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日夜兼程,大约两三天功夫就能返回京城。
他作为皇孙,在太上皇病危的时候,他必须要做出这等姿态来。
更何况,夏承宗对太上皇有着极深的感情。
一路上,夏承宗打马急行。
他眼前,却是不断浮现出太上皇的音容笑貌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太上皇,到后面每一次见到太上皇的场景,都不断浮现出来。
上一次他见太上皇,太上皇很快睡去,他悄悄给太上皇把过脉。
当时他就号出,太上皇已到油尽灯枯之境,怕是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如今情形,和他得出的结论,倒是差相仿佛。
皇爷爷,要走到生命尽头了。
夏承宗心里满是哀伤。
接下来,他一路上除了吃饭,几乎日夜兼程。
三天两夜功夫,他终于赶到了京城。
他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俊俏的脸庞,此时异常惨白。
护送他回京的一千士兵,越发不堪,每个人都摇摇欲坠。
回到京城之后,夏承宗便命他们好生歇息。
夏承宗带着夏北等几个亲信,一路来到皇宫门口。
夏承宗大哭着打马入宫。
守门的太监迟疑了一番,并没有敢拦他。
夏承宗在皇宫之中,打马疾驰,很快便是来到养心殿。
戴权亲自守在门外,见了戴权,夏承宗不觉滚下泪来。
他问道:“戴总管,皇爷爷他,如今身子如何了?”
戴权满脸悲戚地说道:“昨儿昏迷之后,皇爷一直没有醒来。”
“这才几日,三殿下便从平安州赶了来,这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曾停歇。”
“三殿下孝心可嘉,也要爱惜自己身子,不然等皇爷醒来,又要心疼了。”
“这边屋子就有床铺,三爷快去歇息会子,等皇爷醒来我去叫三爷便是。”
夏承宗疲惫地摇头道:“不用了,我就守在这儿,等皇爷爷醒来。”
一句话没说完,便听里面有人问道:“是宗哥儿回来了吗?”
这声音又轻又虚弱,夏承宗却一下听出,这正是皇爷爷的声音,
不等戴权开口,夏承宗就忙说道:
“皇爷爷,正是孙儿回来了!孙儿不孝,回来晚了!”
说话的功夫,夏承宗早快步走进了屋里。
进了屋,夏承宗见太上皇混身瘦成了皮包骨。
脸色蜡黄,已有了过世的模样。
这会子,他倒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戴权忙上前,一边搀扶一边劝太上皇赶紧躺下。
太上皇笑道:“不用了,朕躺了够久,早就躺烦了。”
“如今听到宗哥儿回来,精神一下大好,身上也有了力气。”
“我就坐起来和宗哥儿说说话儿,再不说,怕要没什么机会了呢!”
听到这里,戴权和夏承宗哪里还看不出,太上皇这是回光返照,也不过是一时三刻的光景了。
两人顿时悲戚起来,戴权悄悄转身擦泪。
夏承宗红了眼圈,却强忍着不掉下泪来,免得被太上皇看到。
太上皇笑道:“痴儿,人谁无死?何必做这般模样?”
“朕也活了七十多岁,正所谓人到七十古来稀,别说在民间,便是放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之中,也是高寿的皇帝了。”
“放在民间,这个年纪的老人死了,要办喜丧,后辈都会含笑送丧,你又有什么悲伤的呢?”
夏承宗强笑道:“皇爷爷说的是哪里话?皇爷爷长命百岁,孙儿还有什么悲伤的呢?”
