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432节

“天机不可尽泄,贫道只能说,紫微垣旁不止一颗辅星,有的辅星越来越亮,有的过了今晚便看不着了。”

李元吉把酒盏搁回案上,这意思莫非是说有人要出事了。

“那孤这颗呢?”

太素睁开眼,望着油灯。

灯焰在他瞳仁里跳动,密室里一丝风也没有,可灯焰却自己晃了起来,像是有一股气从灯芯里往外推。

太素伸出手掌护住灯焰,等他松开手,灯焰便停止晃动。

“灯被风吹便会晃,但用手护着,它便会安稳下来,齐王的命数,便在这护灯的手,而这只手……却在旁人身上。”

李元吉的身子往道士那边倾了几分,忍不住低声问道:“在谁人身上?”

太素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蘸了点清水,在案面上写了两个字。

李元吉盯着那两个字,好一阵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自语道:“联合大哥,打败二哥,至于老五,到时自然不足为惧。”

其实关于记恨李智云这件事,随着他年岁渐长也淡了许多。

毕竟大唐的疆域越来越大,他若还是一成不变,那么有很多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可能就会被其他人夺走。

正如今日与太素的相字,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李元吉,还不等太素开口,肯定就已经将其给赶出去了。

李元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向冯典签,道:“今日起,东跨院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太素道长是孤的贵客,谁都不许怠慢,否则孤严惩不饶!”

第464章 密使

毗伽可汗的密使,是八月初七到的。

人带进书房时,李智云正对着案上一份代北防务汇报出神。

高满政在汇报末尾附了一笔,说定襄以北的游骑换了旗号,从毗伽的旗帜换成了颉利的金狼旗,换旗的时机选在互市歇市那日,摆明了是不想让商队把消息带出去。

歇市那日,云州互市空无一人,商队都在百里之外。

换旗的消息至少要在路上走十天才能到代州,这十天都够骑兵跑上好几个来回了。

密使一身胡商打扮,毡帽极低,袍子下摆沾满泥点,靴面上的干泥裂成龟背纹。

他双手呈上一封羊皮信,封口火漆已蹭花了大半,呈信时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智云将其拆开,毗伽的字迹潦草,感觉横竖撇捺全在打颤,多半是这人的亲笔信,以至于他要非常努力才能辨认出毗伽写的汉字是什么。

信上先说使臣如何被斩、首级如何悬在旗杆上,说颉利当着他的使臣的面把刀架在旗杆下,让诸部首领依次从刀下走过,又说颉利已大会漠北诸部,铁勒、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的骑兵都到了牙帐。

末了,毗伽写道:“我的可汗之位乃大唐所册,今颉利欲夺河套,实为攻唐,若河套不守,代北亦将不宁。”

李智云把信搁在案上,抬头问道:“毗伽还让你传了些什么。”

密使跪在地上,额头压着砖缝,说可汗请晋王念在互市之谊出兵相助。

哪怕只派几千骑兵从云州北上牵制颉利侧翼也好,只要唐军出现在颉利侧后,河套正面的压力便能减轻不少。

毗伽可汗还说,去年互市上晋王要的那批良马已经备好了,本打算今秋亲自送到云州。

密使说话时声音发颤,毡帽滑下来滚在腿边,他伸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就任由它滚到桌脚底下去了。

“可汗说,晋王若肯出兵,河套诸部往后五年的互市马匹,晋王可随意挑选!”

密使跪在地上,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没有勇气说完。

“每年上等战马两千匹,按互市价的四成折算,云州互市的茶叶和铁器份额,可汗愿意让出三成给晋王的商队专营,还有……”

“还有阴山南麓那片草场!可汗说那是河套最好的养马地!水草比代北丰得多!若晋王出兵相助,那片草场便是晋王的私产!唐军可在那里设马场、驻骑兵,毗伽部众绝不踏入半步。”

密使说完这些,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把这辈子能替毗伽做主的筹码一口气全掏干净了。

李智云默然听着,也只是听着。

五年互市马匹随意挑选、云州专营份额、阴山南麓养马地,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几乎等于把河套最值钱的家当拱手送给了他。

毗伽不是在做交易,是在用自己的骨头当筹码。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颉利,与其被颉利抢走一切,不如先把能给的都给大唐,好歹能换一条命回来,毕竟给了颉利,可能连命都不会剩下。

但问题是,这些筹码毗伽现在还能做主吗?

