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五。”
“乡籍。”
“涿县。”
“家中几口?”
“六口。老娘、婆娘,三个娃。”
“随身兵刃?”
“一杆矛,一把刀。”
军吏落笔,旁边士卒给矛柄系上木签。
人名、兵刃、马匹一一对应,连刀刃上的豁口也记入副册。
轮到刘备亲兵时,军吏清点完箭囊。
“短刀一把,弓一张,箭十七支。”
张飞看得火起。
“这是把我们当贼人了吗?”
关羽横臂挡住他。
“守他们的规矩。”
张杨走到刘备面前。
“入关之后,归山道营护送。沿途不得私自离队,不得招揽流民,不得借镇北将军府名号行事。”
“我们来投陈将军,又不是来坐牢。”张飞道。
张杨抬手指向木栅后方。
“关内每日过商旅数百,流民多时数千。”
“若人人都说与将军有旧,凭一句话便放行,并州早让人掏空了。”
他转身下令继续验人。
“入并州,先守规矩,再谈情义。”
“想讲拳头也行。等登记完,我让山道营陪你讲。”
三百山道营同时顿下长矛。
张飞看了半晌,咂了咂嘴。
“人多欺负人少,算不得好汉。”
关羽闭上眼,不再理他。
两个时辰后,名册核清。
军吏封好副册,一份交给张杨,一份留存井陉堡。
队伍继续北行。
刘备前些年曾从太行山道经过。
那时沿途山寨收取买路钱,官府不肯进山,商旅只能认命。
如今那些寨子全没了。
山寨成了哨堡,聚义堂改作粮仓,门口立着功罪牌。
士卒五人一组,查验车辆,也给过往商旅补水。
再往前十里,路边设有粥棚。
流民先验木牌,再按人头领粥。
锅边挂着账板,上面写着今日入粮多少、出粮多少。
一名妇人嫌孩子碗里的粥稀,拉住发粥老卒不放。
老卒从锅底搅了半勺稠粥添进碗里,随后拿起炭笔,在账板上记了一笔。
张飞看得稀奇。
“半勺粥也记?”
“晚上对不上账,要挨板子。”
“你自己添的也挨?”
“这是公家的,有不是我的。”
张飞摸了摸肚子。
“那俺多要一勺呢?”
“拿军功牌来。”
“没有。”
“去后面排流民队。”
张飞黑着脸走了。
“破地方,一勺粥都认牌不认人。”
刘备一路看着并州的规矩,暗自点头。
到了鹿鸣谷,简雍迎上了队伍。
他随曼柏吏员日夜南下。
“陈将军答应收人。”
刘备递给他一块冷马肉。
“条件呢?”
“不许携兵自重,不许借并州名号招兵。人要造册,甲刃暂存。到了曼柏如何安置,由州牧府决定。”
简雍咬下一口马肉,又补了一句。
“陈将军还说,汉室宗亲四个字,在并州不好使。”
张飞瞪眼。
“谁拿宗亲压他了?”
“没压最好。真压了,我怕你又挨揍。”
“简宪和,你皮痒?”
“我赶路累了,跑不动。你挑个别处打。”
刘备没有参与两人的拌嘴。
一百三十名义从,是他最后的家底。
甲兵一交,以后是编入军中,是分去屯田,还是被打散安置,都不由他说了算。
刘备把关羽、张飞叫到身边。
“除随身佩刀,其余甲兵交山道营封存。”
张飞压低声音。
“大哥,那是咱们一刀一枪攒下来的。”
“账上记着。”
“要是不还呢?”
刘备看着他。
“镇北将军若想吞,还会让你逐件登记?”
张飞没话了。
关羽点头。
“可交。”
义从开始解甲卸兵。
张飞骂了一路,搬得却最卖力。
他把丈八矛缠了三层麻布,亲手递给军吏。
“磕坏一处,俺找你们赔。”
张杨看完了全程。
刘备舍得交兵权,至少分得清活路和脸面。
他把封好的兵械副册递了过去。
“收好。到了曼柏,凭册领回随身兵刃。余下的,等州牧府发话。”
刘备接过副册。
“多谢。”
“先别谢。”
张杨看着他。
“将军肯认木牌,只是认了当年的承诺。”
“至于你刘玄德值多少,要到曼柏再称。”
刘备把副册收入怀中。
他抬头望向北面的官道。
曼柏还远。
陈远给他留了什么位置,眼下无人知晓。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再见
州牧府的议事堂,没有升起炭火。
初冬的晨光从高窗透入,冰冷,清亮,照得堂内纤尘可见。
没有酒宴,没有寒暄。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简雍三人入内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在门槛处停了一步。
堂不大。
两侧各立着两名亲卫,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