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6节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性与坚毅。

  孙大牛,陈虎,张魁。

  这些陈远麾下的军官,此时没有佩戴校尉或军侯的标识。

  他们披着与普通士卒无异的羊皮袄,站在最前排。

  与新兵同吃同睡、同生共死。

  他们的脸上,被风雪打磨得粗糙。

  却蕴藏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那是与这片土地休戚与共的深沉。

  皇甫嵩抬手示意。

  陈远心领神会,走到队列前方。

  “皇甫太守驾到,尔等当拜!”

  数千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迟疑。

  “朔方将士,拜见太守!”

  声音雄浑,但礼节完成之后,充满了对来者的审视。

  皇甫嵩策马上前,穿梭在队列之间。

  他仔细打量着每一名士卒。

  他们的甲胄不算精良,但磨损的痕迹,都是实打实的血与汗。

  他们的眼神,没有洛阳城卫的油滑。

  只有边地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对生命的敬畏。

  他突然停在了一名年轻新兵面前。

  新兵脸颊青涩,被风雪吹得泛红。

  但那双眼,却格外明亮,充满了年轻的朝气和忠诚。

  “小子,你可知为谁而战?”皇甫嵩问。

  新兵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稚气,却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为朔方百姓!为度辽将军!”他眼中闪烁着对陈远的狂热崇拜,丝毫没有半分动摇。

  皇甫嵩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勒马,回头,目光直视陈远。

  陈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正在这时,孙大牛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震长空!

  “全军听令!朔方军的魂魄,是何人所铸?!”

  “度辽将军!!”数千将士,异口同声,声嘶力竭。

  吼声直冲云霄,带着无与伦比的忠诚。

  “朔方军的脊梁,是何人所撑?!”

  “度辽将军!!”山呼海啸,气势如虹,震动着脚下的冻土。

  “朔方军的刀刃,为谁而磨?!”

  “度辽将军!!”

  一声声“度辽将军”,穿透风雪,震荡天地。

  数千人,齐声高吼,音浪如潮。

  皇甫嵩身下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竟然在如此军威之下连连后退,发出不安的嘶鸣。

  皇甫嵩身后的亲卫,面色剧变。

  他们久经沙场,见过大军,也见过誓师。

  可如此凝聚的杀气,如此纯粹的忠诚。

  却是平生仅见!

  这支军队,只认一人,只奉一将!

  他们是被这股气势震慑,还是被这股气势感染,连自己都说不清。

  皇甫嵩自己也震惊了。

  他勒紧缰绳,努力控制着坐骑。

  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激动。

  这朔方军,不是空有虚名。

  更不是朝廷拨款能养出来的。

  “好!好一个朔方军!”

第二百零八章 相惜

  这句赞叹从皇甫嵩的口中说出,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激赏与认同。

  训话完毕,皇甫嵩突然提出要抽查兵刃。

  “将军既然说朔方军忠诚悍勇,那本官也得看看这悍勇之下,是何等锋芒!”

  陈远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示意。

  皇甫嵩随意点了几名士卒出列,命其卸下兵刃。

  他亲自上前,拔刀。

  寒光凛冽,刀锋在指尖轻弹,发出清脆的鸣响。

  皇甫嵩的瞳孔微缩,原本是例行公事般的审视,此刻却变成了深沉的讶异。

  这刀,虽非精雕细琢,却透着一股实用与锐利,绝非凡品。

  刀背厚重,刀锋开刃极薄,透着一股不计成本的凶狠。

  他示意身旁亲卫也拿起兵器查验。

  亲卫们依言而行,很快,他们便面露惊色,交头接耳。

  “太守,这些刀……竟是新铸!且锋刃之利,远胜京中武库所藏!”一名亲卫低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甲胄,也非寻常!虽然样式粗朴,但内衬棉革,外覆精铁,坚固之余,更利于御寒,丝毫不逊色于洛阳的制式……甚至在实战中,更为管用!”

  另一名亲卫细细摩挲着甲胄,眼中难掩敬意。

  皇甫嵩拿起一柄长刀,刀身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刀柄处,还依稀可见打铁时留下的粗砺。

  带着铸造者的心血与汗水。

  他知道,这不是官府统一配发的制式兵器。

  这是陈远自己招募的工匠打造的。

  每一件都凝聚着朔方军民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异族的血海深仇。

  他看向陈远,目光灼灼,带着疑问与求证。

  “将军,这朔方郡库空虚,钱粮捉襟见肘,何来如此精良的兵甲?”

  陈远直视皇甫嵩。

  “这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寒冷的土地。

  指了指身后那些面容坚毅的士卒。

  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风雪,直抵人心。

  “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省下来的,不是为了我陈远一己私利,而是为了他们,为了这北疆门户!为了让汉家百姓,不再受胡人铁蹄欺凌!”

  他的声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起一层层涟漪。将士们的神色更加坚毅,百姓们则眼神中充满了敬仰。

  “敢问太守,此钱可该动?这兵甲,可该挪?”陈远的眼神锋利如刀。

  皇甫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铁血忠魂。

  看着他们身上那浸透血汗的兵甲。

  心中所有的疑虑和考量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郭兴此刻更是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他想到了自己来朔方的目的,是查账,是核查朔方钱粮的去向。

  可眼前所见,分明是铁血战备。

  每一件兵甲,都浸透着朔方将士的血汗。

  凝结着边地百姓的希望。

  要动这些钱,无异于从边塞将士的血肉里刮肉。

  从朔方百姓的生机里夺食!

  这笔钱,没有人敢动。

  ……

  晚间,太守府。

  烛火摇曳,照亮一张简朴的木桌。

  桌上摆着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粗茶淡饭:煮熟的野菜、粗糙的米饼,以及几根腌菜。与洛阳的钟鸣鼎食形成鲜明对比。

  皇甫嵩端坐主位,神情肃穆。

  他努力吃了几口,却觉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郭兴等人则缩手缩脚地坐在下首。他们甚至不敢碰面前的食物,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触怒了陈远。方才校场的景象,已经将他们的心神彻底击垮。

  陈远坐在皇甫嵩对面,他没有客套,只是沉默地吃着,姿态自然而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餐食。

  吃了几口,他突然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有的浅淡,是弓箭擦伤;有的深长,是刀斧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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