等颉利踏破牙帐,那片草场毗伽说了还算不算数,恐怕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毗伽是在赌他会心动,相当于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掏出来摆在面前,好告诉李智云,这些东西你若不拿,便全是颉利的了。

李智云仍然神情不变,摆摆手,让赵青带密使下去休息。

密使被搀起来时还在回头,走到门槛边又扑通跪下,说可汗在河套等着晋王的回话。

赵青使劲拽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跟了出去,廊外传来毡靴蹭过砖地的沙沙声,渐渐被檐角的蝉鸣盖了过去。

这边前脚刚走,后脚杨师道和魏征便进了书房。

李智云将毗伽的信推到案中间。

杨师道读完递给魏征,魏征一目十行扫完,不满道:“自取其祸而已。”

“当初遣使去颉利牙帐的时候,颉利都继承汗位多长时间了?处罗可汗的旧部早就被收拾利索了,铁勒人也不在观望,颉利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内部稳定。”

“他毗伽倒好,仗着朝廷册封的名号派人去牙帐耀武扬威,替颉利把出兵的名分亲手递了过去,还有什么比‘大唐册封的可汗来挑衅我’更好的出兵理由?颉利正愁没有由头整合诸部,毗伽这一手,等于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盘子里给颉利端上去了。”

“魏公。”

杨师道朝门口看了一眼。

“怕什么,这屋里又没有突厥探子。”

魏征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杨师道在案侧坐下,把粮草册子翻到代北那几页摊开。

“颉利此番大会漠北诸部,铁勒骑兵在前,薛延陀、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各出骑兵数千,加上颉利本部,能拉出来的不下八万,毗伽那边呢?河套诸部这些年靠互市攒了些家底,但打仗不是做买卖,他帐下的酋长还有几个肯替他卖命?”

“将将三万吧。”李智云说道。

刘保运上回的密报里写得清楚,毗伽帐下一名千夫长走时还带走了两车互市物资,布帛、茶叶、铁器,装了满满两车。

临走前那人跟毗伽说要去西面巡牧,毗伽拨了物资给他,还让他早去早回。

结果此人一去不返,连人带车直接投了颉利。

“三万对八万,又是主动挑衅在先。”杨师道摇头,“这仗没得打,且毗伽那三万人里头,有多少是真心替他卖命的,多半还要打个折扣。”

魏征哼了一声:“就算能打,大唐也不该替他打,他闯的祸,凭什么让咱们去替他填命?”

李智云一直没怎么说话,魏征和杨师道争论时他听着。

。颉利斩使在互市歇市之前,大会诸部在歇市之前,悬首旗杆还是在这之前。

而毗伽的密使在路上跑了少说也有大半个月,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更早之前。

颉利不是最近才动手的,他只是最近才让毗伽知道自己动手了。

中间那段消息被封锁的时间,就是颉利用来调兵的时间。

这不是临时起意。

颉利的路数老辣,先诱你主动挑衅,再杀你的人、聚我的兵、封你的消息,最后在你最想不到的方向给你一刀。

这套拳法打到现在,毗伽还浑然不觉地在正面布防,而颉利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后面了。

“毗伽救不了。”

他终于开口,说道:“毗伽可以死,但是河套不能就这么让给颉利,否则颉利下一步就是云州、朔州、代州,我们要在抢在毗伽倒下之前,先把河套攥在手里,真等到颉利站稳了再动手,我们就被动了。”

杨师道把粮草册子合上:“殿下的意思是……”

“毗伽败亡之前,代北要做好两件事。”

