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在阵后上弦。
黄巾前锋撞了上来。
没有半点花巧。
血肉撞上盾墙。
骨骼碎裂。
长矛贯入胸腹。
第一波冲上来的数千黄巾,连盾墙都没能撼动,便被矛阵穿透。
尸体倒在阵前。
后续人潮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嘶吼着,用农具、木棍、短刀劈砍盾牌。
盾面震动。
火星溅起。
盾墙后方,长矛一次次刺出,又一次次收回。每一次收回,矛杆上挂下来的血都比上一次更稠。
阵前的尸体开始堆高。
第三波冲锋之后,黄巾前锋必须先翻过半人高的尸堆,才能够到盾墙。
他们踩在自己人的脸上,踩在还没死透的同袍胸腔上,才争取到一次挥砍的机会。
而那一下挥砍,换来的只是盾缝间又一根矛尖,捅穿喉咙。
高顺守在原地,阵线始终不退半步。
“放!”
军法官挥旗。
阵后弓弩手开始抛射。
箭雨越过盾墙,落入黄巾军拥挤的中后队。
惨叫声成片响起。
没有甲胄的黄巾士卒,被箭矢一排排射倒。
战场两翼。
赵奎和周黑子率领北疆步卒和郡国兵结阵拒敌。
黄巾攻势一缓,他们便小股反冲,将敌阵撕开口子。
随后迅速退回阵中。
一进一退。
一收一放。
黄巾军的兵力和胆气,被一点点磨掉。
更外围。
张辽率两千轻骑游走侧后。
他们不与黄巾主力硬撞。
只盯薄弱处下手。
马蹄声骤起。
骑兵斜插而入。
箭矢射出。
随即拨马撤离。
黄巾渠帅试图组织人手反击。
步卒追不上骑兵,旗令传不到后队。
张辽每一次突袭,都会在黄巾臃肿的阵型上割出一道伤口。
主战场后方。
刘备的部曲游走边缘。
他们不参与正面搏杀。
只收拢从主阵溃下来的黄巾散兵。
关羽、张飞专挑负隅顽抗的小头目下手。
刀落,人分。
矛出,阵散。
刘备则带人上前缴械。
他让士卒先把跪地者与持械者分开,再用粥棚和活命两个词稳住人心。
慌乱的降卒被一批批押往后方。
没有炸营。
也没有反扑。
从清晨到正午。
三个时辰。
黄巾军发动十余次冲锋。
每一次都撞碎在汉军阵前。
尸体堆成数道低墙。
鲜血把阵前泥土浸成黑红色。
黄巾军的士气开始崩。
最初的狂热消失了。
符水挡不住铁矛。
黄天救不了死人。
高台之上,张宝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冷。
他想象中的大胜没有出现。
人海没有淹没汉军。
他的十余万兵马,被对面数万汉军钉在平原上,一点点放血。
后军已经有人逃了。
几个渠帅带着亲信往后退。
再拖下去,不用汉军反攻,这支大军自己就会散。
“不……”
“我不能输……”
张宝眼中布满血丝。
他还有最后一条路。
杀陈远。
只要冲垮汉军中军,斩掉陈字帅旗,这场仗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亲卫!”
“中军!”
“随我冲锋!”
张宝拔出腰间宝剑,指向远处那面陈字帅旗。
“杀陈远者,赏千金!”
“封大渠帅!”
仅存的数千黄巾中军精锐,还有那些被权势吊住胆气的亲信,立刻聚到张宝身边。
他们护着明黄色大旗,勉强组成锥阵,朝汉军本阵冲来。
这支最后的生力军,越过溃兵,直扑陈远所在的土台。
高台上。
陈远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明黄大旗。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没动。
也没拔刀。
只是抬起手,对身边传令兵说了四个字。
“让他过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凶神
陈远从一开始,就在等张宝走这一步。
中军之前,防线早已排开。
那面陈字帅旗,看似近在眼前。
实则隔着一座山。
张宝看不见这些。
或者说,他已经不愿意去看。
他只看得见陈远。
只看得见那面黑色帅旗。
张宝身边都是他真正能握在手里的死忠。
有亲卫。
有祭酒。
有各渠帅身边抽调出来的悍卒。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披着皮甲、破铁甲,手里的刀矛也比普通黄巾锋利许多。
在张宝看来,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