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97节

韩从敬又从队伍里探出头:“刚走,追孙华去了。”

“把他喊回来。”

片刻后,侯君集骑马奔回来,满脸不情愿:“殿下,某刚追上孙将军……”

“登善跟着你进城。”李智云指着褚遂良,“他要去街上转,你派人跟着,别让人碰着他,也别让他乱跑。”

侯君集咧嘴笑了:“行,某拨两个亲兵给他,保证全须全尾送回来。”

褚遂良爬上马,跟着侯君集往城里跑,跑出十来米,还回头冲李智云扬了扬册子。

日头又往下沉了沉,晋阳城的轮廓更黑了,城墙、城楼、垛口全糊成一团,只有旗子还在飘荡。

窦诞站在坡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这接风宴……”

李智云没回头:“等着吧。”

窦诞只得把嘴闭上。

宇文歆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李智云的背影上,盯了许久。

不多时,韩从敬跑上坡,在他身侧站定,低声道:“殿下,四门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了,侯君集带着登善从东门进去了,奔着东市的方向去的。”

李智云微微颔首。

韩从敬站了会儿,又忍不住问:“殿下,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李智云看着远处的城池,半晌才开口:“不着急,咱们再等等。”

日头沉进西山,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墙上的火把亮起来,一串一串,沿着城头往两边延伸,像是给城池镶了道金边。

坡下,窦诞站得腿都酸了,偷偷挪了挪脚,又看看李智云,憋了半天也没再开口。

宇文歆则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远处,城门洞里忽然奔出一骑,马蹄声急促,越奔越近。

马上的人到得坡下,翻身滚下马,单膝跪倒:“殿下!孙将军让某来报——城内各处要害已经控制,左营、右营的兵马没动,王万宝、张千岁在营里待着,没出来也没闹腾。侯校尉让某转告殿下,东市热闹得很,褚记室正蹲在胡饼摊子边上记东西,撵都撵不走。”

李智云嘴角动了动,终于从坡上走下来,他走到窦诞跟前,看着这个脸圆得像掌柜的并州司马,问道:“接风宴还开着吗?”

窦诞连连点头:“开着开着!王氏、郭氏、温氏的族长都在,就等着殿下入城!”

李智云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进城。”

马蹄踏上官道,队伍开始往晋阳城移动,三千人,四千多匹马,车轮碾过路面,轰隆隆的声响滚出去,震得路边的枯草稞子簌簌抖。

窦诞上了马,拨马凑到李智云身边,殷勤道:“殿下,城中已备下薄宴,虽然仓促,但也算丰盛,太原王氏的族长王孝远亲自过问的,用的都是本地食材,羊肉是从……”

李智云偏头看他一眼。

窦诞话头一缩,笑还挂在脸上,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闭上嘴,拨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听过这位楚王的名声,实在惹不起。

城门洞越来越近,火把啪啪烧着,烟气被风扯散,灌进城洞里,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李智云抬起头,看着城门洞上方的石匾——晋阳。

随着眼前一黑,又一亮,人已经进了城。

街道两侧站着亲卫,孙华骑在马上,正冲这边咧嘴笑,侯君集站在街边,旁边蹲着褚遂良,他手里还攥着册子,正往上面写字,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响。

李智云勒住马,往街两边扫了一眼。

铺子都还开着,酒旗、布招、药幡挂在檐下晃荡,卖胡饼的炉子支在路边,有人站在铺子门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

“那就是楚王?”

“才多大?有二十吗?”

“听说才十六,比咱家大郎还小两岁。”

“嘘——别说话,看过来了!”

李智云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往城里继续走。

宇文歆跟上来,并着马头,指着前头的街道:“殿下,前头是东市,再往前是州衙,州衙后头是总管府,府邸已经收拾干净了,齐王走后就一直空着,只等殿下入住。”

李智云点点头,问道:“齐王镇守并州的时候住在哪儿?”

“也是总管府。”

“那本王也住总管府。”

这时,窦诞从后头追上来,听见这话,脸上又笑了起来:“殿下英明!总管府是并州最高衙署,殿下住那儿名正言顺,臣这就让人再去收拾一遍,务必让殿下住得舒坦!”

李智云没理他,只顾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人越来越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在路边,踮着脚往这边瞅,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有人抱着孩子,窃窃私语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转。

走到一处岔路口,褚遂良突然跑过来,举着册子喊:“殿下殿下!某刚才记了好多!东市有六十三家铺子,胡饼摊子七处,酒肆十二家,布庄五家,药铺三家,还有……”

李智云勒住马,扭头看他:“你数清楚了?”

褚遂良使劲点头:“数清楚了!某挨个数了两遍!”

