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廉策马靠近,眼中杀意炽烈。
“将军,追不追?”
吕布冷冷看了一眼褚飞燕逃走的方向。
山道复杂。
林深沟多。
褚飞燕是地头蛇。
吕布收回目光。
“传令。”
“追杀二十里。”
“斩乱兵,收马匹,夺粮车。”
“不得入深山。”
成廉立刻抱拳。
“遵命!”
狼骑与南匈奴骑兵领命散开,追杀四散奔逃的黑山乱匪。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十几万黑山乱军,没有被杀尽。
却被打断了胆。
……
吕布带着满身血气的骑兵出现在真定城下时,城门缓缓打开。
厚重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中百姓、乡勇夹道跪迎。
哭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有人把家里最后一点清水端出来,想递给并州骑兵。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一遍遍磕头。
也有人站在人群里,怔怔看着那些黑甲骑兵,像看着传说里的神兵。
赵云带着几个守城主事者,快步出城。
他走到吕布马前,没有跪。
只是深深一揖。
声音沙哑,却仍旧洪亮。
“真定赵子龙,谢将军救命之恩。”
吕布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
身上血污斑斑,布甲破损,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熬了一夜后的疲惫。
可他的腰杆仍挺得很直。
眼神清澈。
没有谄媚。
也没有畏惧。
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真诚的感激。
吕布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受城中百姓跪拜,只对左右吩咐道:
“开城门,收拢伤兵。”
“城外战场暂不许百姓靠近。”
“俘虏缴械,分开看押。”
“贼首、渠帅、杀良者,单独捆出来。”
“乱抢者,斩。”
几名并州军侯立刻领命。
赵云听见这些命令,眼中多看了吕布一眼。
这支骑军杀人时凶悍到了极处。
可入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抢功,不是搜刮。
是立规矩,收伤兵,分俘虏。
这和他见过的官军,完全不同。
吕布走上真定城头。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细。
被砸毁的箭垛旁,堆着备用沙袋和木料。
城墙薄弱处,用门板和车轮临时加固过。
城门后方,横着两排石磨和木车,显然是准备在城门被破时堵口。
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着几桶水和一堆沙土,用来灭火。
伤兵被集中在背风处,没有和守军混在一起。
弓手占据的几个位置,也能避开城下直射,又能压住登城木梯。
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有几口大锅。
吕布看着这些布置,目光终于认真了些。
一座小县城。
一群乡勇。
一个没有官身的年轻人。
能在一天一夜里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有胆就够了。
他转身,看向跟上来的赵云。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
赵云拱手答道:“情势所逼,不敢不用心。”
吕布又扫了一眼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守在各自位置上的乡勇。
援军已经来了。
他们却没有一哄而散。
这更难得。
吕布问:“你无官身,他们为何听你?”
赵云沉默片刻,道:“县中无人肯守。”
“我站出来,他们便只能听。”
这话说得很平。
没有自夸。
也没有怨气。
吕布听懂了。
乱世里,别人都在退,只有一个人站着,便会有人跟着。
他深深看了赵云一眼。
片刻之后,吕布抬手,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守得不错。”
赵云微微一怔。
说完,吕布便走下城楼,去安排俘虏和战利品。
成廉凑到吕布身边,压低声音道:
“将军,这小子是块好料啊。”
“要不要现在就招进来?”
吕布瞥了他一眼。
“闭嘴。”
成廉立刻缩了缩脖子。
吕布望了一眼城头上的赵云,声音压得更低。
“将军府用人,有将军府的规矩。”
“他若只是能打,我现在就能给他一匹马,让他去做亲卫。”
“可他能守城,能聚民,能临危不乱。”
“这样的人,不该由我一句话随便安置。”
成廉眼睛一亮。
吕布继续道:
“派人去查。”
“此人姓名、家世、师承、武艺、在城中声望,昨日守城经过,事无巨细,全都记下来。”
“还有真定各家豪强。”
“谁出了粮。”
“谁藏了粮。”
“谁要逃。”
“谁要降。”
“一并记下。”
成廉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