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70节

  也没有许什么日后同袍的虚言。

  他只是伸手,把案上那个酒碗往孙坚方向推了推。

  孙坚看了看那碗酒。

  端起来。

  一口饮尽。

  酒很烈。

  孙坚胸口那口堵了半日的闷气,散了些。

  他放下碗,没有说话,起身告辞。

  走到帐口时,他顿了一下,也没有回头。

  帐外夜风灌进来,把灯吹得晃了晃。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

  “孙文台。”

  “可交。”

  ……

  周慎的大军,很快便将小小的榆中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之上,叛军旗帜稀疏,守备松懈,似乎一触即溃。

  周慎策马在城下绕了一圈,回来之后下令安营扎寨。

  他每日在城下叫骂挑战。

  让军中力士列阵展威。

  又命弓手在阵前射书辱骂韩遂。

  他等城中守军士气崩溃,便一鼓作气拿下,拎着韩遂的脑袋回去。

  然而韩遂就是不出来。

  城头的人影少得可怜。

  偶尔露出一两个,也不叫骂,不还嘴。

  只是静静看着城下汉军。

  那种安静,让少数老卒心里发毛。

  可周慎不怕。

  或者说,他不愿意怕。

  他已经把话说满了。

  在张温面前。

  在满营将校面前。

  在孙坚面前。

  他不能退。

  也不敢退。

  周慎等了三天,城门没有开。

  他等了五天,城头旗帜仍是那几面,纹丝不动。

  营中粮草耗得飞快。

  运粮队迟迟未到。

  负责后勤的军吏来报过两次,都被周慎骂了回去。

  “叛军就在城中,破城只在旦夕!”

  “再敢扰乱军心,斩!”

  军吏脸色发白,只能退下。

  直到第七天。

  一个轻骑斥候满身泥水地冲进大营。

  他翻身落马,膝盖摔破,跌跌撞撞奔到帅帐前。

  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粮道……”

  周慎猛地抬头。

  “粮道出了什么事?”

  “断了。”

  斥候脸色比土还白。

  “葵园狭……有一支叛军精骑,从我军侧翼绕过去了。”

  “昨夜截了我军两支运粮队。”

  “押粮的军官,都……”

  他说不下去了。

  周慎坐在帅位上,一时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斥候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斥候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膝盖磕在地上,低下头去。

  帐内几名亲兵悄悄交换眼色。

  周慎不是在思考。

  也不是镇定。

  他整个人僵住了。

  榆中城外,有一处险隘,名为葵园狭。

  两侧崖壁高耸,中间一条细路,宽不过四五丈。

  那是关中通往后方粮仓的咽喉。

  韩遂退回榆中之后,并没有坐守城中等死。

  他把一部分兵马留在城内摆出虚弱模样,自己却亲率一支精骑,轻装简从,昼伏夜行,借着渭水北岸人迹罕至的旱路,绕过了周慎那张松散的斥候网。

  然后一头钻进葵园狭。

  等汉军发现的时候,粮道已经断了。

  不是断了一条。

  是两条都断了。

  周慎引以为傲的三万大军,被这条细线勒住了脖子。

  前有坚城。

  后无粮草。

  满营旌旗,一夜之间全压了下来。

  粮仓空了的消息,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伙夫们端出来的粥,比往日清了一截。

  水多米少。

  清得能照出人影。

  有老兵当场变了脸色,没有吭声,却把碗端回去,一口没喝。

  有新卒捧着碗,看看粥,又看看旁人,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明日……还有粮吗?”

  没人回答他。

  恐慌从粥锅边沿往外散。

  一圈一圈,浸进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这仗没法打了。”

  没有人应声。

  但也没有人反驳。

  到了午后,营中开始有人偷偷收拾行囊。

  到了黄昏,有人争抢马料,险些拔刀。

  到了入夜,几个军侯为了剩下的干粮互相推诿,骂声传出老远。

  周慎在帅帐中坐了一夜。

  帐外守卫侧耳听了很久。

  没有听到他翻动案牍的声音。

  没有听到他唤人的声音。

  甚至没有听到他起身踱步。

  只有油灯烧尽时,灯芯被风吹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噗”。

  然后,是更深的安静。

  天快亮的时候,帐内终于有了动静。

  “撤。”

  就这一个字。

  从黑暗里挤出来。

  没有布阵。

  没有应对。

  没有断后。

  没有任何一个试图挽回颜面的计划。

  只有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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