜卑百夫长试图率领亲卫冲锋,斩杀这尊魔神。
吕布甚至没看他,只是随手一挥。
沉重的画戟带着无可匹敌的巨力,断裂的马尸和人体轰然倒地,温热的内脏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这血腥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真正让幸存鲜卑人肝胆俱裂的,不是这尊魔神,而是他身后那些沉默的汉军。
那些汉卒和身后更多的同袍,组成一个简陋却坚固的阵型,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不呐喊,不咆哮,仿佛杀人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农活。
这种冰冷的、毫无人性的杀戮效率,远比个体的勇武更让人绝望。
“这些汉狗……他们不是人!”
一个鲜卑老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跑啊!”鲜卑人的阵线彻底崩溃,哭喊着调转马头。
可李风率领的弓手,早已用冰冷的箭矢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眼看这数百鲜卑骑兵就要被屠戮殆尽。
陈远缓缓举起了右手。
一面红色的令旗猛然展开。
“止!”
一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住了这头已经杀红了眼的战争巨兽。
“嗡——”
千人队伍,在距离乌洛兰部营门不足百步的地方,戛然而止。
马蹄停下,刀锋归鞘。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绞肉场,此刻死寂一片。
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和战马的响鼻。
那骤然而至的寂静,比刚才的屠杀,更让营墙上残存的鲜卑人感到胆寒。
遍地的残肢断臂,将营门前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雪花落在滚烫的鲜血上,升腾起一缕缕血色的雾气。
陈远就那么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营门方向。
终于,营门在一阵骚动后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华丽皮裘,头戴狼皮帽,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就是乌洛兰部的头人,贺跋。
贺跋看着眼前的修罗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人是谁?
并州刺史的兵?
还是哪家将军的部曲?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陈远策马,独自向前走了几十步,停在贺跋面前五十步的距离。
吕布握着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那双凶戾的眼睛,锁定了贺跋的脖子。
贺跋的脸色惨白如雪,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声音沙哑地嘶吼道:
“天神在上!我乌洛兰部自白灾以来,从未南下一步!你们究竟是哪路的神魔?为何要对我这群羔羊,举起屠刀?”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贺跋,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一个长途跋涉的商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主顾。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贺跋和所有幸存的鲜卑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贺跋头人,不要误会。”
“是他们先攻击我们的,我们只是自卫而已。”
陈远脸上温和的笑意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没看到满地的尸骸,也没闻到刺鼻的血腥,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身后的大车,语气诚恳。
“你看,货物我都带来了。”
“我,是来跟你做生意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意
生意。
当这两个字,裹挟着血腥气,穿过满地尸骸间蒸腾的血雾,落进贺跋的耳朵里时。
这位乌洛兰部的头人,感觉自己半辈子白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
再看看那笑容背后,自家部族勇士还在流淌热血的残肢断臂。
这是哪门子的生意人?
地狱来的恶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