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30节

行至粮仓前,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风一吹,灰烬飘得到处都是。

刘武周走到废墟边上,蹲下来,伸手抓起一把烧焦的粟米。

粟米化成黑灰,从指缝里漏下去,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这时,尉迟恭从后头押着李高迁走过来。

李高迁浑身是伤,甲胄早被扒了,只穿着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但腰杆挺得笔直,头昂着不肯低下去。

刘武周转过身,盯着他说道:“李使君,朕敬你是条汉子,若肯降,朕仍让你守代州。”

李高迁闻言,仰头大笑道:“刘武周!你不过是一个区区校尉!甘为胡人走狗也配称帝?某守城时斩了你多少人?你要杀要剐尽管来,某若皱眉就不姓李!”

刘武周脸色一变,手按刀柄。

尉迟恭赶紧上前一步,劝说道:“陛下,此人忠勇,杀之不祥啊。”

刘武周盯着李高迁,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几下,到底还是松开。

“押下去,好生看管,朕倒要看看他能硬到几时。”

李高迁被押走时,还回过头,冲刘武周吐了一口唾沫。

刘武周没再看他,寻相派来的信使正跪在其身后,把这几日的战况说了一遍。

刘武周听完,沉默许久。

“李五郎往哪边撤了?”

“秀容。”

刘武周点点头。

秀容在代州以南一百余里,是并州北面又一处要冲。

李智云撤向那里,无非是想凭城再拖些时日。

坚壁清野之下,即便占了秀容,也不过是座空城。

但若绕过秀容直取晋阳,又恐李智云从侧后袭扰。

这小子,是打定主意要慢慢耗了。

“让寻相回来吧,等后头将粮草运过来休整三日,然后南下。”

他转头看着那片废墟一般的粮仓,忽然笑了一声。

“李五郎坚壁清野,城中一粒粮没有,百姓也跑了大半,朕占这座空城有什么用?传令下去,派人搜山,把那些藏起来的百姓都搜出来。”

……

秀容县令姓郭,是郭君胄的族弟,三十出头,带着几个佐官和几十名百姓在城门口迎接。

他见李智云下马,快步上前,叉手行礼:“殿下,秀容已按您的吩咐,大部分粮草藏入山中,百姓疏散大半,城中只留能战之人。”

李智云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带我去看粮仓和城防。”

郭县令引路,边走边说:“族兄派人来问过,说若有需要可再送粮来,太原王家也传话,说人已撤进城,刘武周抢不到一粒粮,温家那边商队虽然停了,但人也撤到晋阳去了。”

李智云嗯了一声,随着他登上城楼。

天色渐暗,群山沉默。

郝瑗跟上来,站在他身侧。

“殿下,代州虽失,但刘武周也伤了元气,粮草被烧了两回,攻城死了几千人,尉迟恭、宋金刚都带着伤,接下来,咱们就在秀容、石艾一带继续跟他耗。”

城楼下,百姓正在安置伤员。

有人架锅烧水,有人拆门板搭铺,有人把自家干粮拿出来,往伤兵手里塞。

侯君集从城下跑上来,身上还带着血迹,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殿下,伤员都安顿好了,秀容这边全是空房子,哪里都能住人。”

李智云微微颔首,背靠着城垛,说道:“寻相虽然撤了,但刘武周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多派斥候盯着代州,伤员抓紧养伤,再重金招募善骑擅射的壮士来充军。”

郭县令叉手:“殿下放心,秀容这边虽小,但该出的人一个不少。”

夜风渐冷,吹得城头的旗帜啪啪作响。

李智云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郭敬道。”

第263章 定策

二月十四,天色微明。

李智云独自登上城楼。露水打湿了台阶,靴底踩上去偶尔打滑。

远处群山还蒙在雾里,只露出几道灰蒙蒙的轮廓。

那是汉军炊烟,多半是那些斥候在打探秀容的情况。

他盯着那几缕烟看了半晌,右手在墙垛上轻轻敲着。

秀容城高两丈,墙砖是去年刚修过的,垛口完整,城门都包着铁皮。

郝瑗从台阶口走上来,站到他身侧也往北望了一眼,但没主动说话。

李智云收回目光,转过头看他:“秀容不能轻易放弃。”

郝瑗点头。

“但也不能死守,死守就是把自己困在这里了,刘武周如果围城打援,咱们反倒成了他的鱼饵。”

郝瑗还是点头,静待下文。

李智云敲墙垛的手停住,说道:“得让他每往南走一步都付出代价,城防归城防,外头还得有人。”

“殿下的意思是在城外留兵?”

