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清点战利品。”
吕布声音没有起伏。
“所有缴获,不得私藏。”
“违令者,斩。”
“喏!”
成廉领命,带着一队狼骑清点俘虏、战马、兵器。
旁边同样有专人记录在册。
整个峡谷,除了军医处理伤口时的抽气声,和清点物资的唱喏声,再无杂音。
没有欢呼。
没有虐俘。
没有争抢。
所有人都在算账。
阎行看着这一幕,眼中怒火慢慢退去,寒意爬上后背。
这支并州军,和他见过的军队都不同。
汉军将校打赢了,要抢功。
羌胡部落打赢了,要分赃。
眼前这支并州军,打赢之后,先盘点物资。
军医用烈酒洗过他的伤口。
刺痛让阎行浑身绷紧。
重新包扎好后,军医收起药箱,退到一旁。
吕布这才走到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阎行整个罩住。
阎行抬头,死盯着他。
“烧我粮草,夺我工匠,如今又坏我主谋算。”
“你并州军管得太宽了!”
“你主的谋算?”
吕布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冷意。
“白天派个文士,当着车骑将军和满营将校的面,要跟我做交易。”
“想给我扣一个私通叛军的罪名。”
阎行瞳孔一缩。
吕布继续道:“夜里又派你率一千精骑,奔袭我并州商队。”
“想断我后路,再把账推到车骑将军麾下郡国兵头上。”
吕布俯下身,黑色面甲几乎贴到阎行脸前。
“韩遂会算。”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并州军的规矩,不是他能碰的。”
阎行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冲上来。
白天的局。
夜里的刀。
全被眼前这个男人看穿了。
这不是只会冲杀的武夫。
这是用军法和规矩杀人的凶兽。
“我并州军西来,不是给车骑将军卖命。”
吕布站直身子。
“是来做生意。”
阎行一怔。
难怪他们好像对平叛兴趣不大。
他挣扎着坐起来,伤口剧痛,却顾不上了。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有得谈!”
阎行喘着粗气,盯着吕布。
“我凉州有马,有皮货,有通往西域的盐铁旧道。”
“你们并州有粮,有布,有我们缺的军械。”
“只要你放了我,我回去便可说服主公,与你并州互市!”
“你并州军不必再受张温掣肘。”
“我凉州诸部,也能得急需之物!”
他说完,死死盯着吕布的眼睛。
就连吕布身后的成廉,呼吸都重了些。
吕布沉默片刻。
他看着阎行,眼神很深。
良久。
他才开口。
“生意,可以做。”
阎行眼底亮起。
“但不是和你。”
吕布话锋一转。
“也不是和韩遂。”
阎行脸色僵住。
“凉州太乱。”
吕布目光越过阎行,望向西边。
“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
“人多嘴杂。”
“今天和你谈,明天北宫伯玉又来要价。”
“我没那个工夫。”
吕布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阎行身上。
“想做生意,可以。”
“等凉州只剩一个能拍板的人。”
“一个说话算数、压得住所有人的人。”
“再来找并州。”
他顿了顿。
“现在的韩遂,还不够资格。”
阎行脸色青白交错。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吕布已经转身。
“来人。”
“给他一匹马。”
“让他滚回去传话。”
成廉皱眉:“将军,就这么放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
“将军有令。”
成廉立刻闭嘴。
陈远的军令,在并州军中,高于一切。
两名狼骑上前,将阎行从地上架起,牵来一匹没有鞍鞯的劣马。
吕布又看向那百余名跪着的凉州俘虏。
“至于他们。”
“还有这些马。”
他指了指清点完毕的战利品册子。
“算韩遂赔并州商队的损失。”
“回去告诉韩遂。”
“再伸手,下一次扣下的,就不是马和人了。”
说完,吕布大步走向重新集结的商队,再也没有回头。
阎行被士卒推上马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黑甲背影。
又看了一眼被扣下的部下和战马。
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输了。
战阵输了。
算计也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