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93节

内侍立在院当中,手里的圣旨裹着黄绫。

李智云挑了挑眉,掀袍起身,韦尼子见状撑着案沿也想要陪着,结果刚离开椅子,就感觉一阵疼痛袭来,忍不住用力攥住了案沿。

李智云赶紧走过去,手掌按在她的肩头,让她坐回椅子上:“歇着吧,只是朝会而已,我最多中午就回来了。”

韦尼子指尖松了松,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去,颔首道:“那你路上慢些。”

“好,放心吧。”

李智云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外走去,廊下等候的韩从敬立刻跟上。

府门外,两匹健马早已备好,李智云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身转了个圈,顺着永兴坊的石板路往皇城去。

出了永兴坊便是朱雀大街,街面宽得能容十匹马并行,韩从敬勒了勒马缰,身子往李智云这边靠了靠,声音低沉,只够他们两人听见。

“殿下,听动静是李密带着部众降了。”

李智云并未惊讶,问道:“人到哪了?”

“今早刚到长安城外,带了几千个人,至于他手下的那些个州,似乎都被一个叫徐世勣的人接手了。”

李智云闻言,轻夹马腹,将速度提起来赶往皇宫。

李密,隋末反王里顶顶拔尖的人物,瓦岗寨的主公,曾坐拥百万之众,围过洛阳,斩过张须陀,天下反隋的旗号里,他就是最响的那一个。

如今,果然还是降了大唐。

马蹄踏过承天门,守门禁军躬身行礼。

李智云翻身下马,大步往太极殿去,靴底踩过白玉阶,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太极殿殿门大开,暖香混着龙涎香涌出来,百官按班就立,笏板握在手里,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李智云入殿,掀袍躬身:“儿臣李智云,见过父皇。”

李渊坐在御座上,抬手道:“免礼,站到太子身侧去吧。”

李智云依言起身,走到太子李建成身侧站定,另一侧的李世民稍稍侧身,指尖敲了敲腰间的玉带,没说话。

不多时,殿外响起唱喏声,尖声道:“李密觐见——”

一阵脚步声从殿外进来,不快却稳。

身着青色朝服的李密踏入殿内,他身形高大,肩背宽挺,走到殿中撩袍跪倒,明明刚败于王世充,声音中不带半分颓丧:“罪臣李密,归降大唐,叩见陛下!”

李渊倏地从御座上起身,大步走下玉阶,亲手扶起了李密,手掌拍在他的肩头上,力道十足。

“玄邃弟!你可算来了!”李渊的笑声传遍大殿,“朕盼你这一日,可是盼了许久了!”

这一声弟,喊得殿内百官齐齐动了动笏板。

李密再次躬身行礼:“罪臣无状,劳陛下挂怀,万死难辞。”

“什么罪臣!”李渊拉着他的手,往玉阶上走,“你与朕同出陇西李氏,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投奔大唐,是天大的功劳,何罪之有!”

他转过身,对着殿内百官,声音震得人耳膜发响:“传朕旨意!拜李密为光禄卿,封上柱国、邢国公!赐锦缎千匹,良田百顷,宅第一座!”

殿内的赞礼官立刻上前,高声唱喏,把旨意一遍遍地传下去,声音顺着殿门,传到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李密再次跪倒,叩首谢恩,额头贴在金砖上,声音沉稳:“臣李密,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李渊再次扶起他,拉着他站在御座之侧,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笑得满面红光,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诸位爱卿!前几日,朕的五儿智云大婚,与关中韦氏联姻,定下北疆门户安稳,今日,玄邃弟率部归降,辅我大唐朝堂!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此乃我大唐双喜临门!天大的喜事!”

殿内百官立刻行礼,齐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大唐万年!”

