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悦有些不解的道:“文若,何事不可告子修?”
荀彧道:“此事关乎婉儿与子修亲事,子修还是不知为好。”
“当真?”荀悦闻言惊喜道,“婉儿与子修之亲事竟又现转机乎?”
“然也。”荀彧先是轻轻颔首,随即又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我们荀氏给婉儿所准备之嫁妆,数目只怕是还须再加。”
“再加?就再加一万亩水浇地如何?”
“除却水浇地,再加八万斛粮谷!”
在原有的嫁妆之上,再额外增加一万亩水浇地以及八万斛粮谷,荀彧就有信心说服曹操,让曹昂纳荀婉为平妻。之一。
“还要八万斛粮谷?”荀悦有些为难。
毕竟这笔嫁妆不是由他荀悦一人支出,而是从颍川荀氏的族产支出,族中耆老未必会同意这么大笔的粮谷支出。
“可分说其中利害。”荀彧幽幽叹道,“其余各房若是坚持不肯出,就从小弟及兄长两房支出即可,总之务必要将此桩亲事办成。”
荀彧隐隐有种预感,他志在复兴汉室,曹操却似乎志不在此。
鉴于此,他与曹操早晚必然分道扬镳,彼时若无姻亲羁绊,颍川荀氏旦夕有灭族之祸。
所以为子孙后代计,此番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务必要促成婉儿与子修之间的亲事,这也算是他为颍川荀氏争取的最后一点福泽。
此后他荀彧心中就只有汉室,再无颍川荀氏。
……
跟荀彧荀悦兄弟同样想法的,还有大鸿胪陈纪。
郭嘉不请自来,陈纪正设筵款待,还令独子陈群侍候筵席。
“奉孝兄,听闻司空当街杀子乃是因为大公子纳张氏为妻?”陈群还是个白身,在郭嘉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站着。
郭嘉没有理会陈群,只问陈纪道:“大鸿胪,听闻公子在府上求学时,令媛时常伴读左右,为其添香展书磨墨,此事属实?”
陈群忍不住翻白眼,此事人尽皆知,又何须多问?
“属实。”陈纪却一板一眼的答道,“嬿儿向视子修为兄。”
郭嘉转动两下便面,又笑着问了句:“听闻大鸿胪曾有意与司空联姻,可属实?”
“老夫确曾有此念。”陈纪先颔首,随即又道,“不过如今却是再也休提,子修已自纳张绣女为妻,嬿儿纵有慕艾之心,终究福薄缘憾矣。”
“也不尽然。”郭嘉收了笑容道,“此事尚有转机。”
“尚有转机?”陈纪一愣又问道,“奉孝何出此言?”
郭嘉反问道:“大鸿胪可知今日司空为何当街追砍公子?”
“正要请教。”陈纪拱手一揖道,“司空为何自曝家丑,当街纵马追砍子修?此事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司空自曝家丑,乃是为筹粮谷。”郭嘉没有再打哑谜,直接就亮出了谜底,“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司空与公子父子反目,当街追砍,我等身为司空掾属,自当为其排忧解难,恢复名声。”
陈群猛的一拍手,一脸恍然的道:“吾知矣!司空是想让朝中诸公一并上奏,以大公子于堵阳之战功勋卓著,恩准其娶平妻!如此一来,大公子自纳张绣女为妻,便不再是逾矩之举,司空当街追砍公子也不再是家丑,反成美谈。”
陈纪却皱眉说道:“纵如此,自古只有娥皇女英之先例,子修若娶两房平妻,只怕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嬿儿。”
“欸,大鸿胪此言差矣。”郭嘉摇了摇便面,笑着说道,“有二便有三有四,公子能娶两房平妻,便能有三房四房,正所谓事在人为。”
“噫。”陈群皱眉说道,“似此等悖礼之举,恐遭耻笑。”
郭嘉依然没有理会陈群,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陈纪不说话。
陈纪当即开始权衡利弊,若是能让嬿儿与曹昂结为夫妇,自然是极好的结果,这也是当初让嬿儿为公子侍读的原因。
哪怕是为此赔上一笔丰厚的嫁妆也是在所不惜。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汉室衰微、气数将尽,天下又将是大争之世。
颍川陈氏如果不能与曹氏这样的顶级豪强联姻,他日必为砧板上鱼肉。
但是三房平妻、四房平嫡古今未闻,陈纪很担心郭嘉没能力办成此事。
陈群看不惯郭嘉的做派,见陈纪似乎有些心动,便赶紧劝阻:“父亲休要轻信——”
陈纪没等陈群把话说完,就猛一摆手打断陈群,又对郭嘉道:“请奉孝教我。”
“好说,好说。”郭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此事说难很难,需一善辩之士于司空面前替陈氏游说之;说易却也是极易,只需要备好一笔丰厚嫁妆即可,司空如今正缺粮谷以讨袁!”
陈纪心下了然,当即拱手一揖道:“奉孝宽心,我颍川陈氏不光会替嬿儿备一笔丰厚嫁妆,还会替奉孝准备一笔丰厚之谢仪!”
