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
“主贤而臣明,两不相疑,怎么会有弄虚作假的事情发生呢?”
夏承宗听他掉了半天书袋,反问道:“果真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大哥手下的人会欺上瞒下呢?”
“万民书的事情,是手下人瞒着我大哥做的。”
“迁徙士子充当西平安州士子的事情,也是手下人做的。”
“你说主贤则臣明,但是我大哥手下的人欺骗了他,是说明我大哥不贤明吗?”
那个官员,顿时说不出话来。
夏承宗感叹道:“我大哥第一次出皇宫,第一次到地方为官,并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
“他见不到真正的百姓,看不到真实的市井,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手下人教他如何去做。”
“手下之人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才能知道,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根本就无从得知啊。”
这番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三皇子殿下这一击,实在是太狠了!
这说的,可不仅仅是大皇子。
同样是说给恒昌帝听的啊。
东西平安州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他唯有听从底下人的奏报才能得知。
底下人想让他知道什么,他才能知道什么。
底下人不想让他知道的消息,他根本无从得知。
就像这一次,底下人告诉他,大皇子做的比三皇子更好。
西平安州教化无双。
然而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恒昌帝不蠢,夏承宗的这番话,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历朝历代的皇帝,多喜欢重用锦衣卫和宦官。
曾经的他,对那些昏君十分不屑。
今日方才知道,原来他这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只是文官集团眼中的傀儡。
原来满口仁义道德,笔书锦绣文章的文人,能做出多么离谱、多么荒诞的事情来。
他们能在平安州这件事情上欺骗他,那么其他事情呢?
这些文官,究竟在多少事情上骗了他?
他所知道的天下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想到此处,恒昌帝已被惊出一身冷汗来。
是了,有些皇上,即便天下反叛四起,仍然枕于享乐,丝毫不知。
原先他还觉得荒谬,此时却再不觉得荒谬。
他被困于京城,若下面的官员拦截奏折,不奏报给他,他又如何得知这些消息呢?
此时,恒昌帝终于明白那些昏君为何会重用宦官和锦衣卫等势力了。
甚至此时的他,也准备要重用宦官和锦衣卫了。
夏承宗述职完之后,朝堂之上的官员,陷入沉默之中。
因为夏承宗的反击太过犀利,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并没想出应对之策来,因而倒是沉默下来。
此时,恒昌帝内心也不平静,见群臣沉默,便吩咐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之后,夏承乾和夏承宗一并去到东宫。
进了书房之后,夏承乾羞愧难当,跪倒在地上请罪道:
“父皇,儿臣受下面人蒙骗,做出这许多荒唐的事情来,请父皇责罚!”
恒昌帝对老大的态度,可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由原先的可造之材变成如今的朽木不可雕也。
恒昌帝恨其不争,正要怒斥他一番,忽然又想到。
受骗的何止是老大?
自己不也被蒙骗了吗?
想到此处,恒昌帝已经失去了训斥他的心情。
摆手说道:“你心性纯良,他们如此狡猾,倒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
“你去看看你皇爷爷和你母后去吧,回去之后,自己好生反省一番。”
“是,父皇!”
夏承乾叩拜而出,脸色黯淡羞惭。
只剩下夏承宗之后,恒昌帝开口问道:“老三,你给父皇说说,平安州那边的实情究竟如何呢?”
夏承宗轻声说道:“父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父皇何不亲自去平安州看一看呢?只有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啊!”
响鼓不用重锤。
夏承宗并没有把话说透,不然倒是有说教的嫌疑了。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听到这里,恒昌帝也心动起来。
从小到大,他除了狩猎还没出过京城。
如今被夏承宗一撺掇,倒真的生出离京看看的心思。
只是,他却又迟疑起来。
他无奈说道:“我是一国之君,怎能轻易离开京城呢?离了京城,国事又当如何呢?不妥,不妥。”
夏承宗笑道:“父皇,不是还有五叔吗?让五叔监国也就是了。”
“遇到五叔处置不了的事情,还能向皇爷爷请教。”
“父皇只装病,说要去修养一段时日也就是了。”
“还可以带上一些大臣,让他们一并跟去平安州,让他们亲眼看看,平安州到底是何等状况,看他们到时候有何言语。”
第181章 微服私访,这就是你们对朕的交代
恒昌帝心动起来。
他既想出去走走,也想亲眼看看,那些大臣们是不是真的在欺骗他。
不过,他嘴上仍旧说道:“不妥,不妥。你既回来了,便去看看你皇爷爷和你母后去吧。”
“是,父皇。”
夏承宗去了养心殿,看到太上皇又苍老了许多,不但老态龙钟,脸上也长出老人斑来。
他忙上前行礼,满含孺慕之情地上前询问太上皇的身体情况。
见到夏承宗,太上皇也真情流露。
他拉着夏承宗说话,仔细询问了他在平安州三年来的进展。
太上皇得意地说道:“好,不愧是皇爷爷亲自挑选出来的好圣孙!”
“你做的很好,有你在,皇爷爷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太上皇又询问了今儿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之后,他冷笑道:“你父皇当真是平庸至极,当了这些年皇上,反倒不如你看的透澈!”
“这一次,让他亲自去平安州看看也好,也好让他知道那些文官究竟是什么德行。”
夏承宗听到太上皇贬低父皇赞扬自己,既不好反对也不好赞同,只好默不作声。
出了太上皇这里,夏承宗又拜见了皇后。
皇后已经先见了大皇子,必是已经知道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因而对他态度平平。
出了皇宫,回到王府,元春温情款款将他迎进屋里,奉上茶来。
虽然她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但这一次,夏承宗能感受到她的柔情。
夏承宗拉着她的手笑问道:“元春,你怎么还梳着这个发髻呢?”
这个时代,未婚女子和已婚女子梳的发髻是不一样的。
从女子留的发型就能看出是待字闺中还是已为人妇。
而像是家里的大丫鬟,一旦开了脸,也会换发髻。
也是在向外人彰明她屋里人的身份。
今日起床之后,元春迟疑了一番,暂时没有换发型。
没想到王爷那么细心,竟是发现了这一点,并且还来询问自己。
她抿嘴说道:“殿下,今儿奴婢忘了,明儿再换便是。”
“对了,不知王爷身边,几个妹妹已经换了发髻了呢?”
夏承宗拉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了,笑道:“你是第一个,等我回去之后,再让她们换不迟。”
自己竟然是第一个?
听到这里,元春心里,越发欢喜起来。
却说皇宫之中,,恒昌帝抽空也去了一趟养心殿。
向太上皇提出想去平安州走一趟的想法。
恒昌帝心里有些忐忑,害怕太上皇会不答应。
很快便听太上皇说道:“你既然想去,那就去一趟也好。”
“常年待在皇宫,不出去走走看看,便也成了聋子瞎子,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朕年轻的时候,几下江南,你以为只是为了享乐?江南可是我大乾的钱袋子。”
“朕当然要亲自去看看,不让他们糊弄了去!”
“你这一去,可找好了监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