“必须留,不留不行。”李智云转身往城楼下走,“叫郭敬道来,咱们看看粮仓。”

辰时,粮仓大门被推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响。

郭敬道走在最前头,引着李智云往里走。

仓里光线暗,但粟米堆得很高,他指着左边那排粮囤:“这边是两千三百石的粟米,右边是一千八百石的豆麦,干肉一百二十篓,咸菜五十缸,酒醋还有三十坛。”

李智云拿起一把粟米,在手里捻了捻,并非是搁置许久的陈粮。

“山里同样藏了五百石,后头还有两处地窖,以及二十车干草,马料也备足了。”

李智云拍拍手上的灰,说道:“做得好,有这些粮,咱们就能跟刘武周慢慢耗。”

郭敬道叉手:“全凭殿下调度。”

巳时,县衙正堂。

孙华第一个到,进门时披风带进来一股凉气,他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找个位置坐下。

侯君集跟在后面,肩上还包着布条,坐下时扯动了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宗罗睺和刘保运一前一后进来,最后是郝瑗,手里攥着几张纸。

李智云站在堂中那张舆图前头,等人到齐了,便开口说道:“秀容城高粮足,咱们要在这儿跟刘武周打一场,但不是在城里死守,是城防加山地,两头都给他备着。”

他点在秀容城的位置上,然后往北划了一道:“郭敬道,你负责城防,城中原有的三千守卒归你调度,滚木礌石备足,实在不够就拆房子,城门只留东门出入,其余三门封死,用沙袋堵实。”

郭敬道起身叉手:“领命。”

李智云的手指往北边的山地方向移动,说道:“孙华和八百赤翎军驻扎北山,刘武周只要敢往秀容来,你就绕道偷袭他的运粮队。”

孙华咧嘴笑了笑:“殿下放心,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钻林子,刘武周那些北边来的骑兵没咱们熟悉地形,进了山就跟瘸了腿似的。”

“侯君集,由你带五百人埋伏城西那片树林,刘武周若分兵抄西侧,你就出来咬他一口,咬完就退进林子,记得别让他给追上。”

侯君集点头:“林子里头我提前转过了,他的人要是敢追进来,我能让他连人带马都搁里头。”

“宗罗睺,你带五百人控制城东官道,刘武周若想迂回必经那条路,夜里多派哨,发现动静就点火报信。”

宗罗睺起身叉手,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刘保运,斥候队还是交给你,每日三次回报敌情,另外晋阳方向的联络也由你负责,信使要挑精干的,多备几匹马,要随时都能走。”

“诺。”

李智云最后指着自己:“我带四百亲兵坐镇城中,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这时,郝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头,指着秀容北边的山地道:“刘武周粮草本就不多,代州城又是座空城,他抢不到一粒粮,只要咱们拖住他十天半个月,他的粮草一旦不够吃,士气必衰。”

孙华搓了搓手:“半月?他那粮草营被烧两回,能撑十天就不错了,我就不信他的马邑存粮能比咱们多。”

侯君集撇撇嘴,插了一句:“我猜他现在就开始后悔追得太猛了,如今代州城烧得精光,手底下那几万人马张嘴等着吃,他能不急?”

孙华斜他一眼:“你当刘武周是傻子?他肯定一边派人搜山抢粮,一边让后头往前运。”

“运?”侯君集嗤笑一声,“运粮的道上你带着人去招呼几趟,看他还能运多少上来,他要是敢分大军护着粮道,我就敢半夜去劫他的大营!”

李智云摆摆手,打断他们:“别乱猜了,仗是一天一天打的,都散了吧,各去准备。”

午时,太阳升到头顶,郝瑗铺开纸,蘸了墨,等李智云口述。

“第一封给韩世谔和褚亮,就说代州虽陷,但秀容可守,只不过需要援兵,让他们从并州南边至少给我抽出三千士卒北上。”

郝瑗笔走龙蛇,写完以后抬头望向李智云。

“第二封给李袭誉,他在河东驻守,告诉他北疆战事吃紧,我在秀容牵制刘武周,命他率部至晋阳与韩世谔会合。”

郝瑗点头,两封信写完,李智云接过看了一遍,折好递给刘保运:“挑三个精干的分三路走,前后隔一个时辰,万一有被截的,剩下的也能送到。”

刘保运接过信,快步消失在院门外。

午后,秀容城头。

李智云又站在城楼上,这回身边站着郭敬道。

城下,孙华正带着赤翎军往北山方向开拔,灰白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极为隐蔽。

八百骑排成一溜,顺着官道往北走,走到山脚便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城西方向,侯君集那五百人也在动着,他们并未骑马,而是牵着马猫着腰往树林里钻去。

城东,宗罗睺也带着人往官道那边去了,他们要在道边找几处隐蔽的地方扎营,还要再分头勘察地形。

郭敬道站在李智云身侧,轻声道:“殿下,城里的百姓已经安置好了,能动的都编了队,送饭、送水、运滚木,各管一摊。”

李智云嗯了一声。

“滚木礌石还在往上搬,城楼后头堆了两排,够用一阵子了,金汁的锅也架好了,火油备了二十坛。”

李智云偏头看他一眼:“你做县令有些屈才了,等打完刘武周,我会禀报陛下给你升官。”

郭敬道眉眼低垂:“殿下谬赞了。”

李智云摆摆手:“城里有大夫吗?能正骨的那种。”

郭敬道想了想,回答道:“有个姓陈的军医,后来腿伤了回到秀容开铺子,殿下这边还有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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