“噫,吾只为主公分忧,又岂贪图汝家谢仪。”郭嘉自然是矢口否认。
“欸,奉孝,此言差矣。”陈纪颤巍巍起身,诚恳的道,“你郭氏与我陈氏俱为颍川大族,今天下板荡,群雄并起,两家理当同气连枝,互相提携。”
“罢。”郭嘉收起便面,跪坐起身道,“我当勉力为之。”
“多谢奉孝。”陈纪急示意陈群去准备谢仪。
陈群不情不愿退出堂屋,心下越发看轻郭嘉。
一介寒家子,一朝攀上司空便立刻变得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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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纨绔曹子修
与此同时,程昱也来到颍川太守夏侯渊府上。
“妙才兄,尔与主公实乃同宗,是以多余之言程某不复多说。”程昱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此行的来意,“主公为筹措粮谷,都被逼到当街纵马追砍公子。此等为了国事,不计个人毁誉之风骨,实在令我等臣属汗颜。”
“此事我也是刚听说。”夏侯渊猛一拍案道,“不就是缺粮谷么,找吾要便是了,又何必上演这么一出?徒惹人笑,更让子修受此等委屈。”
程昱笑道:“如此说来,妙才兄已然决定解囊?”
“必解囊!”夏侯渊道,“夏侯氏可输粮一万斛于军!”
“咳——”程昱表情尴尬,合着夏侯渊根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轻咳一声,程昱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妙才兄,主公有意为公子纳令媛为妻,然需夏侯氏尽出族中余粮以为嫁妆。”
“噫,吾还以为是何难事。”夏侯渊道,“倘若子修能娶媗儿为妻,莫说族中余粮,便是夏侯氏之族田也可一并给之。”
夏侯渊是真不在乎谯县的那几万亩族田。
以他今日今时之身份地位,还会缺田产?
跟曹氏结成更紧密的姻亲才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昂儿已显雄主之姿,媗儿若是能嫁他为妻,新朝开国之后纵然不是皇后,至少也是皇贵妃,他这一支便是外戚,何等的尊荣?
区区几万亩地和几万斛粮谷又何足挂齿?
“妙才兄果然爽快。”程昱笑了笑,又道,“不过,公子所娶之妻可能不只令媛一人。”
“此事吾早已知之。”夏侯渊洒然一笑道,“不就是子修自纳张绣女为妻?就让张氏与媗儿并为子修之平妻,古时亦有娥皇女英,可效仿之。”
程昱笑了笑,又道:“亦或者不止张氏以及令媛二人。”
“噫?还有第三者?”夏侯渊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程昱暗忖道,何止第三者?只恐还有第四第五第六者!
……
曹操和他麾下的整个智囊团已经在为曹昂的婚事忙得团团转,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曹子修却仍旧云里雾里。
离开荀第后,曹子修还是没有急着回司空府。
不猜出曹操布置的哑谜,并且想出解决之道,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来,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昂兄,不如去寻娥姊。”小尾巴般跟在曹子修身后的陈嬿忽然说道。
“娥儿?”听到这名字,又有无数记忆画面从曹子修的脑海中跳出来,跟荀婉、陈嬿差不多,钟娥也是钟繇给曹昂这学生找的侍读。
钟娥跟荀婉、陈嬿一样,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荀婉她们要是不够美貌,也不可能被荀悦、陈纪还有钟繇选为侍读,毕竟只有美女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当然了,三女陪伴曹昂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这其中,荀婉陪伴曹昂的时间最长,长达七年之久。
陈嬿次之,侍读曹昂已经四年,钟娥则还未满一年。
但无论是钟娥、陈嬿还是荀婉,曹昂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无逾矩无礼之举,哪怕是言语轻薄都从未有过。
如果说荀婉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陈嬿像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妹妹,那钟娥就是一个可以跟曹昂谈论音律诗赋的红颜知己。
要知道,钟娥在颍川可是有着女中子房的美誉。
所以说,以钟娥的聪慧没准真的能够猜出哑谜。
去钟府!曹子修当即给胯下的绝影下达了指令。
然而让曹子修错愕的是,绝影这次居然没理他,反而转头凑到陈嬿胯下那匹红马的屁股后面大献殷勤。
“噫!昂兄管好你的马!”陈嬿当即羞红了脸。
“噫!原来是你在搞鬼!”曹子修终于反应过来。
破案了,原来不是错觉,他跟绝影真有体感关联。
绝影遇见母马起了反应,居然也能影响到他,滏!
不如回头把绝影给骟了?噫,不行,不能骟——
……
散衙之后,钟繇离开尚书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身为侍中,钟繇原本只需跟在天子的身边以备顾问,但是自从加了省尚书事,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手腕都快要累断。
但是没辙,谁让他字写得好呢?
文若害我,一入尚书台误终身哪!
刚过中门,钟繇就听到了一阵琴声。
琴声入耳,钟繇顿时感觉脚步一轻。
浑身的疲惫以及烦恼也在听到琴声的瞬间不翼而飞。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好的音乐,真的可以让人忘却世俗烦扰,甚至可以治病。
钟繇不仅工书法,而且通音律,他一下就听出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全新曲子,难道是娥儿最近谱写的新曲子?
钟繇脚下原本都已经走向书斋。
但是听到琴声后,立刻脚下一转直趋后院。
很快,钟繇就来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之下。
小楼名叫挹兰阁,这是钟繇不久前为爱女钟娥建的。
钟繇不只有钟娥一个女儿,但其他女儿都没这待遇。
依照礼制,即便士大夫也必须遵照前堂后寝的格局,只有皇家才能建造阁楼,但是钟繇却在自家后院偷偷建了栋小楼。
可见钟繇有多么宠爱钟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