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03节

  “天真。”

  陈远吐出两个字。

  蔡谷和傅巽同时一愣。

  天真?谁天真?

  是张角天真,还是洛阳城里的那位天子天真?

  “将军,您的意思是……”蔡谷试探着问。

  陈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

  “他们以为杀了一个马元义,杀了一千个信徒,就能扑灭这把火?”

  他的眼神落在冀州与豫州交界的那片区域。去年大旱加蝗灾,那里的田地颗粒无收。

  “他杀的,只是火星。”

  “可引燃这把火的干柴,还好端端地堆在那里。”

  陈远转过身,目光扫过蔡谷和傅巽。

  “地里的粮食种不出来,百姓的肚子填不饱。这就是干柴。洛阳杀一千人还是一万人,跟这些有半文钱关系吗?”

  蔡谷的手不抖了。

  他忽然明白了。

  只要这个前提不变,太平道提前也好,延后也好,甚至被掐灭了也好,天下迟早要乱。

  “太平道败露,起事提前,只会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没有章法。”

  陈远的语气平淡。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疯子,可怕得多。”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

  门外,是广阔的校场。

  数千名士兵正在风雪中进行着最严酷的操练,吼声震天。

  高顺站在校场边缘,双臂抱胸,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一名辅兵冻得嘴唇发紫,高顺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远望着那片被严寒淬炼的铁甲人墙,目光沉沉。

  “传我将令。”

  陈远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操练声。

  “北疆三郡,即刻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关隘,即刻封锁。许进不许出。”

  “命吕布,率狼骑前出三百里,清扫一切游荡的胡人与马匪。我要并州北方,成为一块铁板。”

  “命高顺,陷阵营扩编至五千人。从屯田营中挑选最悍勇的青壮,十日之内,必须形成战力。”

  “传令蔡谷、傅巽,清点所有府库钱粮,除保证春耕用度外,其余全部转为军需。”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蔡谷与傅巽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主心骨强行注入的镇定。

  陈远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风雪中操练的军士。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他的掌心,瞬间融化。

  洛阳的血,只是前菜。

  他等着看正席。

  ……

  他没有等太久。

  半月之后。

  二月的原野,曼柏城外,原本平坦的屯田地界上,早已垒起了数道防垒。伐木的号子声与夯土的闷响交替传来,声声不绝。

  蔡谷捧着刚到的几份密报,指尖冻得发红。他绕过那些还在加固城墙的劳役,脚步匆匆走进议事厅。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在。

  蔡谷将密报搁在案上。

  “南边反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

  陈远头也没抬,磨刀石依旧匀速起落。

  “哪里反了?”

  “全部。”

  蔡谷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冀州,巨鹿郡,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张梁分任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号兵三十万。”

  “同日,颍川、南阳、汝南、东郡、濮阳……凡是张角经营过的地方,一夜之间,全换了黄旗。”

  “县衙被烧,长官被杀。有的县令是在被窝里被拖出来砍了脑袋的。”

  “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蔡谷将布帛一张张摊开。

  上面是潦草的字迹,有的带血,有的被泪水洇开了墨痕。那是各地暗桩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吕布直起身,手重重拍在柱子上。

  “这群蠢货!就不怕朝廷的大军?哪怕洛阳再烂,那也是大汉的规矩!”

  “没规矩了。”

  傅巽的算筹停了下来。

  “洛阳那场清洗,杀了一千多个所谓'有牵连'的人。那些没死的,要么是太平道的核心,要么就是被逼到死角,连逃都逃不掉的苦主。”

  他放下算筹,看着蔡谷带来的密报。

  “朝廷的刀,逼着他们把三月的计划提前了一个月。但本质没变。”

  “如今这天下,谁还会跟朝廷讲道理?”

  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陈远放下磨刀石,拿起一块软布,一寸一寸地拭去刃面上的铁屑。

  短刀的刀锋映着昏暗的灯光,亮得惊人。

  他抬头看向众人。

  “朝廷呢?”

  “何进在洛阳调动兵马,封锁城关。但他不懂打仗,只会守着禁中拱卫天子。”蔡谷翻出另一份帛书,“至于其他……朝廷还没反应过来。那帮公卿在吵着谁去平叛,谁来当主帅,谁掌兵权。现在连主帅人选都没定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

  “还没出门,那火就已经烧到鼻子底下了。”

  陈远嘴角牵动,露出冷色。

  这才是大汉朝廷该有的样子。

  内部蛀虫如麻,一旦外力重压,先不是御敌,而是先掐死自己人抢权。

  “这火烧得到北疆吗?”

  高顺开口。他不关心洛阳怎么吵架,也不关心冀州死多少人。他只关心自己的防线够不够硬。

  “烧得到。”

  陈远答得干脆。

  “不是黄巾兵,而是流民。”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冀州出发,沿着太行山脉一路向北画。

  “冀州大乱,仗一打起来,几百万无处可去的百姓,会往北涌。太行山以西,只有我们这三郡,还有口饭吃。”

  他的手指停在曼柏的位置。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逃命的。但逃命的人多了,就变成洪水。洪水不分敌我。”

  曼柏、九原、云中,这三条防线,几道钉在地上的铁桩。

  “这一个月,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仗,是人。”

  陈远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下。

  “开闸,放人。但要把刀收好。”

  “将军,若放流民进来,万一其中混了黄巾贼……”蔡谷有些犹豫。知道了南方的乱象,他本能地想关门。

  “混进来?”

  陈远转过身,看着蔡谷。

  “蔡公,我问你。去年这个时候,曼柏有多少人?”

  “连军户带流民,八万上下。”

  “现在呢?”

  “算上各安置点,十六万出头。”

  “那我再问你,开春之后要种的那些荒地,谁来种?”

  蔡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人,就是粮。粮,就是兵。兵,就是地盘。”

  陈远一字一字地说。

  “所以这个门,必须开。”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但我的规矩不变。进城先搜身,后吃饭。有兵器的,收缴。会使棍棒的,直接编入苦役营,挖水渠、夯城墙。只要进了我的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给他们一碗粥,他们就得还我一条命。”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

  “但混在人堆里的黄巾死硬分子,别指望我喂饱了他们还让他们传教。”

  陈远目光看向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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