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马跑死在路上,也必须把这个亲手交到将军手里。”
陈虎接过木管。
火漆还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重重点头,拉开房门,身形没入外面的雨幕。
贾习独自留在暗下来的书房里。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边窗棂。
冰冷雨水打在脸上。
他望着东南边那片被雨水遮住的山影。
那里是冀州方向。
也是太行山道的入口。
不管是谁的刀动了。
并州,从今天起,要加倍小心。
……
数百里外。
冀州广宗城下。
陈远站在刚垒好的土丘顶上,俯视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孤城。
夜风扬起他身后的披风。
高顺走上土丘,将一卷竹简呈上。
“将军,西门外壕沟已经填平。”
“冲车就位。”
陈远没有接竹简。
他抬头看了看被阴云遮住的月亮。
“点火。”
陈远收回视线。
土丘之下,数百支浸透火油的弩箭被同时点燃。
赤红火光映亮汉军冰冷的铁甲,也照亮广宗城墙上那些因饥饿而麻木的脸。
张角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开门
火箭离弦。
赤红的线从土丘顶上飞起,越过广宗西墙。
油脂遇上干草,火苗贴着城楼梁木往上舔。
城头先乱了一阵。
黄巾守军有人拿水瓮去泼。
水泼上去,火没灭,倒把油花冲散,烧到旁边两名弓手腿上。
惨叫撕破夜色。
张梁披着一件破甲冲上门楼,一脚踹翻那个抱水瓮乱跑的兵。
“用土!用湿毡!”
“谁再乱跑,斩!”
他说得凶。
可城头已经饿了太久。
张梁能压住亲兵,压不住十万人肚子里的空声。
城外,陈远站在土丘下,没有看火。
他在听。
听城墙上的脚步乱不乱。
听锣声密不密。
听那些喊“黄天庇佑”的嗓子,还剩多少气。
傅巽站在旁边,竹简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一截炭笔。
“将军,西门箭楼起火,黄巾补位慢了。”
高顺按刀立在盾车后。
陷阵营已经吃过热饭,甲叶擦过,盾面重新裹了湿牛皮。
每个人脚边都放着短斧、铁钩、麻绳。
陈远抬手。
“停一轮。”
弩手停下。
夜风从城头卷回来,带来烧焦的木味,还有尸臭。
张辽从北面策马赶回,马腹上全是泥点。
“将军,黄巾又派人摸土丘。”
“多少?”
“五百来人。分三队,从废沟里爬出来的。”
张辽把马鞭往后一指。
“砍了带兵的,余下赶回城下。”
陈远看向广宗西门。
“张梁还在支撑。”
张辽咧了咧嘴,露出半口白牙。
“辽带骑兵绕一圈,没一个跑得动的。要不是将军说不许乱杀,今夜能把他们外头爬出来的全剁了。”
陈远没接这话。
张辽收了笑。
这位北中郎将要的是人,不是一地鸡毛。
这个账,北疆出来的将领都懂。
土丘上的火光压低,弓弩手重新上弦。
陈远开口。
“天亮前,让他们再试两次。”
高顺抬头。
“将军还等?”
“等他们把最后那点胆气耗干净。”
陈远把一枚土块碾碎,灰泥落在靴面上。
……
张梁没让陈远失望。
丑时,他亲自挑了八百死士,腰上绑草绳,背着火罐,从西门侧洞钻出来。
这些人都是太平道老卒,吃过最后一顿杂粮粥,脸颊凹下去,眼里却还有狠劲。
他们没喊。
趴在泥沟里往前爬。
若换成洛阳来的京兵,未必拦得住。
可土丘外围是张辽。
骑兵不下马,也不靠近。
火把一排排亮起,箭从侧面射入泥沟。
藏在沟里的黄巾死士被逼得抬头。
刚抬头,骑枪便到了。
有几人冲到鹿角前,抱着火罐要扑盾车。
陷阵营的长戟从木栅后探出,戟刃钩住人肩骨,往后一拖。
火罐摔在泥里。
油火铺开,把那人半边身子烧透。
张梁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几十名死士倒在壕沟前,嗓子喊破了也没用。
城外没人追杀。
汉军只把尸体拖到一旁,继续补鹿角,修土丘,垫路。
这种打法最磨人。
不跟你赌命。
只把刀架到门缝里,一分一分往里推。
天亮时,张梁又组织了一次。
人数少了。
三百六十余人。
还没摸到土丘,就被张辽截断退路。
高顺只让盾阵往前压了二十步。
三百六十人,回去五十三个。
……
日头升起,广宗西门外的泥地被踩成了烂浆。
陈远吃了半张麦饼,喝了两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