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山坡有一条碎石小路,可以绕到谷口后方。
正面山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步卒却能结阵推进。
匪寇只有三十余人,却裹挟了近百名流民。
他们想退进深山。
先堵住退路。
“翼德。”
“在!”
张飞早已等得不耐烦。
“你从随行山道营中拨五十骑,走左侧山坡,堵住他们退回深山的路。”
刘备又补了一句。
“只堵路,不接战。”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冲。”
张飞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看到刘备的脸色,只能将话咽回去。
“领命。”
张飞点齐五十骑,沿着碎石小路绕向山后。
蹄声逐渐远去。
“云长。”
关羽颔首。
“你带一百步卒正面推进,与匪寇保持五十步。”
“盾在前,弓在后。”
刘备看着关羽。
“压住阵脚。”
“若有匪寇伤害百姓,不必等令。”
关羽提刀点兵。
一百步卒列成盾阵,缓步向谷口压去。
“其余人原地待命。”
刘备下完军令,又转向随军伙夫。
“把粥车推过来。”
伙夫愣了一下。
几名士卒也转头看向刘备。
前方正在剿匪,刘备却要粥车。
军令已经下达,伙夫不敢耽搁。
一辆装着热粥的行军车很快被推到阵前。锅盖缝隙间冒出白气,粟米的香味被风吹向谷中。
刘备亲手揭开锅盖,盛出满满一碗热粥。
飞狐口阵前,陈远也做过同样的事。
数千黄巾军闻到粥香后自行溃散,渠帅甚至没来得及下令。
当时刘备就在军阵之中。
……
谷口传来一阵骚动。
三十多名残匪持刀握矛,将上百名流民驱赶在中间。
流民面无人色。
妇人抱紧孩子,老人缩在人群深处,几名半大少年手中还握着木棍。
为首匪首四十余岁,脸上的旧疤从额角一直拖到下颌。
他肩上扛着一柄环首刀,刀面还留着暗红血迹。
见关羽带着步卒逼近,匪首立刻扯开嗓子。
“站住!”
“再往前一步,老子先宰了这几个娘们!”
几名妇人瘫倒在地,哭声接连响起。
关羽抬手。
盾阵在五十步外停下。
盾牌落地。
弓手搭箭。
匪首盯着那片严整的盾墙,握刀的手指紧了几分。
“听见没有?”
“老子手里有几十条命!”
“都给老子退回去!”
盾阵没有后退。
谷中只剩下流民的哭声。
一阵风从关外吹来。
热粥的香味越过盾阵,飘入人群。
一个瘦得脱形的半大少年抬起头,喉咙滚动了几下。
刘备的声音从盾阵后方传来。
“我们是镇北将军府的兵。”
“只为剿匪,不伤百姓。”
匪首狞笑起来。
“少废话!”
“让开山路,再给老子一百石粮!”
“否则大家一起死!”
刘备没有与他争辩。
他看向那些被裹挟的流民。
“你们从山中出来,是为求一条活路。”
“并州军法,胁从不问,首恶必究。”
“现在走过来,哨堡会为你们登记入册。”
“有伤的治伤,没饭吃的领粥,愿意留下的分田安置。”
刘备向旁边让开一步。
粥车就在他身后。
锅盖已经揭开,热气不断升起。
“每人一碗。”
“既往不咎。”
流民中出现骚动。
有人盯着粥车,有人偷偷看向身旁的匪寇,还有人把手中的木棍慢慢垂了下去。
匪首脸色骤变。
“谁敢动,老子先劈了他!”
没人立即迈步。
那个瘦弱少年手中的木棍却一直在抖。
三天没有进食,他已经站不稳了。
木棍落在地上。
少年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仍旧朝并州军阵奔去。
“回来!”
一名匪寇提刀追赶。
弓弦骤响。
箭矢擦过匪寇耳侧,削下一块带血的皮肉,钉进旁边山壁。
匪寇脚下一软,立刻停住。
关羽手持长弓,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弦。
少年成功跑到盾阵后方。
紧接着,第二个人冲了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流民扔掉木棍和农具,向并州军阵奔逃。
老人摔倒,旁边青壮便将人拽起。
妇人抱着孩子,鞋子掉在路上也不敢回头。
片刻之间,匪首身旁只剩十几名被刀锋逼住的妇孺,以及三十余名持械匪寇。
他们彻底暴露在谷道中央。
“站住!”
匪首急了。
他一把扯过身旁的妇人,将环首刀压在她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