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武艺高强,或许能杀个痛快,那是你一个人的本事。”
“可你回头看看,跟着你冲锋的一百个吕家兄弟,还能剩下几个?”
“若能引敌入谷,或是在撤退中利用地形反杀,能以最小的损失吃掉他们,何必非要拿兄弟们的命,去换你一个人的痛快?”
吕布脸色涨红,怒声反驳:“我辈武人,当一往无前!若只知算计逃避,与缩头乌龟何异?!”
“非也。”
陈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避其锋芒,是为了在更好的时机杀光他们!”
“一个合格的统帅,第一要务是带兄弟们活下去,第二才是赢。”
他看着吕布不服气的眼神,话锋一转。
“当然,若计谋用尽,若身后便是父老乡亲,若退无可退……”
陈远策马上前,与吕布错身而过,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时候,你便不再是统帅,而是我汉家的战神。”
“狭路相逢,你要用你手里的枪,杀出一条血路,杀得胡人胆寒,杀得他们见到你就如见鬼神!”
“那时候,我不会拦你,我会亲自为你擂鼓助威,看你取下敌将首级!”
吕布浑身一震。
他原本以为陈远是在否定他的武勇,可现在他明白了。
陈远是在教他,如何将勇武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陈远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沉默了,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毕露,那股狂躁的战意在缓缓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内敛的力量。
队伍又行进了一个时辰。
前方烟尘微起,一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
是陈虎。
他奔到陈远马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阿远哥,前方十里,发现一支队伍。”
“什么人?”陈远问。
陈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阿远哥,是鲜卑人的旗号!不到百人,都是骑兵!”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远。
“他们围住了一支商队,看旗号,里面都是咱们汉人!”
陈远的眼睛微微眯起,杀机一闪而逝。
而一旁的吕布,在听到“鲜卑”、“围攻”、“汉人”这几个词后,那双本已有些沉寂的眸子,瞬间燃起了两团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他转头看向陈远,那眼神里没有了疑问,只有炽热的请战!
陈远读懂了他的眼神,也知道,这头猛虎的第一次出击,必须见血!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刀锋向前一指,发出了作战命令!
“奉先!你率本部为先锋,凿穿他们!张魁,陈虎,领五十骑两翼包抄!”
“记住!先救人!”
“然后,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第六十六章 初战
被围在中间的商队,人人面如死灰。
为首的掌柜,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几乎要趴在地上,用半生不熟的鲜卑话哀求着。
“军爷,军爷行行好!我们是给西边乌洛兰部送货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他口中的军爷,是对面一个一脸凶相的鲜卑百夫长。
那百夫长骑在一匹高大的花斑马上,用马鞭指着钱掌柜的鼻子,满脸不屑。
“乌洛兰部?”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就是那个偷偷跟汉狗做买卖,学汉狗说话的软蛋部落?”
他身后的鲜卑骑兵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满是鄙夷。
“赫连部,从来看不上那些跟汉人做买卖的废物!”百夫长狞笑一声,眼中贪婪毕露。
“兄弟们缺衣服,缺酒喝,正好你们送上门来了!”
“把货物都留下,人嘛……”他拖长了声音,“都杀了!”
“是!”近百名鲜卑骑兵兴奋地拔出弯刀。
胖掌柜彻底绝望,他闻到了自己裤裆里传来的骚臭,整个人瘫软在地。
就在此时!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鲜卑骑兵的侧后方响起,如平地惊雷。
“吕布在此,胡狗受死!”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杀意!
鲜卑百夫长惊骇回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一股狂风,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杆长枪!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他连举刀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噗——!”
那是长枪入肉的声音。
吕布甚至没有减速,单手持枪,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将那名百夫长的上半身,连同他身上的皮甲,直接从马背上挑飞了起来!
那百夫长被高高挂在长枪的顶端,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煞神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击!
仅仅一击!
凿穿!
吕布率队,凿穿了敌阵的侧翼,将敌军主将,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杀在阵前!
所有鲜卑骑兵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沐浴在血雨中,手持长枪,宛如魔神降世的少年。
那份视觉冲击,那份无可匹敌的暴力,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杀!”
就在他们失神的刹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怒吼声,从左右两翼同时响起!
张魁与陈虎,各率二十五骑,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杀进了因首领阵亡而陷入混乱的鲜卑骑兵阵列之中!
“噗!噗!噗!”
陈家坞的骑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交替掩杀。
长刀劈砍,盾牌格挡,长矛突刺。
他们的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一个鲜卑骑兵刚举刀砍向陈虎,侧面张魁的重斧便已呼啸而至,直接将他的半个肩膀连同脑袋一起劈了下来。
另一个鲜卑人想从背后偷袭,却被两名骑士用盾牌狠狠一撞,战马失衡,人刚摔下马,便有三四杆长矛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他的身体。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高效而冷血的屠杀!
而位于屠杀中心的那个人,是吕布。
他将百夫长的尸体随手甩开,长枪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死亡旋风。
所过之处,无人幸免!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一个鲜卑骑兵鼓起最后的勇气,嘶吼着朝他冲来,吕布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横扫。
“铛!”
对方的弯刀应声而断,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直接扫飞出去七八米远,在半空中就已筋骨尽碎。
狂!
霸道!
不讲道理的强!
吕布仰天长啸,胸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杀意,喷薄而出!
他杀得兴起,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人马合一,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原本还想反抗的鲜卑骑兵,在看到这一幕后,彻底崩溃了。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
陈远冰冷的声音,在战场后方响起。
张魁和陈虎立刻分兵,带人追杀。
而吕布,则盯上了逃得最快的那一小撮敌人,双腿一夹马腹,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
一炷香后,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被踩烂的青草味。
胖掌柜和他的伙计们,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近百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鲜卑骑兵,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而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打扫着战场。
剥取皮甲,收敛箭矢,将还能动的战马全部牵走……
胖掌柜狠狠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队伍后面,找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手的年轻人。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