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落,李智云执笏躬身,跟着百官高呼,但他心里清楚,李渊这一声双喜临门,一半是真的喜,一半是做给满朝文武看,更是做给李密看的。

李渊抬起手,殿内的呼声瞬间停了,随后,他对着不远处的裴寂点了点头。

裴寂立刻上前,捧着一卷黄绫圣旨展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唐承天受命,代隋立朝,国泰民安,四海归心。疆域所及,南至昆州,西至鄯州,北至冀州,东至邓州。四方蛮夷,皆遣使朝贡;天下州郡,尽奉大唐正朔。国势日隆,万民安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宣毕,殿内再次响起山呼万岁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撞在殿壁上又弹回来,绕着众人打转。

李智云站在班列里,指尖摩挲着笏板的边缘。

这圣旨上写的疆域看着风光,实际上却像是一张拼了一半的拼图,关中、巴蜀、山南被拼得严丝合缝,可四边的州郡全是参差不齐的豁口。

昆州就是昆明,如今被视为蛮夷聚居的地界,虽然是正州,但政令其实难以传达,交由当地的土著刺史管理已经成了惯例。

鄯州本来是西秦的地盘,紧挨着吐谷浑,三天两头就有骑兵犯边,北到冀州也是刚刚归降,根基算不得稳,更别说再往北的并州,突厥的马蹄随时能踏过来。

至于邓州,也就是南阳,经过李智云先前的经营,反而是四个边角里面最让人放心的。

圣旨里说是四方归心,实则四面都有仗要打。

这张拼图要一块一块地拼,拼到四边都齐全,才算得上大唐真正的天下。

朝会散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李智云辞别了李建成和李世民,大步出了太极殿,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顺着朱雀大街往永兴坊而去。

楚王府的府门大开,侍女仆妇垂首立在两侧,见他回来,齐齐躬身行礼,李智云将缰绳丢给侍卫,大步往后宅走,他的靴底踩过青砖,脚步声一路传到暖阁。

暖阁里,熏炉换了新调的松针香,清清爽爽。

韦尼子正坐在案前,翻着一卷账册,听见脚步声便要起身。

李智云摆了摆手,坐在了她对面的胡床上,端起侍女刚倒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

“父皇说了,突厥和刘武周对并州虎视眈眈,家眷随行不妥,所以让你先留在长安守着楚王府,等我在并州稳住了局面,再派人来接你。”

韦尼子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他,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了,王府的事你放心,我都能打理好。”

“嗯。”

李智云笑了笑,指尖敲打着杯壁,说道:“库房的账,你看着管,不用事事都问我。”

韦尼子闻言,抿了抿嘴,指尖捻着账册的页角,忽然问道:“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你说。”

“下邽的县令韦顺,之前是不是送了你一个韦氏女,名叫韦君琬?”韦尼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把账册的页角捻得起了皱,“如今这人还养在下邽的宅院里,你是不是忘了?”

李智云愣了愣,不免有些出神。

下邽是他率军攻打渭北的第一站,韦顺开城投降以后为了表忠心,把族里的一个女子送到了他的帐里。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打完仗就进了长安,这事早被他抛到了脑后,若不是韦尼子今日提起,他半点都想不起来。

“还真忘了。”

李智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若不是你提,我这辈子估计都想不起这档子事。”

韦尼子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劲儿:“我虽然不能陪着你去并州,但你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不如就让韦君琬去,她是韦氏的人,不仅知根知底,还能伺候你起居,我也放心些。”

李智云又咧开嘴,身子往后靠了靠,笑着开口道:“哦?你这是往我身边安插个韦家的内奸?”

韦尼子脸一红,抓起案上的锦帕扔向他,声音里带着点娇嗔:“谁给你安内奸!我是怕你在边州没人管着,到时候胡来!”

