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垂着玉坠，微弱晨光从窗棂透进，将帐上缠枝纹照得隐隐发亮。
他正要翻身坐起，便听外面传来一阵轻微脚步。
不一会，一个梳着双鬟的婢女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见他醒了，低眉顺眼地将盆搁在架子上，递来青盐和柳枝：
“请许郎君洗漱。”
“嗯。”
许明远嘴里边嚼着，见天色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吐掉漱口盐水问道：“你家少将军呢？”
“少将军半刻钟前就起了，如今应该动身出府了。”婢女接过他递来的布巾，垂首答道。
许明远挑了挑眉。
昨晚上折腾成那样，今竟还起的比他还早，天刚亮就爬起来理事。
这体力恢复速度.......
顶级体育生果然不是白叫的。
许明远整了整衣袍，将怀里玉銙碎金重新揣好，大步迈出房门。
节度使衙署后院在晨光里清幽得很，廊下灯笼早已熄灭，几只麻雀在梧桐枝上叽叽喳喳的。
青石板路被露水沁了一夜，脚踩在上面透着些许滑润。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花香，混杂着土腥气。
他沿回廊走到正门，刚跨出门槛，便见到一道笔挺身影。
只见哥舒云站在石阶上，背对着朝阳，一身玄色戎装束得整整齐齐，腰悬弯刀，乌发高挽。
晨光从她肩头漏下，为那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那股冷冽锐利。
听见身后脚步，她回过头来，目光在许明远脸上停了一瞬。
随即一脸傲娇地偏过头去，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许明远见状并未在意。
让她在外装一装也无妨。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事后算帐。
第59章 临洮军营
台阶下马跃抬头看见许明远，明显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昨下午明明把人送回了西市。
怎么一大早，这人竟跟少将军前后脚从衙署里出来了？
但他好歹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自然门清，只咧嘴笑道：“许郎君也在？这么早。”
许明远正要答话，哥舒云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虽哑，语气却干脆利落：
“你来得正好，昨夜你拿回来的情报，赏钱应该已经批下来了。”
“马跃，待会你带他去领下。”
“喏。”马跃应了声，随即一脸疑惑的望向哥舒云关切道：
“少将军，你这嗓子……是不是最近累着染上风寒了？”
哥舒云面无表情地干咳了一声：“嗯，是有点。”
许明远站在她身后，舌头死死顶住上鄂。
不能笑。
笑了就完了。
马跃语气无比担忧：
“这几日天气忽冷忽热的，少将军连日操劳，自当注意些身体，巡营的事不妨先放一放......”
然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哥舒云抬手打断。
“不必，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她翻身上马，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是拽住缰绳的指节比平时更紧了些。
哥舒云居高临下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马跃身上：“你带他去领赏后，不必跟来，我晚边还得去城外一趟。”
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头也没回地策马而去。
马蹄声沿长街渐渐远去，马跃望着她的背影，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
“看来这几日确实是太累了，嗓子哑成这样。”
“回头得吩咐下面给她熬碗姜汤才行。”
许明远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指在袖中又掐了自己一把。
马跃转过身来，拍了拍身后那匹栗色战马：“许郎君，上来吧，我带你去营里。”
许明远看了眼那马，又看了眼马跃那一脸坦然的表情，犹豫了一瞬。
两个人骑一马，这姿势搁在现代就是骑在摩托后座上搂腰......
他倒不是嫌弃马跃，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许明远沉默片刻，还是翻身坐到了马跃身后，双手虚扶着马鞍两侧，尽量不碰到前面那人。
马跃却浑然不觉，一抖缰绳，策马朝临洮军大营方向奔去。
一路上晨风扑面。
不一会两人便赶到了临洮军营门口。
马跃翻身下马，领着许明远一路穿过校场。
校场上此刻正值操练间隙，几队士卒刚跑完圈，三三两两聚在边上喘着粗气。
马跃领着许明远穿过人群时，那些士卒的目光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个接一个地黏过来。
“哎，那不是马队吗？跟在他后面那小子谁啊？”
“面生得很，不像是营里的。”
“该不会是昨日琅坊那位......”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声像是微风吹过麦田，沙沙蔓延开来。
许明远面色不变，耳力却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脑中。
他余光扫去，只见校场西侧的高台下蹲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板厚得像堵墙，正拿汗巾擦着脖子上的油汗。
他目光越过人群，先是在马跃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挪到许明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展露出浓厚兴趣。
那人身后蹲着几十名兵士，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在校场上摸爬滚打的主。
“哟，马队来了。”那络腮胡将汗巾往肩上一搭，站起身来，迎向前去。
马跃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王帅？有事？”
被称作那姓王的旅帅咧嘴一笑：“也没啥大事，就是听说你手下那个陈七，昨儿个折在了琅坊怪可惜的。”
“又听说。”他目光越过马跃，落在许明远身上，“杀陈七的那几个昆仑奴，是被这位小郎君全给宰了的？”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群兵士激烈讨论起来。
“我去，真是他？”
“细皮嫩肉的，看那掌心上也没有伤疤硬茧，怕是连刀都提不动吧？”
有人忍不住跳了下高喊道：“马队，你这是从西市请来的说书先生？编得也忒离谱了吧！”
许明远站在原地，面上毫无波澜。
这种级别的嘴炮，搁在前世他当键盘侠时，评论都懒得回他。
嘴巴不够臭啊。
马跃面色微沉，却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借过，我这边还赶着去办事。”
“办事？”老王嘿了一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怎么？还天天跟在那女人后面鞍前马后呢？
“这都两年了，也没见你往上升一升啊？”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那群老兵痞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跃脸上，像是在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
马跃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脸色铁青。
许明远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咬死的牙关，忽然有点明白这个人了。
马跃在这座营盘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队正，不是因为他不够拼命。
而是因为他跟着的那个人，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
他所有的忠诚和能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讨饭吃。
“怎么？”王旅帅见他不说话，笑着伸手拍了拍马跃的肩膀：
“别生气嘛，我就是替兄弟觉得不值而已。”
“你说你拼死拼活了这么多年，立了多少功？”
“结果呢？还是个队正。”
“要不还是跟哥哥混吧，别那么死心眼，莫非你还真指望着能舔口高枝？”
“你......”马跃猛地抬起眼，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许明远叹了口气。
他本不打算在这种场合出声，不过看马跃那副憋屈样子，怕是快压不住了，再憋下去要么炸自己，要么炸别人。
好歹人家之前也帮过他几回。
“这位老兄。”许明远开口了，语气随意：“我还赶着同马队去领赏钱，我看你事也挺忙的，就别在这瞎操心了。”
许明远轻轻拍了下马跃肩膀：“走吧。”
王旅帅目光转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没规矩的东西，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许明远顺着缓缓偏过头去，眼前面板浮现。
第60章 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许明远顺着声音偏过头去，眼前面板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