李智云冲韩从敬扬了扬下巴:“给登善加件衣裳,别冻出病来。”

韩从敬应了一声,从马后头拽过一件羊皮袄,一把扔给褚遂良。

褚遂良接住袄子,赶紧套在身上。

片刻后,总管府的牌匾已经能看见了,黑底金字,挂在门楣上,被火把照得一闪一闪。

李智云抬脚跨进门槛,院里灯火通明,仆人们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李智云站在院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听着远处街上传来的嘈杂声,忽然想起蒲州那间老宅。

韩从敬跟进来,问道:“殿下,今晚怎么安排?”

李智云望着院子深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开口道:“先让韩世谔接管军营,杨师道明天一早查账,褚亮后天开始抚民,郝瑗跟着去。”

“至于宇文歆和窦诞,让他们跟我一起去赴宴。”

第235章 接印

十月十九,晋阳城的天亮得有些晚。

晋阳城的晨雾还没散透,灰蒙蒙一团团贴着地皮滚动,总管府门前的石狮子蹲在雾里,鼻子眼睛都糊成一片,只剩下个轮廓。

李智云站在正堂门口,披着件玄色氅子。

不远处,并州司马窦诞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属吏,托盘上盖着红绸,再后头是并州长史宇文歆。

窦诞到了阶前,笑得比昨日还灿烂,躬身行礼:“殿下,印信、库钥、并州总管告身,都备齐了。”

言罢,他侧身一让,冲后头的属吏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端上来!”

两个属吏上前,把托盘举过头顶。

李智云掀开红绸,里头是枚巴掌大的龟钮铜印,他掂起铜印,看了看印面上的“并州总管”字样,又将其扣了回去。

第二个托盘放着的是一串铁钥匙,大的小的挂成一串,最上头那把锈迹斑斑,李智云拎起来晃了晃,钥匙撞在一起哗啦啦响。

“府库的?”

窦诞连连点头:“回殿下,大的是府库正门,小的是粮仓,再小的是兵器库,各处的钥匙都在上头,一把不差。”

李智云把钥匙撂回托盘,问道:“账簿和军册呢?”

宇文歆上前,从袖中掏出两卷册子,双手呈上:“回殿下,账簿一册,军册一册,都在这里。”

李智云接过册子,扭头往院里扫了一眼。

杨师道站在偏廊下,手里攥着个布包袱,李孝常立在他身侧,腰上挎着刀。

“杨师道,李孝常。”

两人听见喊声,快步走过来,到跟前叉手行礼。

“账簿、军册、库钥全部封存,你俩现在就办,当着所有人的面封,封完抬到我屋里去。”

杨师道应了一声,翻开册子一页一页核对,李孝常则从袖子里掏出几根麻绳、一叠封条,封条上盖着楚王府的小印。

窦诞眼皮跳了跳,往后退了半步。

宇文歆站在原地,看着杨师道翻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院里一时间静下来,只剩翻纸的哗哗声。

杨师道翻完最后一页,冲李孝常点点头。

李孝常把两本册子和钥匙并排放进托盘,用红绸裹紧,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随后将封条贴在绳结上,用手掌按实。

杨师道抱起两个托盘,说道:“殿下,某先送进去。”

李智云点点头。

杨师道转身往后堂走,李孝常就跟在后头,靴底踩过青砖,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里又静了片刻。

李智云看着阶下站着的并州文武——长史宇文歆、司马窦诞、仓曹参军事赵元楷、兵曹参军事刘世让、户曹参军事崔善为,还有七八个穿青袍的属吏,自然而然地站成两排。

日头从雾里挣出来,照在院子当中,李智云往前迈了一步,玄色氅子被暖阳照得泛起一层光。

“诸位辛苦。”

“本王奉旨镇守并州,往后这北疆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也是诸位的事,而本王向来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宇文歆不为所动,刘世让垂着眼,崔善为捻着胡须,赵元楷盯着地上的砖缝。

窦诞又堆笑来,往前凑了半步:“殿下说得是!我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殿下守好北疆!”

李智云微微颔首:“往后各司其职,该管的管,该报的报,有事直接来府里禀报,不必绕弯子。”

他转过身往正堂走,走到门槛前又停下来,回头道:“宇文长史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众人行礼,各自散去。

窦诞看着正堂的门,脸上笑容收敛,转身往外走时脚底下踩着碎步,迈得飞快。

宇文歆站在原地没动。

李智云迈进正堂,在案几后头坐下,冲门口扬了扬下巴:“进来坐。”

宇文歆这次跨进门槛,在案几前的胡椅上坐好。

李智云摸索着手指,问道:“你刚才看见杨师道封册子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宇文歆抬眼道:“某在想,殿下是个做事的人。”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李智云笑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宇文长史,你在齐王手下干了九个月,劝过多少次?”

宇文歆抿了抿嘴:“记不清了。”

首节 上一节 197/4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