李智云坐直了些,正色道:“其一,让高满政暗中备战,不是为了出兵救毗伽,而是等毗伽撑不住的时候能从偏头关北上,抢在颉利之前控制河套西部的要地。”

“其二,再让刘保运把眼线撒出去,将颉利的每一步动作都要抓住,免得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魏征想了想,说道:“殿下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颉利在打毗伽,我们趁乱去抢河套的地盘,时机稍纵即逝,抢早了,毗伽还没败,颉利回过头来打的是我们,抢晚了,颉利已经在后套站稳了脚跟,高满政那点兵力也啃不动。”

“火中取栗总好过坐以待毙。”

李智云道:“颉利现在不是在打毗伽,而是在打大唐的脸,他斩使夺地做的是全套功夫,今日拿毗伽立威,明日就能拿云州立威,所以毗伽可以死,河套不能全丢。”

杨师道重新翻开粮册子,在代北那几页的边角上快速记了几笔。

代北各军镇的冬粮储备他今早刚核过一遍,足够支撑一次有限规模的北上行动。

但具体能撑多久,还要看高满政出发后能带多少、沿途能就地筹措多少。

李智云召了刘保运进来,刘保运站在舆图前,把颉利牙帐到毗伽牙帐之间的几条路线点出来,正南是大路,沿途水井分布稀疏但地势平坦,适合大股骑兵快速推进。

阴山北麓是远路,水井和草场需要提前探明,不适合临时调兵,但一旦走通,绕到毗伽牙帐侧后便是一记致命的侧勾拳。

“你觉得颉利会走哪条?”李智云问道。

刘保运的手指落在阴山北麓那条线上:“这一条吧,正南虽然快,但毗伽的主力全压在正面,打正南就是硬碰硬,颉利筹备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硬碰硬,而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毗伽,所以我觉得他会绕远路。”

李智云点了点头,刘保运的判断和他一致。

旋即,他命刘保运即日北返,盯住颉利牙帐的情况。

以颉利的性子,哪怕抓住刘保运也不敢谋害,最多等到打完毗伽,就将刘保运放回来,否则他就要考虑李智云的报复了。

所以刘保运尤其要注意阴山北麓方向,那条路上任何一支超过千人的骑兵调动,都必须立刻回报给晋阳,紧接着他又让赵青给高满政发急令,将偏头关以北的烽燧全线检修,斥候前出至河套南缘,发现颉利主力动向即刻上报。

必要时,李智云准高满政先斩后奏,万万不可因为请示之类的原因,就错过大好的机会。

刘保运领命即行,跨出门槛时脚步已在加速,赵青也跟着出去传令。

接下来两日,行台上下照常运转。

杨师道核粮草,把代北各军镇的冬粮数目重新理了一遍,在每个军镇旁边注了最多可抽调多少兵力、能携带多少日粮、沿途可从哪几个县仓就地调拨。

魏征继续跑流民营,把今秋最后一批准备返乡的流民名册核完,共有十六户自愿留洺州入织坊做工,已交管事安排。

李智云批秋粮预估册,裴世矩前两天送来的漳南秋粮预估收成册,他在上面批了半日,逐个核对今年新分公田的预估产量。

毗伽的密使被安置在客舍里,每日有人送饭送水。

他屡次想要想求见李智云,赵青只说殿下的答复还没下来。

送去的饭食他吃得极少,茶倒是喝得多,一天到晚枯坐在屋里,除了倒茶也找不到别的事做。

他在客舍里把毗伽那封亲笔信的副本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他临行前毗伽亲手交给他的,说见了晋王就呈原件,副本留着以防原件在路上遗失。

现在原件已经留在晋王案上了,副本还在他怀里揣着,却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第二日中午,有卫兵过来端走上一顿没动过的饭菜。

密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敢问足下,晋王殿下今日在做什么?”

卫兵早就得过口信,只说殿下在批秋粮册子,旁的不知道。

密使点了点头,等卫兵走了之后又坐回床边,继续在原地煎熬。

到了第三日傍晚,他等来了杨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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