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商议出山的头目。
有人刚喊了一声“大帅饶命”,刀已经落下。
血溅在火盆边。
褚飞燕指着尸首。
“再有说降者,斩。”
他看向众渠帅。
“各部头目的家眷,今日起统一看押。谁带人逃,先杀其妻儿。”
话落下,洞里更冷。
几个渠帅低头应命。
离开石洞时,有人的眼不敢再看褚飞燕。
井陉关下,张魁收到出山者供词,把山道营又扩了一轮。
新降青壮五千二百余人。
并州老卒只五百。
压住这五千多山民,靠的不是嗓门。
靠的是饭锅、木牌和刀。
每日卯时点名。
上午练队列。
下午巡山口。
夜里听文吏讲军法。
谁能带路找到藏粮洞,记功。
谁能指认恶匪,记功。
谁敢私藏抢来的财货,饿两日,杖二十。
若牵出人命,斩。
有个原本的小头目仗着熟路,偷了半袋盐,想换女人。
张魁把人绑在营门口,让全营看着。
“山里那套脏规矩,我们并州不认。”
刀落下后,营中五千多人站得比前一日齐了不少。
最先服管的,反倒是几个曾经的悍匪。
他们懂谁能给饭,谁能立规矩,谁就是头。
张魁带着山道营清了三条支沟,封死七处小路。
每封一处,立木牌。
“此路归镇北将军管。”
字很丑。
可山里人认得。
……
曼柏州牧府内,冬雪压在屋檐上。
陈远坐在案后,手边堆着各口军报。
蔡谷披着棉袍,抱着账册进来,鼻尖冻得发红。
“太行四口,本月发粮一千九百石,盐四百七十石,药材三十六车。”
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放。
“将军,再这么熬,褚飞燕还没饿死,我先被账房熬死。”
傅巽坐在另一侧,握笔写字。
“你上月也这么说。”
蔡谷瞪他。
“你少在那儿写漂亮字。”
陈远翻完张魁的军报。
“山道营五千余人,可用之人已过半。剩下的人,还要练。”
蔡谷叹气。
“褚飞燕仍有数万残众。若拖到来年春天,山里饿疯了,怕会闹大。”
“闹不大。”
陈远把山图摊开。
“他的人越多,粮耗越快。短期能压住。时间久了,底下人会替我们想办法。”
傅巽看向图上几处标记。
“要不要派人入山劝降?”
“不必。”
陈远按住地图。
“封锁继续。出山的人,照旧给活路。山内的盐,一粒不许进去。”
蔡谷皱眉。
“若山中妇孺冻死太多,将来收编,怨气难消。”
陈远停了片刻。
屋外铁锤声从甲坊署那边传来,一下一下,隔着雪也能听见。
“怨气会有。”
陈远开口。
“可若现在强攻,死的是并州老卒。他们家里也有妻儿。”
帐内安静下来。
……
吕布在太行东口,日子过得比曼柏痛快。
他不用算账,只管堵门。
赵云穿着那副锁子甲,带真定义从巡哨。
白蜡长枪用得顺手,枪头已见过数次血。
这日清晨,百余山民从北口出来。
其中有个少年,背着妹妹,怀里揣着一小包东西。
哨卒搜出来,是半块黑盐。
少年吓得跪下。
“不是进山!是从山里带出来的!”
赵云走过去,接过那块盐。
盐块上沾着泥。
“哪来的?”
少年牙齿打颤。
“我爹留下的。他说出山路上,妹妹若晕了,就给她舔一点。”
赵云把盐还给他。
“登记。”
哨卒一愣。
成廉在旁边咳了一声。
“子龙,这按规矩……”
赵云看向他。
“规矩管入山粮盐。他是出山求活。”
成廉摸了摸下巴。
“行,记上。”
少年磕头。
妹妹趴在他背上,眼睛没睁开。
赵云让人把他们送去粥棚,去叫医匠。
……
冬月中旬,老鸦口内出了第一场内乱。
褚飞燕麾下一名渠帅,带三百亲信和两百家眷,半夜往西口逃。
人没出山腹,被褚飞燕亲兵截住。
渠帅被斩。
亲信死了一半。
家眷全被押回石洞外。
褚飞燕把十余名头目的亲眷关在一处木寨里,派亲兵看守。
消息传到井陉,张魁知道命令起效,继续死封山道。
太行山继续冷下去。
老鸦口的火堆少了。
夜里的哭声多了。
出山的队伍越来越长。
有老匪把刀埋在雪里,背着孩子出山。
有妇人拖着病夫,一步一跪,求并州军给一碗汤。
也有褚飞燕的死忠混在人群里,企图刺杀哨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