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47节

  他在等。

  第七日午后,等来了。

  前哨的狼骑斥候折返,胯下战马跑出了白沫。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陈远马前。

  这斥候叫黑六,朔方老人。

  “将军。前方三十里,沙棘沟。”

  “多少人?”

  “三百到四百。”黑六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营帐三四十顶,马匹杂乱,有鲜卑制式弯刀,也有汉弩。沟口有哨骑,不像正经部族——”

  “匪。”陈远替他说完了。

  黑六点头:“混编的。看旗号,西边叛出去的匈奴别种,跟马匪搅在一处。属下蹲了半个时辰,他们在修栅栏加固寨门,有长驻的意思。”

  陈远的目光落在远处。

  没有任何犹豫。

  “传令,全军停。”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几名军侯被叫到了前头。

  为首的叫赵奎,中年汉子,戍边十一年,打过不少小仗,算是曼柏旧部里最能拿得出手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听完斥候回报,第一反应——

  “将军,末将建议就地结营,遣人回曼柏调兵。这伙匪寇盘踞日久,必有哨探。我军远道行军,士卒疲惫,不宜贸然接战。”

  另一名军侯附和:“赵军侯所言极是。往年遇上这种事,都是先围后困,等他们粮尽自退……”

  “等?”

  陈远开口了,就一个字。

  赵奎的话卡在嗓子里。

  陈远转身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余几个军侯。

  他们的眼神躲闪,身子微弓,手不由自主地攥着腰间刀柄——想打又怕死。

  这种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

  “你们在这儿守了十几年,就是这么守的?”

  没人应声。

  “等他们退?退到哪儿去了?退回去养肥了,明年开春再来抢?”

  陈远的声音不高,但戈壁上无风,每个字都扎得进耳朵。

  “年年等,年年退。等到什么时候?”

  赵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想反驳。张承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这条边界线上十几年都是这个路数——守住不丢人就行,何必拿命去填?

  但三天前那顿军棍的滋味还热乎着。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站在赵奎身后的军侯刘六指把头压得更低了些,肩膀都在往里缩。

  上一次他多嘴说了句“可以先看看再说”,高顺当场让他多跑了十里地。

  陈远不再理会他们。

  “高顺。”

  “在。”

  “你的人,能走吗?”

  高顺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八百步卒。

  三天急行军,他们和曼柏旧部走的同一条路,吃的同一份干粮。

  但队列紧密,呼吸均匀。

  “能。”

  “好。”

  陈远勒转马头,面朝那两千八百名疲惫不堪的旧部。

  “曼柏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旷野里传得极远。

  “跟上。站在远处。看着。”

  赵奎愣了。

  其余军侯也愣了。

  跟上?看什么?

  陈远没给他们想明白的时间。

  他翻身上马。

  “狼骑,随我来。”

  狼骑的马蹄碾碎戈壁碎石。

  高顺没等命令,已经挥手。八百人无声起步,小跑着消失在沙棘沟的方向。

  两千八百人被扔在了原地。

  赵奎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刀柄上,保持着请战的姿势,人已经傻了。

  刘六指凑过来,声音发虚:“赵军侯……咱们真就去干看着?”

  赵奎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了上去。

  “将军让看,就看。”

  他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

  不是不想握。

  是觉得没资格。

  ……

  沙棘沟是两道石梁夹出来的一条干沟,沟底有枯水留下的沙床,两侧灌木参差,风蚀岩嶙峋。

  匪寇选这地方扎营有些眼光。

  两头窄,中间宽,骑兵展不开,步兵进来就是靶子。

  栅栏是临时扎的,木头和骨头混着用。营帐散了三四十顶,马匹拴在沟壁凹处。炊烟正旺,有人在烤肉。

  放哨的胡人骑手在沟口来回遛着,鞭子搭在肩上。

  他们在这条沟里住了两年。

  曼柏的守军从来不来。偶尔路过的商旅和牧民就是猎物。日子不算富裕,但够滋润。

  直到放哨的骑手率先察觉异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沟口西侧的石梁顶上,百余骑突然出现。

  为首一人,持槊。

  放哨的骑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百余骑就从石梁上直接跃下来,人借马势,马借坡势,骑兵兜着沟壁的弧度砸进了营地。

  匪寇的反应不算慢。有人在喊,有人拉弓,有人翻身上马。

  但没用。

  百余匹战马挤在窄沟里,本该施展不开。

  可狼骑不需要施展。

  他们根本没有列阵,没有变队,甚至没有减速。陈远在最前面,槊尖压低,径直往人最密的地方扎。

  第一排匪寇还没拔出刀,就被马胸撞飞了。

  两具身体砸在沟壁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了喊杀声底下。

  第二排刚举盾,陈远的马槊已经到了。槊杆横扫,连盾带手臂一起抽断,碎木片和血沫子一同飞溅。

  第三排想跑。

  背后的人挡住了路。

  一个匈奴叛部的头目从帐篷里冲出来,披了半边甲,弯刀还没出鞘就迎面撞上了槊锋。

  槊尖从锁骨刺入,穿过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挑了起来。

  陈远没减速,胳膊一抖,那人顺着槊杆滑脱,摔进自己人堆里,砸倒了三个。

  锥子扎进去,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再从两翼兜回来,把劈开的两半碾碎。

  前后不到五十个呼吸。

  匪寇的营地被纵向切成了两段。

  一名狼骑在交错间被流矢擦破了小臂,鲜血沿着臂甲往下淌,他连眼皮都没抬,换了只手握缰,继续跟上队列。

  西边那一段还在负隅顽抗。几十个匈奴叛部的骑手仗着马术,想从沟尾窜出去。

  他们拍马跑出三十步。

  迎面撞上了一面墙。

  盾墙。

  高顺的人不知何时封住了沟尾。八百步卒分成四排,前排跪姿,大盾撑地;二排站姿,长戟从盾缝里伸出来,戟尖对着来路。

  匈奴叛部的头马撞上盾墙,当场折了前蹄。

  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没等落地,两根长戟已经从两个方向贯穿了他的身体。

  后面的骑手想勒马,勒不住。前面的尸体堵住了路,后面的同伴还在往前挤。

  高顺没给任何口令。

  因为不需要。

  盾墙前移了一步。就一步。

  长戟收回,再刺出。

  又一步。收。刺。

  步。收。刺。

  沉默的推进。

  每推一步,地上多几具尸体。戟尖捅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小截肠子或碎甲片。

首节 上一节 247/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