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断成两截。
西门开了。
不是全开。
先是一道缝,随后被冲车顶开半扇。
阳光从门外切进门洞,照到里面那些饿得脱形的黄巾兵脸上。
汉军前锋涌入。
杀声刚起,陈远的令旗落下。
“止!”
高顺吼声传遍门洞。
“止步!”
“占门楼!清两墙!”
“入内城者,斩!”
陷阵营听令最快。
盾阵一分为二,沿着城门两侧石阶往上杀。
刘备刚冲过门槛,被高顺亲兵横盾拦住。
张飞火气上来。
“门都开了,不杀进去?”
刘备一把扣住他的甲带。
“听令。”
关羽站在门洞阴影里,刀尖滴血,没有多言。
门楼上的战斗很短。
黄巾守军已经撑到头。
张梁被亲兵拖着退下城墙,往内城跑。
高顺夺下西门门楼,将汉军旗插上去。
张辽骑兵没有入城,只绕到西门外,截杀从侧门逃散的黄巾小股。
半个时辰后,广宗西门和两侧城墙落入汉军手中。
内城街巷里,黄巾兵、饥民、妇孺挤在一起。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哭太大声。
几名北军五校军侯已经红了眼。
城门开了。
城里有坊市,有府库,有女人,也有张角的人头。
“抢头功!”
“冲进去,活捉张角!”
前排郡国兵被催得往前挤。
两名军侯带着亲兵越过门洞界线,提刀便要冲入长街。
陈远骑在马上,就停在门洞之外。
他没拔刀。
视线落在那两名军侯身上。
“站住。”
那两名军侯回头。
其中一人仗着自己是京师来的军官,扯着嗓子喊:
“将军!城已破,正当一鼓作气,何故阻拦我等建功!”
陈远没有理他。
“高顺。”
“在。”
“过线者,斩。”
“诺。”
高顺一挥手。
两队陷阵营士卒扑出。
那两名军侯脸色大变,赶紧退了回来。
刚才还在喊抢功的士卒,全停住了。
有人握刀的手松开。
有人低头往后退了半步。
没人再喊。
陈远拨转马头,目光扫过北军将校和郡国兵。
“西门之内三百步,为禁区。”
“擅入者,斩。”
说完,他催马入门洞,在西门内三十步停下。
再往前,就是广宗城内。
那里有十万人。
有张角。
也有会把人逼疯的饥饿。
陈远没有拔刀。
他让亲卫搬来一面大盾,立在门洞前,又命文吏用炭笔在盾面写字。
字很大。
城内的人都能看见。
“西门已开。”
“首恶不出,三日后拆街。”
“降者有粥,持兵者死。”
傅巽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陈远。
“将军,若张角仍不来?”
陈远望着内城那条挤满人影的长街。
街尽头,黄天大纛还没倒。
“那就从西门开始。”
陈远把马鞭点向第一排民房。
“一寸一寸拆。”
……
中军帐内。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号子声。
高顺正指挥陷阵营在西门内外修筑工事。
傅巽看着沙盘上那座已经被打开缺口的广宗城模型,忍不住拱手发问。
“将军,西门已破,贼寇胆寒。”
“此时趁势掩杀,应能一举擒杀张角。”
“为何要停?”
陈远正在擦拭环首刀。
刀身上没有血,只有一层薄尘。
“公悌,你算一笔账。”
陈远将擦刀布丢在案上。
“广宗城里有多少条巷子?”
傅巽一怔。
陈远道:“把十万饥民逼进那些巷子里,让他们退无可退,他们会变成什么?”
傅巽没有答。
陈远替他答了。
“会变成十万头拼命的野兽。”
“巷战,是拿精锐的命去填。”
“我陷阵营的兵,每一个都是北疆府库拿真金白银和一亩亩田地养出来的。”
“死在和饥民抢一个墙角的肉搏里,亏。”
傅巽的笔尖停在竹简上。
陈远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陷阵营的黑旗,插在西门缺口上。
“所以,这把刀不能捅得太深。”
“刚好让他们痛。”
“也刚好让他们看得到活路。”
傅巽低头记下。
陈远继续道:
“传令高顺,沿西门内外修筑双向壁垒。”
“向内,封死所有通往内城的街道。”
“向外,随时可以关闭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