太上皇对戴权说道:“戴权,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是。”
戴权悄悄走了出去,并在外面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十几步外,亲自守着这里。
屋内,太上皇对夏承宗说道:“宗哥儿,你到皇爷爷面前来,让皇爷爷好好看看你。”
夏承宗走到床前,跪坐在蒲团上。
太上皇伸出手,拉着夏承宗的手说道:
“你是皇爷爷亲自教导出来的好圣孙,有你在,皇爷爷没什么好担心的。”
“皇爷爷早就和你父皇说过,将来要立你为太子,要他将皇位传给你。”
“你父皇也答允下来,他也十分器重你。只是,这世上事,多有意外发生。”
“尤其是在咱们天家,发生什么变故,都不会让人意外。”
“皇后和关陇集团,势力庞大,他们未必不会使出盘外招。”
“因而,等皇爷爷驾崩之后,你千万小心,一切以保全自己为要。”
鸟之将死,其鸣也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太上皇临终之前,还挂念着自己的安危,让夏承宗忍不住垂下泪来。
他忙用袖子擦去泪水,点头说道:“皇爷爷,孙儿省得。”
太上皇点头说道:“对你,皇爷爷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你终究还年少了些,终究心软了些,不够狠毒。”
“皇爷爷也着实放心不下你啊!皇爷爷有些东西给你!”
说着,太上皇从枕头之下,取出一本名册出来交给夏承宗。
“这一本名册上面,是皇爷爷暗中掌握的暗卫。”
“这些人手,由皇爷爷亲手把控,就连你父皇也不知道。”
“这名册上,不但有他们的名字,也有他们的联络方式。”
“有了这份名册,你就等于掌控了他们。”
“有了这些暗卫,你自保之力,便能增强一分。”
皇爷爷身边,自然会有暗卫。
夏承宗本以为皇爷爷会将他们交给父皇,没想到皇爷爷竟将之交给了自己。
或许皇爷爷是将一部分暗卫交给了父皇,剩下一部分交给了自己。
哪怕只是一部分暗卫,也展现出皇爷爷对自己的偏爱。
夏承宗含泪将之收了下来。
太上皇又说道:“另外,戴权哪里,还掌握着一部分死士。”
“皇爷爷已经吩咐过戴权,等皇爷爷驾崩之后,让他以后听你吩咐。”
“有这个奴才在,若遇到什么事情,也有人手可供你驱策。”
“对了,还有个东西,皇爷爷险些给忘了。人老了,果然记性就变差了。”
太上皇翻开床边的一个木匣,从里面取出一份圣旨交给夏承宗。
“宗哥儿,这里有一份皇爷爷留下的遗诏。”
“这份遗诏上,皇爷爷封你为太子。若以后你遇到宫变等事,这份遗诏,便是你的依仗!”
夏承宗双手接过这份圣旨来,沉声说道:“多谢皇爷爷对孙儿的爱护之心。”
皇爷爷留给他的这三样礼物,一份比一份沉重。
有了这三样礼物,他等于多了三份依仗。
凭着他目前掌握的力量,再加上这三份依仗。
夏承宗觉得自己哪怕搞个玄武门之变,都有八九成的成功把握。
太上皇将这些东西亲手交到夏承宗手上,似乎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他笑道:“这会子,皇爷爷倒是饿了,你让出去让人传一碗三鲜汤来。”
“是,皇爷爷。”
夏承宗出门,命人去御膳房传一碗三鲜汤来。
三鲜汤是用海参、鳆鱼、鲨鱼筋、肥鸡、猪蹄等材料,用复杂的工艺烩出来的。
三鲜汤其实并不适合重病之人食用。
不过,太上皇这会子已是回光返照,临终之前,想到三鲜汤的美味,就想吃这么一口。
夏承宗自然不会拒绝。
御膳房那边,好多食材都是提前加工出来的。
不可能每一道菜都是现做现准备。
就拿这道三鲜汤来说,工序十分麻烦,若是从头开始做的话,至少要好几天功夫才能做出来。
皇上要吃三鲜汤的时候,哪里能等你好几天功夫?
许多需要功夫炮制的食材,都是事先炮制好的。
不多时,三鲜汤就被送了来。
夏承宗亲自端进屋里,要亲手喂太上皇吃。
太上皇却笑着说道:“我这会子大好了,哪里还用你喂?还是自己吃着香甜。”
“你扶我下床,我自己坐着吃。”
“是,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