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8节

  当陈远走出府邸,迎向送别的将士和百姓。

  风雪中,他们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花。

  但眼中都充满了对陈远的信任与不舍。

  全城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发出震天的呐喊,声震寰宇。

  “恭送度辽将军!将军威武!朔方必胜!”

  那声音,穿越风雪,直冲云霄。

  昭示着军魂的彻底凝聚。

  陈远骑上战马,回首望向皇甫嵩,目光交汇。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他陈远,在解决了朔方后顾之忧和得到皇甫规的毕生心血后,心中豪情万丈,只想赶紧到曼柏县大干一场!

第二百零九章 立威

  五原郡,曼柏县。

  此地与陈远一手建起的葫芦谷不同,没有那种蛮荒新生、一切井然的锐气。

  城墙是旧的,砖缝里渗着百年风霜的黑。

  街道是旧的,都是车轮和马蹄的痕迹,藏着前人走过的印记。

  这里是度辽将军府的旧治所在。

  陈远率领五百狼骑抵达城外时,城门大开。

  以将军府司马张承为首的一众旧部军官,早已率兵列于道旁。

  “恭迎度辽将军!”

  “将军神武!阵斩檀石槐,扬我大汉天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确实有几分真诚的崇拜。

  毕竟,檀石槐这个压在北疆汉子头顶十数年的梦魇,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亲手终结的。

  为首的张承,约莫四十上下,面容黝黑,下颌的胡须修剪得精致。

  他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陈远一个标准至极的军中大礼,言辞恳切,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末将张承,参见将军!将军一路风尘,我等已备下薄酒,为您与诸位兄弟接风洗尘!”

  陈远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看那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只是抬眼,打量着这座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城池。

  权力交接,顺利得有些过分。

  陈远并未在城门口多做停留,只是对张承等人略一点头,便径直走向将军府。

  一入府内,他便将蔡谷唤至身前。

  “蔡先生,府库、兵甲、钱粮、户籍,所有印信文书,由你全权清点接收。”陈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我只在此地停留十日,十日后,需返回朔方大婚。这十日内,我要看到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蔡谷躬身领命:“君侯放心。”

  张承等人听闻此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黝黑的脸上,笑容愈发真诚了些。

  新将军年少英雄,又急着回家娶亲,看来是个只重军功、不耐烦俗务的主儿。

  这样的人,最好应付。

  第二日,天还未亮,蔡谷便带着几名从朔方带来的文吏,进入了将军府的府库。

  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府库,显得空空荡荡。

  蔡谷眉头紧锁,他手中拿着的是刚刚从张承手中接收的账册。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库存军粮,三万七千石。

  可眼前所见,东一堆西一摞的粮袋,加起来怕是连七千石都未必有。

  “张司马。”蔡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失了昨日的客气。

  张承被请来时,脸上挂着讶异,仿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此事。

  “蔡先生,您这是……”

  “张司马,账册所录,军粮三万七千石。敢问,其余的三万石,在何处?”

  张承闻言,先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换上一种为难的苦笑。

  他将蔡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哎呀,蔡先生,您是饱学之士,但有所不知啊。这北疆的军务,跟城里算账可不是一回事。”

  他指了指外面,言语间带着一股子边地将领特有的粗犷与道理。

  “前任将军在时,就定下的规矩。这军粮,损耗极大。逢年过节,总得犒赏三军吧?弟兄们拿命戍边,不能让他们连口肉都吃不上。城墙破了,总得修吧?那不得花钱粮去雇民夫?这些,都是账面上不好体现的。”

  “至于具体的明细……那都是军务机密。”张承拍了拍蔡谷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得由我,层层上报给将军。蔡先生您是文人,管的是笔墨,这刀枪钱粮的事,还是我们这些粗人来操心比较好。免得,污了您的手。”

