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绝对不会成为饶恕贾珍的理由。
到了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果然如同夏承宗所料,御史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弹劾起宁国府贾珍来。
最终,夏承宗从善如流,传旨捉拿贾珍,褫夺宁国府爵位,抄没其家产,收回御赐宁国府。
皇上的果断狠辣,大大出乎了一干御史和文臣的预料。
他们原以为,皇上会死保贾珍的。
毕竟,贾珍犯的并不是大错,只是名称不好听。
宁国府终究是贾家,如今皇宫之中,可是有三位嫔妃出自贾家。
就连皇后娘娘,都是贾母的外孙女。
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总要给皇后娘娘和几位嫔妃一点面子吗?
文官早就做好了打算,若皇上包庇宁国府的话,他们决计不会让步。
必须要逼的皇上退步,或者以别的事情做交换不可。
比方说,大乾月报,要接受文官集团的监管,不能什么文章都能随便发布。
大乾月报的总编纂,必须要掌控在文官手中。
这样,文官集团,才能夺回舆论权。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皇上压根就没有想要保下宁国府和贾珍的意思。
甚至比他们更迫不及待的要处置宁国府。
这一下打了百官一个措手不及。
却说夏承宗也看到了百官脸上的错愕表情。
夏承宗先是不解,很快脸上,便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好嘛,合着百官觉得自己会包庇宁国府?
正常分析的话,的确如此。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同情几个金钗,对贾家并没有什么好感。
拿到贾家的错处,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绝不会姑息。
却说圣旨下达之后,锦衣卫很快便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封锁宁国府,将贾珍捉拿下狱,然后抄没宁国府家产,将宁国府一干人等都撵将出来。
宁国府顿时乱作一团。
唬的贾蓉忙跑去向贾母求救。
贾母叹息不知做的什么孽。
前几年,因为贾赦通敌的缘故,荣国府这边丢掉了爵位和御赐荣国府。
如今贾珍因为扒灰,丢掉宁国府爵位和御赐宁国府。
至此,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已经失去爵位,彻底没落。
然而,荣国府这边,却又呈现出复兴之兆。
贾赦虽然被斩首,然而贾琏却是被封了一个小官儿。
二房这边就更是了不得,如今贾珠担任平安州节度使,可谓简在帝心。
贾宝玉担任大乾月报编纂,官职虽不大,然而位置却十分重要。
虽说没了爵位,但也算彻底转型。
由勋贵武将之家,正式转型为诗书簪缨之族。
然而贾母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宁国府那边丢掉爵位。
两府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国府若能够保留爵位,对荣国府也是有好处的。
想到此处,贾母还是强打精神,换上诰命装,前往皇宫而去。
听闻贾母前来,林黛玉不敢怠慢,忙将其迎接入宫。
贾母先行了国礼,林黛玉又要行家礼,早被贾母伸手拦住。
两人闲话一番,贾母便说起宁国府的事情来。
林黛玉早料到了这件事情,心里提前已大好了草稿。
她款款开口说道:“老祖宗,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宁国府贾珍,论起亲戚来,我也该唤他一句表兄。”
“然则看他这么些年来,都干了什么事情?白日与人饮酒作乐,招人做赌,更是做下扒灰等肮脏的事情来。”
“他做的事情,那一桩哪一件能入了人的眼?”
“传出去,只怕倒是要污了元春姊妹几个的名声呢。”
“如今他获罪,被褫夺了爵位,然而性命终究无碍。”
“他家还有祭田,这个是步入官中的,也能让他们父子过活。”
“只是没办法如先前那般锦衣玉食,然而与他们而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听林黛玉如此说,贾母也没了言语。
贾母心知,贾珍做事太过荒唐,已经恶了皇上,这个情,只怕求不来了。
半晌,贾母叹息道:“虽如此说,先我荣国府丢了爵位,如今宁国府再丢掉爵位。”
“百年之后,见了国公爷,我如何和他交代?”
林黛玉又劝道:“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便是没有这两档子事,荣宁两府的爵位,再传一二代也就终止了。”
“如今荣国府又如何?珠大哥如今贵为平安州节度使,将来皇上必定是要重用他的。”
“将来将他调回京城,乃至于入阁都是不无可能的事情。”
“宝二哥如今也十分得皇上器重,荣国府虽然丢了爵位,谁敢说就不如以前了呢?”
“宁国府那边也是一样啊,先前敬伯父也中了进士,只要后辈肯上进,刻苦读书考取功名,皇上哪里有不提携的呢?”
“皇上励精图治、明察秋毫,终究是要他们自己有本事,皇上才会提携啊!”
至此,贾母彻底死心。
她看着眼前母仪天下的皇后,眼神有些恍惚。
这是自己曾经身体孱弱的孙女吗?
如今,却成了真正艳压群芳、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呢。
方才她虽然拒绝了自己,然而她的一番话,却让自己宾服。
她身上,已经有了皇后的威严。
看着她的样子,贾母也觉得欣慰。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远在安南省的贾雨村,却十分心焦。
在第一次被贬之后,他借助贾家之势,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做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晋升速度之快,可谓神速。
然而这也造就了他根基不稳的现实。
得势的时候,春风满面皆朋友,一旦失势,却没有一人肯伸出援助之手。
他不得不花重金,专门让人打探京城的消息。
他为了迎合皇上,在安南省大开杀戒,直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杀出了贾砍头的诨号来,在安南省,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哭。
然而此后,他便得知,他迎来了疯狂的弹劾。
虽然事先他就有所预料,然则他也没料到,暴风雨竟然来的如此猛烈。
弹劾他的奏折,可谓铺天盖地。
超过九成的文官都在疯狂弹劾他。
到了此时,贾雨村才真正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害怕了。
好在新皇是个有担当的,并没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没把他丢出来定罪。
而是以一种十分强硬的姿态,不惜当众答允包括两位阁老在内的几位高官乞骸骨的请求,将他保了下来。
为此,新皇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贾雨村心里十分庆幸,然而,他终究是害怕了。
文官集团,群情激愤,是真的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如今他在任上倒也没什么,等他一旦失势,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因而,在灭掉三安南省三大贵族之后,贾雨村得手段便缓和下来。
并没有继续对其他贵族赶尽杀绝。
当然,其他贵族,也被贾雨村得心狠手辣唬破了胆子,不敢再和朝廷作对。
他们开始上交土地,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不老实。
依然在做着试探。
若不可为,他们就老老实实上交土地,保住身家性命。
但若有机可趁,自然能少上交就少上交的。
而很快他们就试探出,这位贾砍头的态度有所缓和,并没有如先前那般强硬。
这让剩下的贵族,心里顿时活泛起来。
他们意识到,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于是,他们又开始谋划起来。
而就在此时,镇守太监夏南,却是带着赏赐,来到安南省。
贾雨村打开中门,隆重接待了夏南。
夏南将皇上的赏赐当众赐给贾雨村。
贾雨村上不得大摆宴席,热情款待了夏南。
席上,两人相交甚欢,其乐融融。
等夏南走后,贾雨村却是沉思起来。
皇上的赏赐,别的也就罢了,唯有一样玉如意,让贾雨村迟疑起来。
玉如意,如意,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