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93节

  没有软席。

  更没有吟诗作对。

  堂内摆着十几张长案,每张案前都坐着一个神色紧张的士人。

  左侧一排,算筹噼啪作响。

  高柔亲自出的题,全是屯田、劳役、粮草转运的实务账目。

  一个时辰内算不平三本账的,直接请出。

  中间一排,考的是律令。

  傅巽将几桩并州新近发生的土地、民讼纠纷案卷摆在他们面前。

  不求引经据典。

  只问如何判,如何让两边都认。

  右侧一排,则摊着水利图和军械图。

  蔡谷负手踱步,不时停在某人身后,看他们在空白图纸上勾画渠道走向,或是标注弩机零件尺寸。

  一个时辰后。

  三十几名士人,只剩下不到十人还坐在堂中。

  那些被请出去的,有人满脸愤懑,高喊“有辱斯文”。

  有人面如土色,失魂落魄。

  州牧府的卫士不会听他们辩解。

  规矩,从进门那一刻就定下了。

  堂内,傅巽将一份考卷递给蔡谷,指着上面的名字。

  “此人叫秦恪,河内寒门出身,曾在县中做过小吏。”

  “方才那桩军户与归化胡人的草场纠纷案,他判得稳。”

  “既保了军户的田,也给了胡人过冬的草料,两边都能认。”

  蔡谷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份画满水渠线的卷子。

  “这个,兖州来的,叫程德。”

  “只看了半个时辰曼柏周边地形图,就指出三处可以修暗渠引水的地方。”

  “是个能干事的。”

  正当几人低声议论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陈远一身玄色常服,从后堂走了进来。

  他刚从城外屯田营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

  堂内剩下的几名士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敬畏。

  陈远没有理会那些繁文缛节,径直走到堂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管你们是哪来的。”

  “也不管你们过去是太守门客,还是县中主簿。”

  “到了并州,只看一样东西。”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脑子里有没有东西。”

  “手上能不能干事。”

  “并州不养名士,不养清谈客。”

  “我这里缺能核账、能修渠、能治民、能带兵的人。”

  陈远走到程德面前,拿起他画的水利图。

  “你叫程德?”

  那人躬身一拜。

  “草民程德,见过将军。”

  陈远将图纸卷起,丢给身后的亲卫。

  “从今日起,试署州牧府渠曹佐吏。”

  “先去曼柏城外新垦荒地。”

  “我给你人,给你物料。”

  “秋收之前,水若能通到该通的田里,转正授职。”

  “若办砸了,自己背着书箱出关。”

  程德抬头,眼底发红。

  他一介白身,因不愿行贿上官而被罢黜,流落至此,原本只求一口饭。

  如今陈远给他的不是饭。

  是差事。

  是权责。

  程德长揖到底。

  “草民领命。”

  陈远的目光又落到秦恪身上。

  “秦恪。”

  “草民在。”

  “你熟律令,脑子也活。”

  “太原仓曹监署还缺个主记。”

  “你先去试署三月。”

  “帮臧太守,把郭家、令狐家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烂账,一笔一笔挖出来。”

  秦恪身子一震,深深揖拜。

  “恪,领命!”

  ……

  消息传开,并州南部的豪强,终于嗅到了真正的危险。

  陈远不只是在抢田、抢粮、抢兵。

  他在抢人。

  抢那些被世家门第堵死了路的读书人。

  抢那些被朝廷烂透了的选官制度淘汰掉的实干之才。

  这些人一旦在州牧府扎下根,豪强在地方经营几十年的人脉网,就会被一点一点替换掉。

  可他们拿不出对策。

  “保境功簿”上,太原王氏、代郡傅氏的名字排在最前头。

  带头交粮,带头出人。

  州牧府签发的商队凭证,也最先送到他们手里。

  往来关内互市,赋税减半。

  子弟优先入学,优先入军为吏。

  中小家族看着那些实打实的好处,已经开始动摇。

  顽抗者,则被高柔的核田曹死死盯住。

  今天查出一块隐田。

  明天挖出几件私藏甲胄。

  没什么大阵仗。

  却日日放血。

  ……

  临戎。

  贾习收到曼柏传来的消息后,连夜写了一封信。

  他对陈远的决策指出一个隐患。

  “将军,新来之士,不可尽留曼柏。”

  “久居府衙,不见稼穑,则锐气必消,清谈之风必涨。”

  “当将其分派至官学、屯田点,甚至南部各郡县。”

  “让他们亲眼看北疆的田怎么种,胡人怎么归化,军法怎么杀人。”

  “如此,方能将书本所学,化为州牧府可用之利器。”

  陈远收到信后,当即采纳。

  他命朔方学宫扩设三科。

  吏科,由傅巽、高柔主持,教新来士人并州律法、户籍管理、钱粮核算。

  农科,由老农赵石头主持,教他们辨五谷、看天时、算水利。

  兵科,由高顺亲自监督,让他们与新兵一同操练,学习军阵、军法、军械保养。

  所有新投之人,无论出身,都需入学三月。

  考核合格,方可授职。

  大儒蔡邕对陈远这种功利的法子颇有微词。

  可他也清楚。

  乱世之中,清谈救不了人。

  最后,蔡邕亲自为三科拟定规矩。

  “经史不可不读。”

  “那是为人之本。”

  “律令、农桑、军法,也不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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