“行行行,不是内奸,是你派来管我的。”李智云笑着抬手,接住了她丢过来的手帕,“都听你的,我今日就派人去下邽接韦君琬来长安,五日后跟我一起启程去并州。”

韦尼子看锦帕被他收进袖子里,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231章 辞京

十月初三,晨霜在青石板冻出一层白毛。

李智云用靴尖踢了踢门槛上挂着的霜茬子,碎末簌簌落进砖缝,哈出的白气顺着唇边滚出去,扑在廊下那溜灯笼上,像是在打哈欠。

韦尼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银盒。

“蜡盒。”

她把盒子塞进李智云怀里:“是松针香的,边州风硬,骑马赶路时开一条缝,能顶上半天。”

李智云掂了掂盒子,正要说些什么,韩从敬那个大嗓门就先人一步到了。

“殿下——人齐了!玄武门外候着呢!”

他小跑着进院,站定时胸膛还在起伏:“韩司马寅时就去兵部领了勘合,褚先生带着褚登善在府门外套车,李孝常那边粮草也清点完了。孙华和侯君集这会儿正压着亲卫营在北城门外等着,三千人一个不缺。”

“杨师道在库房盯着账册装车,刘保运刚才从皇城回来,说内侍那边传了话,陛下口谕马上到,宗罗睺和郝瑗也跟着,嫌咱们长安城门开得晚。”

他这一口气说完,喘得胸口直起伏。。

李智云偏头看向他:“你缓口气再说能怎样?”

韩从敬咧嘴一笑,还拍了拍胸脯。

韦尼子见状,转身往里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玄色缎面护腕,鹿皮衬里,针脚密密麻麻压在边沿。

“昨晚赶的。”她把护腕递过去,“本想着缝完再给你,结果缝着缝着就这个时辰了,你骑马要勒缰绳,腕子勒久了肯定疼,这个多少能垫一些。”

李智云接过来,将护腕套上右手腕,鹿皮衬里贴着袖子,软得不像新缝的。

“你一夜没睡?”

韦尼子没应声,伸手替他往上扯了扯护腕。

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内侍,跑得帽翅直颤,他进到院门,站稳了先喘两口气,这才敞开嗓子喊道:“陛下口谕——”

“并州之事,朕尽付与汝。去了好生办差,莫让朕在长安悬心。”

传完话,内侍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块黄绫裹的东西递过来,李智云掀开一角——里头是枚银菟符,巴掌大,刻着半边篆字。

“陛下说了,这符本应随正式告身一起发,但兵部那边走流程还得三五日,所以陛下就让殿下先拿着,等到了并州调兵用这个,谁敢不认,拿他是问。”

李智云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内侍把他扶起来,又靠近半步,低声道:“陛下还有句话,让某单独带给殿下,说是齐王在并州留了些烂摊子,您该换的人换,该砍的头砍,不必手软。”

李智云眉眼低垂,点了点头。

内侍退后两步,躬身一礼转身便走,很快人就没影了。

韩从敬凑过来,盯着菟符咽了口唾沫:“陛下这是……”

“莫要多嘴。”李智云瞥了他一眼,将兵符塞进怀里。

韦尼子已经站起身,双手拢在袖里,脸色白得像阶前的晨霜。

李智云抬脚上阶,靴底踩过她裙边蹭落的霜末,走到她跟前,两人离得近,能闻见她身上透出的百合香。

“府里的事……”李智云开口。

“我能管。”韦尼子打断他,“账册在你走前我已经翻过一遍,铺子、田庄、下人花名册都理清了,有事我遣人去东宫寻二哥,或者进宫求见阿母,你放心就好。”

李智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进去吧,外头冷。”

院外传来马嘶,长一声短一声,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韩从敬咳嗽一声:“殿下,咱们该走了,再磨蹭下去,孙华得在城外骂娘。”

李智云轻轻拍了拍韦尼子的手,转身走下台阶,大步往院外而去,红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兜着风鼓成一片帆。

府门外的石板路两侧蹲满了人,韩世谔披着甲,站在马车边翻一卷簿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李智云颔首。

褚亮拢着袖口立在他身后,旁边站着褚遂良,手里攥着卷册子,指尖冻得通红还在往上写字。

首节 上一节 193/4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