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手,用来煮粥、分粥、维持秩序是足够的。”
“但用来辨别真伪是不够的,一旦闹出乱子来,后果不堪设想。”
夏承礼说道:“那你就应该禀报给皇爷爷,加派人手,而不是像你这样,降低赈灾标准!”
“你如此行事,灾民岂会没有怨言?岂非抹黑我皇室子弟形象?”
夏承宗说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加派人手的代价多大呢?”
“赈灾,或许一千两银子就够了,但若再加派人手的话,怕又要额外增加一千两银子。”
“把这些银子用于赈灾,又能多救活一千灾民。”
“如今的情况是,朝廷的赈灾银子,本就不宽裕啊!”
“我能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救活最多的灾民。”
永隆帝正面情绪+1+1+1+1+1
看到这项提示,夏承宗彻底放下心来。
自己这番话,完全说进皇爷爷心坎里去了。
他哪里知道,永隆帝听了他这番话,是何等的欣慰。
小家伙赈灾是如此,他这个皇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听上去,皇上一言九鼎,一言决人生死,最是威风。
然而治理天下,是何其的艰辛?哪里有这样的威风?
他难道不爱惜百姓?他难道不想轻徭薄赋?
然则,大乾一年的税银就只有这么多,一直入不敷出。
他能做的,也唯有有多少银子办多少事情。
即便他是皇帝,没有银子也断然做不成事啊!
宗哥儿所言所行,何尝不是另一种相忍谋国呢?
这会子,夏承言又说道:“你也只是猜测,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京城百姓冒领赈灾粥的事情呢?”
“还有,你将炭换成炭面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剩下来的银子都去了哪里?”
夏承宗说道:“的确,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明日大概就能见分晓了。”
“至于我将木炭换成炭面的事情,容我卖个关子。”
“三日之后,大约就能见分晓,若事情能成,说不定就能节省下大笔的赈灾银子呢。”
永隆帝笑道:“听你们这么一说,皇爷爷都生出好奇心了呢。”
“索性明日皇爷爷和你们一起出宫,一探究竟,看是否和宗哥儿所说的那样。”
“皇爷爷英明!”
众人散了之后,夏承绪等四人,无不担忧起来。
虽然并没有被证实,但他们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夏承宗的说法。
这会子,他们恨不得飞出皇宫去布局。
将那些冒领的百姓,统统拦截出去。
只是,这会子皇宫早已落锁,他们哪里有里通皇宫内外的能力?
等到明日黄瓜菜都凉了!
如今他们也唯有寄希望宗老三是猜测,事实并非如此了。
夏承宗却是没有丝毫负担。
他今日便亲眼见过冒领赈灾粥的百姓。
他几位好哥哥的施粥点,只会比他更多,怎么可能没有?
只等明日,便见分晓。
他一夜好睡,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他看到几位好哥哥,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第52章 高下立判
他这几位好哥哥,怕是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夏承宗神色如常,却忍不住在心里作会心一笑。
吃过饭之后,永隆帝换了便装,带着几小出了皇宫。
永隆帝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光是江南就去了六七次,甄家一家就接驾四次。
至于平时,更没少了微服私访。
也就如今上了年纪,才不大出去了。
因而,如今微服私访,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出了皇宫之后,他摇身一变,就由九五至尊变成一位一团和气的富家翁。
不多时,他们便是驱车来到夏承绪负责的棚区。
他们远远停了下来,并没有凑到近前去。
城外并不止停了他们这一辆马车,而是杂乱地停了不少马车。
一些人牙子和富商,最喜欢趁着这个时机低价买卖人口。
生的俊俏的女娃儿和少女最值钱,生的眉清目秀的男娃次之。
因为受灾的缘故,他们将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用白菜价买入。
一转手他们就能赚上一大笔银子。
因而,永隆帝他们的马车停在这里,并不起眼。
他们下了车,远远站着观瞧。
这会子,十几个小太监,已经煮起饭来。
灾民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夏承宗看了几眼便说道:“这支队伍,不下一千五百人。”
这个棚区一共才一千灾民,如今排队竟然排出一千五百人去。
多出来的五百多人,都是冒领的百姓。
夏承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开口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数得清?”
夏承宗笑道:“古之苏秦,一群羊从他身边走过,他很快就能说出羊群的总数,还有黑羊和白羊的数目。”
“我虽没有苏秦之能,但是数人总比数羊好数,自信不会数错。”
“绪大哥若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派人去数一数如何?”
夏承绪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是见识过夏承宗的才能的,夏承宗既然敢这么说,就必定是有把握的,他才不会自取其辱。
这会子,粥已经煮好,十几个小太监开锅分粥,剩下的人维持秩序。
领到粥的人,忙寻个空地蹲下来,大口吃将起来。
这粥果然煮得十分粘稠,从他们的吃相就能看的出来。
也有人领了粥不吃,倒入瓦罐中,揣进怀里像城内走去。
更有甚者,又悄悄溜进队伍里再次排起队来。
排队领粥的队伍,一点点变短。
而等排到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粥却已经分完了。
后面的灾民顿时傻了眼。
排在后面的,都是老弱妇幼,他们连连央求,乃至于跪下磕头。
“大爷行行好,再煮一锅粥吧,昨儿俺们就饿了一天了!”
“大爷,好歹给一碗稀饭吧,大人能忍,小孩子快不行了啊,呜呜!”
“大爷,行行好,再煮一锅粥吧,再没吃的,俺们真的要被饿死了啊!”
这些灾民,哭声一片,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然而毫无用处,这些小太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人。
对拦他们路的灾民,甚至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这一幕,顿时让夏承绪羞怒交加,勃然大怒起来。
他是千金之躯,昨儿只是在这里站了站,刷了会子存在感,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因而,并不知道昨儿就有灾民没吃饱。
灾民一句‘昨儿就饿了一天’,让他在皇爷爷面前形象大损!
这些贱民,当真该死!
这些小太监,更是该死!
那些冒领的贱民,最最该死!不是他们,怎么能惹出这么多事端来呢?
夏承绪勃然大怒,顿时大步走过去喝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难道没看到还有百姓没吃上粥吗?既然还有人没吃上,你们就该当再煮一锅粥,让所有人都吃上粥!”
“你们非但不顾百姓温饱,反过来还要对他们拳打脚踢!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你们,当真是好得很,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这些小太监,看到突然出现的夏承绪,无不被唬得肝胆欲裂,瑟瑟发抖。
他们连忙跪地求饶,大呼饶命。
夏承绪忍着愤怒,命他们再去拉米煮粥,分给那些没吃上粥的百姓。
吩咐完之后,夏承绪走回来,垂头丧气地说道:“皇爷爷,孙儿让你失望了。”
永隆帝笑道:“皇爷爷先前就和你们说,这一次,不论你们做得好坏,对你们而言,都是一次接触实务的机会。”
“你们第一次做事,怎么能不走弯路呢?犯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这一次犯了错,以后就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因而,今日犯的错误,对你们而言,反倒算是一件好事呢!”
这话既是给夏承绪听的,也是给其他三人听的。
夏承绪这里是如此,他们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四人听到永隆帝这番话,心里只有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