  这番话,软中带硬,明着是解释,暗地里却是警告。

  你一个管笔杆子的,别伸手管刀把子的事。

  这是曼柏县的规矩,是前任将军留下的铁律。

  蔡谷碰了一鼻子灰。

  他回到府中,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陈远。

  “君侯,谷在府库盘点时,虽未拿到实账,却也听到些许风声。几名老吏私下议论,说……说城中那些战死袍泽的遗孤,抚恤粮已断了许久,平日里只给些发霉的陈粮果腹……”

  还没等陈远开口,门外亲卫来报,司马张承,带着几名在军中资历颇深的老军侯,前来请罪了。

  人未到,声先至。

  “将军!末将有罪!是我等治下不严,致使账目不清,惊扰了将军与蔡先生,末将该死!”

  张承一进门,便单膝跪地,身后几名老军官也齐刷刷跪下。

  这阵仗,搞得好像真是他们犯了什么天大的疏忽一般。

  张承从怀中捧出一本崭新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将军,这是我等连夜核查的账目。之前交予蔡先生的那本,是前任将军留下的旧账,多有疏漏。这一本,才是最新的!”

  他慨叹着边地如何艰苦,士卒如何不易,前任将军又是如何体恤下属,常常自掏腰包补贴军用。

  一番话下来,贪腐不见了,亏空成了合理损耗,对账目不清的指责,被他巧妙地偷换成了新旧管理方式的冲突。

  最后,他抬起头,用诚恳的目光看着陈远。

  “将军,您是天纵神武的英雄,我等万分敬仰。可这数千旧部,也都是为大汉流过血的汉子。万万不可为些许钱粮小事,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人心绑架!

  言下之意,你陈远新官上任,要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得依靠我们这些地头蛇。

  你若是追查到底,搞得大家面子上过不去,那这支军队的人心,可就要散了!

  一时间,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那些跟着张承一同前来的将军府旧吏,此刻的神情都变得极为复杂。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清楚张承等人的贪婪。

  可他们也畏惧张承经营多年的权势。

  此刻见他竟敢在新任将军面前,将黑的说成白的,一个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的角落里响起。

  “这下麻烦了,张司马这是要给新将军一个下马威啊。”

  “将军太年轻了,蔡先生又是一介书生,怕是要被这群地头蛇给拿捏住。”

  “唉,朔方那套令行禁止的规矩,到了咱们这儿,怕是行不通了……”

  所有人都认为,陈远要么为了安抚旧部,捏着鼻子认下这本假账,要么就是雷霆震怒,当场发作,但那样一来,必然会与旧部彻底撕破脸,后患无穷。

  然而,陈远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他没有去看那本假账。

  甚至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张承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这场慷慨激昂的表演可以停下了。

  “本将听闻,曼柏城内,有不少为国捐躯的袍泽,留下了遗孤?”

  张承也是一愣,不明白将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连忙抢着回答:“回将军,确有此事。我等平日里,对这些忠烈之后,也是多有照拂的!”

  “哦?”

  陈远站起身。

  “那他们平日里吃的,也是这账本上记录的,给士卒们吃的精粮吗?”

  张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不等任何人回答,陈远直起身,转头看向蔡谷,语气淡然。

  “蔡先生,不必查账了。”

  “去,传我的将令。”

  “把城中所有军属孤儿,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都带到将军府前的大校场上。”

  陈远的声音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满脸错愕的众人,最后将目光重新定格在张承那张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的脸上。

  “本将,要当着全城军民的面,亲自犒赏忠烈之后!”

  陈远的将令,一石激起千层浪。

  犒赏忠烈之后?

  这是什么路数?

  张承跪在地上的身形一僵,脸上那副诚恳的表情有了刹那的龟裂,但很快又被滴水不漏的恭顺掩盖。

  他甚至立刻顺着陈远的话头高声附和:

  “将军仁义,末将感佩五内!只是将军有所不知,这些遗孤散落城中各处,顽劣不堪,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召集齐全。不若容末将一日时间,定将他们都找来,好生洗漱打扮一番,再来拜见将军天颜,以免冲撞了将军?”

  说罢,便要起身。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收买人心的一套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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