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安静下来。
赵云握着半截断枪,低头喘息。
脸上没有沮丧。
眼底反而烧着战意。
吕布收槊而立,脸上却露出一丝赞许。
“枪法有根,守中有攻,意志坚韧,不错。”
这句评价,从吕布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赞誉。
赵云抱拳。
“谢将军指教。”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吕布看着他,忽然问道:“黄巾乱了,天下也乱了。你这一身本事,想用来做什么?”
赵云沉默下来。
校场上的风吹过。
他想起了被乱匪屠戮的村庄。
想起了城破后流离失所的百姓。
想起了真定城头那些愿意跟着他拼命的乡勇。
想起昨日夜里,那个少年乡勇红着眼问他。
赵君,我们能活吗?
赵云抬起头,迎上吕布的目光。
“云自幼学武,只为有一日能持枪卫护乡里。”
“如今见天下大乱,百姓如草芥。”
“贼兵四起。”
“官军不为。”
“云别无他想。”
“只愿凭手中这杆枪,保一方百姓,不受贼兵欺凌。”
这番话,说得很慢,也很稳。
没有封侯拜将的豪言。
也没有建功立业的野心。
只是保一方百姓。
吕布听着,眼神少见地缓了些。
吕布伸手,重重拍了拍赵云肩膀。
“好志向。”
赵云微怔。
吕布道:“留在真定,守好这座城。”
“我家将军,很快就到。”
赵云眼神一凝。
他知道吕布口中的将军是谁。
并州牧。
镇北将军。
度辽将军陈远。
那个平黄巾、镇北疆,把并州从乱世里硬生生拧成铁板的人。
也是这支军队所有规矩的源头。
吕布转头看向成廉。
“将军来之前,真定不能乱。”
“谁乱,杀谁。”
成廉咧嘴一笑。
“明白。”
赵云站在一旁,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还未到来的并州牧。
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吕布这样的凶神心甘情愿地臣服。
与此同时。
太行山深处。
一座隐蔽山谷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褚飞燕狼狈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的甲胄被砍裂一角,肩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
真定城下那一场惨败,让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威望,几乎损失殆尽。
十几万叛军,逃回来的不足五万。
其中真正还能打的,更少。
粮草辎重丢了大半。
最要命的是,人心散了。
原本围在他身边那些山寨渠帅,一个个都不敢看他。
他们怕。
也怨。
更在算计。
“欺人太甚!”
一个渠帅满脸狰狞,嘶声吼道:“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在太行立足!”
“报仇?”
另一个渠帅立刻冷笑。
“拿什么报?”
“并州军的骑兵是什么样,你没看见吗?咱们的人冲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断臂渠帅怒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咱们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就这么散了?”
“依我看,不如先退回各自山寨,避避风头。”
“并州军总不能一直待在冀州。”
“对,退回山里!”
“山道复杂,官军骑兵再厉害,进了山也施展不开!”
“褚帅,你说句话啊!”
就在山谷吵得最凶之时,一直沉默的褚飞燕猛然站起。
他抓起案上的一只酒杯,狠狠砸在那个提议散伙的渠帅头上。
“砰!”
陶杯碎裂,鲜血顺着那渠帅的额头流下。
争吵声戛然而止。
“散?”褚飞燕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他一步步走到那渠帅面前,“我褚飞燕的飞燕军,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散?”
那渠帅捂着头,又惊又怒:“褚帅!我只是……啊!”
话未说完,褚飞燕已拔出腰刀,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刀刃搅动,鲜血喷涌。
他抽出带血的刀,任由那渠帅软倒在地,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渠帅都噤若寒蝉,方才的喧嚣荡然无存。
褚飞燕用刀尖指着地图上太行山深处的一点,声音重新恢复了狠戾。
“传我将令,全军收缩!把所有粮草都带上!”
“跟我进山!”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太行
半个月后。
井陉古道。
秋风卷起尘土,刮在甲胄上。
陈远到了。
没有骑兵奔袭的雷声。
只有步卒沉稳的脚步。
张杨、张魁各率三千精锐,跟在他身后。
六千人沿着古道推进,太行山口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将军,斥候来报,褚飞燕带着残部退入太行山腹地。”
张杨压低声音。
“沿途山道都设了暗哨和陷阱。”
张魁皱眉道:“这太行山里沟壑纵横,小路多得数不过来。咱们六千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若被他们断了粮道,会很麻烦。”
陈远勒住马,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没有急着下令,只抬手指向东面一座不起眼的山寨。
“那是什么地方?”
斥候立刻上前,展开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