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76节

  穷,是做给外人看的。

  家底越厚,越要喊穷。

  正说着,一名斥候从门外急步奔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细竹筒。

  “将军,朔方急报!”

  是皇甫嵩从他的渠道得知的密报。

  陈远接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帛书。

  帛书上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带着一股焦灼。

  “冀州大疫,民怨沸腾。钜鹿张角以符水传道,旬日间聚众数万,或言十万。”

  “其徒众遍布青、徐、幽、荆、扬、兖、豫七州,皆以黄巾为号,日夜操练,私藏甲械。”

  “朝中公卿犹在梦中。”

  “大乱,恐在旦夕。”

  陈远拿着帛书,久久没有说话。

  蔡谷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但他从陈远那陡然凝固的侧脸线条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北疆的血火刚刚平息。

  整个北方的秩序,在陈远的刀下被强行重塑。

  他就像一个辛勤的农夫,刚刚犁完地,撒下种子,正等着秋天的收获。

  可南边那片更大的田,要着火了。

  这场火一旦烧起来,会把整个大汉都烧成白地。

  “兄长!”

  吕布一身汗气地从外面闯进来,手里还提着半扇滴血的羊排,看样子是刚从校场回来。

  他看到陈远和蔡谷的神情,大大咧咧的笑意收敛了些。

  “咋了?董卓那老小子又派人来要粮了?”

  陈远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回堂内,重新站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北疆。

  他越过了并州,越过了太行山,落在了地图中央那片广袤富庶的土地上。

  “奉先,”陈远的声音很平静,“让你练的骑兵,练得如何了?”

  吕布把羊排往案上一扔,胸膛拍得邦邦响。

  “兄长放心!一声令下,随时能踏平鲜卑!”

  “不是鲜卑。”

  陈远在心中盘算着未来可能得走势,心中隐隐有一种悸动。

  他转过身,看着吕布,也看着蔡谷。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三郡所有屯垦点,操练加倍。”

  “所有新铸军械,停止配发,全部入库封存。”

  “告诉王韫,让她想办法,以王氏商队的名义,去冀州、豫州,不惜代价,打探消息,收购粮食。有多少,要多少。”

  一连串的命令,让吕布和蔡谷都愣住了。

  陈远看着他们,最后说了一句。

  “天,要变了。”

  北方的狼,刚刚被他打服,拴上了链子。

  可南方的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那将是一场席卷天下,无人能够幸免的滔天大火。

  ……

  当天夜里。

  曼柏城新建的安置区里,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满脸褶皱的匈奴老者,正对着墙角供奉的一尊狼神木雕喃喃自语。

  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从外面走进来,将一小袋盐和一把崭新的铁质小刀放在桌上。

  “阿父,别拜了。那玩意儿不顶用。”

  壮汉的汉话说得已经很溜,只是声调还有些怪异。

  “今天互市上,隔壁的巴图,就因为穿着旧皮袍,买一袋盐多花了咱们三倍的钱!”

  老者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忘了祖宗的规矩了?忘了长生天的荣光了?让你穿汉人的衣服,让你儿子去念汉人的字,你都答应了?”

  “阿父!”

  壮汉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我没忘!可祖宗的规矩不能让我的孩子吃饱饭!长生天的荣光换不来一把能割开羊皮的刀!”

  他指着桌上的盐和刀。

  “就因为我今天换了身汉人短衫,就因为我把阿古送去了学堂,府里的官吏不仅没多收我一个铜板,还给我家的田契上盖了个印!”

  “明年,我们家的税,减一半!”

  “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说不出话。

  “阿父,”

  壮汉走过去,将那尊狼神木雕拿了起来。

  “汉人将军说了,只要肯干活,就能有自己的地,只要孩子肯念书,以后就有机会当官吏。”

  他看着手里的木雕。

  “它能给我们什么?除了让我们在冬天更冷,打仗时死得更快,什么都给不了。”

  说罢,他走到门口,将木雕远远扔进了屋外的土沟里。

  木雕落地的声音很轻。

  老者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壮汉没有回头。

  他走到里屋,看着自己七岁的儿子正趴在土炕上,借着油灯的光,用一根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

  吕布最近很烦躁。

  北边的仗打完了,草原上的部落比绵羊还温顺。

  他手下那八百狼骑,每日除了操练就是操练,筋骨都快闲出锈了。

  他冲进将军府的时候,陈远正在看王韫从葫芦谷送来的信。

  “兄长!”

  吕布把头盔往案上一掼,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弟兄们手里的刀都快钝了!再不找点事干,他们该琢磨着怎么在婆娘身上使劲了!”

  陈远抬起头,将信纸折好。

  “严氏快生了吧?”

  提到妻子,吕布脸上的燥意柔和了些许。

  “快了,就在下个月。信上说,一切都好。”

  “那就好。”

  陈远站起身。

  “奉先,南边的火,差不多该烧起来了。”

  陈远将王韫的信递给他。

  信上内容很简单。

  王氏的商队,遵照陈远的命令,在冀州、豫州等地,不惜血本地收购粮食,已经秘密囤积了足够北疆大军吃一年的粮草。

  但信的末尾,王韫用极小的字附上了一句。

  “冀州大疫接连大旱,然太平道所在之处,村寨壁垒森严,青壮日夜操练,其势已成,如干柴遇火,一触即发。”

  吕布看完,将帛书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反贼!朝廷那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就看着他们做大?”

  “他们看不到。”

  陈远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冀州钜鹿的位置上。

  “他们在洛阳,只能看到自己家园子里的歌舞。看不到千里之外的白骨。”

  他回过头,看着吕布。

  “奉先,我让你做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兄长放心!那些新归化的胡人崽子,我挑了最悍勇的三千人,打散了编进辅兵营,天天跟老兵一起操练。现在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比家犬还听话!”

  “好。”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命高顺、吕布各率一部,以清剿南下匪患为名,向五原、云中、朔方三郡南部推进!将所有与太原郡、上党郡接壤的山林、关隘,给我一寸一寸地犁过去!”

  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从陈远口中发出。

  一场席卷天下,无人能够幸免的滔天大火即将燃烧。

  他要做的,是那个站在上风口,决定风向的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开门

  光和五年,夏末。

  曼柏城门洞开的时候,没有鼓声,没有旌旗。

  两支黑甲纵队一东一西涌出城郭,连行军号令都省了。

  斥候在前方三十里开路,大军贴着阴山南麓的褶皱地带推进。

  吕布率八百狼骑领头,三千新编的胡人辅兵压在后面。另一路,高顺带着陷阵营,往代郡和雁门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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