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心里还有疑惑。
他开口询问道:“我听说,西平安城这边,也在大搞建设。”
“你们不能去东平安城做工,还不能在西平安城做工吗?”
“只要给工钱,在哪里做工不是一样?何况西平安城这边,离家更近,还更方便一些不是?”
恒昌帝等人听了,心里也是一动。
对啊,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为何不去西平安城做工?为何日子会贫苦到这般模样?
难道是因为他们懒惰不成?
谁知道,听到大皇子这番话之后,老叟如同看傻子一般看向大皇子。
他冷笑着开口说道:
“你便是不问,我也正要说这件事情呢!”
“要不是西平安城的那帮贪官污吏,俺们这些灾民,又怎么可能贫苦到这般地步呢?”
“去东平安城那边做工,人家给钱!在西平安城这边做工,直接要命啊!”
“西平安城是怎么建起来的?是官府强迫咱们这些灾民建城!”
“不要说给工钱了,便是饭都舍不得给吃饱!俺们原先再穷,还是有几套衣服的。”
“然而给西平安城白白做工两年,连衣服都磨破了,一家能剩下一套衣服就不错了。”
“为了建西平安城,死了不知多少人……若不是那些贪官见死的人太多,怕闹出事端来,才放了咱们自由。”
“听说,也有因为俺们这些灾民常年吃不饱,又整日出大力,已经损耗一空,做不得重活,大大影响建设进度的原故。”
“今年才稍好了一些,没有饿死这么多人,可是谁又知道再过两年又怎么样呢?”
“如今,也不过活一天过一天罢了,哪里还有什么指望呢?”
听到这里,恒昌帝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忍不住向老大夏承乾看去,发现他失魂落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恒昌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这就是那帮文臣口中吹捧的直追先贤的大皇子啊!
当真是可笑至极!
恒昌帝叹息一声说道:“你只放心,皇上会知道你们的苦难的。”
“你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一切往前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老叟冷笑道:“皇帝老儿远在京城,高高在上,哪里理会我们这等升斗小民的死活呢?”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众人齐齐变色。
恒昌帝却是对着他们微微摇头。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识人不明,对这些灾民有愧。
一干人喝过水之后,恒昌帝让人送给老叟一些干粮。
老叟自然千恩万谢,也不必多提。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几个村子。
发现每个村子的情况,都是大同小异。
百姓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脸上不见丝毫生气。
此时的大皇子,也已经麻木到快变成傀儡了。
到了此时,已经不必再看。
西平安州这边的灾民情况,果然如同夏承宗所说的那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接下来,他们直接去了西平安城。
进城的时候,他们被拦下来,收去一两银子的入城费。
进了西平安城,发现城内中心的几条街热闹而又繁华。
余下则是一片荒芜。
进了中心的几条街,见这里酒楼、茶肆、绸缎铺、香水铺子、青楼楚馆等等,一应俱全。
这让众人不由恍惚起来,西平安城的村落和城内,宛如冰火两重天,仿佛根本不处在一个世界一般。
他们选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恒昌帝心情很差,大皇子心情更差。
十个大皇子派系官员,如丧妣考。
住进来之后,恒昌帝没有外出。
其他官员,自然也不好出去。
倒是夏承宗,总觉得西平安城这里,大大的不对。
这里人流量并不多,凭什么城里能这么热闹?
这完全违背了商业规则。
好奇之下,他悄然出了客栈,在整个西平安城内逛了一圈。
他观察入微,果然发现了许多猫腻,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柳湘莲那边,如今应该调查的差不多了。
等他将调查情况汇报上来之后,他差不多也就能了解到西平安州这边的真相了。
转了一圈之后,夏承宗悄然回到客栈。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吃过饭之后,他们便乘车离开西平安州,直奔东平安州而去。
中午的时候,他们便是进入到了东平安州境内。
恒昌帝将夏承宗叫来,询问道:“老三,东平安州,是你负责重建,你觉得咱们先看哪儿好呢?”
夏承宗回道:“父皇既然来了,那儿臣就带着父皇,在整个东平安城走走看看。”
“儿臣只带路不说话,让父皇看看东平安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如何?”
恒昌帝闻言点头说道:“好,你在前头带路。”
夏承宗应了一声,带着车队,直奔距离最近的第一个自然村而去。
在上了一道岭之后,他们眼前,便现出第一个自然村的容貌。
只见这个自然村,足足有千多户人家。
所有人家的房子,都是一个样式。
街道横平竖直,井井有条。
村里的道路,都是平整的水泥路。
村里的房舍,都是红砖青瓦的五间大瓦房,两旁有厢房,前面还有厨房、茅厕、鸡舍等建筑。
这里的房子,窗户开得极大。
眼前这个自然村,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一干人等,无不被震撼到了。
这就是灾民住的地方?
灾民住的这么好?
别说是灾民,纵观整个大乾,怕也寻不出第二个如此整齐划一,如此整洁有致的村庄了吧?
恒昌帝忍不住叫来夏承宗询问道:“老三,这不是你事先早准备好,只为了给我看的村子吧?”
夏承宗笑道:“父皇若不信,只管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这样的村子,在东平安州,一共有二十三个,每一个村子的布局都是如此。”
“我平安城里面,还有更多的民舍,也都是这般格局。”
恒昌帝也不搭话,而是驱车直奔村落而去。
到了村口,他们停下车来。
下来之后,他们吃惊地发现,这些百姓家的房子的窗户,窗明几净,竟然装的玻璃。
恒昌帝顿时叫过夏承宗来询问道:“老大,这里百姓的房子,窗户上装的是玻璃?”
“玻璃何其贵重?便是皇宫里的宫殿,都没有安装玻璃呢!老百姓哪里拿的出这许多银子安装玻璃?也不怕被偷?”
夏承宗解释道:“父皇,玻璃其实并不值钱,用沙子就能烧制出来。”
“这些玻璃,全都是我东平安州自己烧制出来的,每家每户都用上了玻璃。”
“等平安州建设完成之后,这些玻璃便会对外出售。”
“到时候,单是这玻璃,每年就能带来庞大的客流,进一步促进东平安州的发展。”
玻璃竟然是用沙子烧制出来的?竟然不值钱?
那在大乾卖的如此昂贵的玻璃又算什么?
这个信息,对恒昌帝在内的一行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在村口,便发现村里三五成群的孩子在嬉笑打闹。
这些孩子年岁都不大,在三五岁之间。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虽都是布衣,但却不见什么补丁。
这些孩子,大多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只看这些孩子,便知道这个村子的百姓,日子过的极好。
不然的话,哪里能把孩子养成这样子呢?
和西平安城那边对比,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行人进了村,发现这村里除了孩子之外,只剩下老人在家里。
恒昌帝在外面遇到一个老人,便上前假装讨水喝和他攀谈起来。
恒昌帝先询问了老人年龄,听到老人今年六十有三。
这老人不像是西平安州那个只有三十七的老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老人。
而这老人,十分健谈,恒昌帝一问,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呵呵,咱们东平安州的灾民啊,遇到了青天大老爷,算是彻底过上好日子咯!”
“不信你们到处打听打听,自开天辟地以来,何曾有这么好的官儿?”
“咱们是啥?是灾民呢?你放在历朝历代,灾民能活下来就要谢天谢地了!哪有什么好日子给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