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充不认识沮授，但也知道这不是个小人物，当即催马迎上前来，探手只一捞，便将沮授从马背上捞了过去。
第108章 将这匹夫枷起来
袁绍已经将他的大将军行辕从邺城搬到了荡阴。
这次搬家绝对是个浩大的工程，除了袁绍以及几个爱妾常用的器具，光是袁绍平时爱不释手的书籍就装了整整五十辆牛车。
古人常说汗牛充栋，学富五车，跟袁绍比就是弱鸡。
因为袁绍的藏书何止五车？而是装了整整五十牛车，能够把牛累死！
这会，袁绍正指挥两位爱妾往书架上摆放一套春秋，其中一位爱妾摆放其中一卷竹简时动作稍大，当即挨了袁绍一顿毒打。
那是真的用鞭子抽，而不是用鞭子抽。
显然，爱妾在袁绍心里的地位远没有这套春秋重要。
因为这套春秋是他祖父（袁汤）的祖父（袁安）亲手誊抄传下来的，在汝南袁氏的他们这一支是传家宝的存在。
小妾怎么跟传家宝比？
小妾能随便转赠他人，传家宝可不行。
就在袁绍毒打小妾时，郭图浑身浴血的闯进了行辕。
在郭图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淳于琼。
看到这两人这副模样，袁绍当即就顾不上鞭打小妾，瞪大眼睛问道：“公则，仲简，尔等为何这副模样？可曾拿下朝歌城？”
淳于琼低着头没吭声，因为他的嘴皮子没郭图利索。
郭图则是第一时间以头抢地嚎啕大哭，眼泪说来就来，都不用酝酿。
好吧，其实还是需要酝酿的，郭图在大将军行辕外时，就已经用辣蓼草汁洗过眼睛，刚才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直到见了袁绍才终于泪如雨下。
“公则请起，快请起。”袁绍赶紧上前试图搀扶起郭图。
但是郭图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一边以头抢地一边痛哭。
就在两人的拉扯之际，郭图终于抽泣着把事情原委道出。
听完郭图的陈述之后，袁绍当场呆住，颜良竟然被斩了？
不仅是大将颜良被斩，一万左军、一万右军还有一万后军也被击溃，后军都督沮授更被曹军给生擒活捉？屯于淇水北岸大营的粮草辎重也尽数失陷？
其中包括一百架车弩！车弩可是冀州军仗为凭仗的利器！
因为冀州军的车弩相比古之车弩，轻巧便于机动，威力却相差无几。
当年冀州军兵微将寡，与公孙瓒的幽州突骑鏖战于界桥，就是凭着几百架车弩以及麴义的八百大戟士才赢得胜利。
所以冀州军这是当头挨了一闷棍！
这一闷棍打得袁绍也是眼冒金星，喉头涌起一阵阵咸腥。
好半晌，袁绍终于压下这股咸腥，人也重新恢复了镇定。
颜良的五千精骑多半是保不住了，但是左军、右军和后军三万精卒，还有三万多辅兵以及同等数量的民夫多数还是能逃回来，所以损失还可以承受。
至少还不至于让冀州军直接丧失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能力。
袁绍回到筵席上，从案上抄起一卷用缣帛包裹着的书籍，一边展开，一边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公则不妨细说，此战是如何败的？颜良又是如何被曹军于千军万马之中斩杀的？”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袁绍看上去十分冷静。
“喏！”郭图这会也已经恢复冷静，擦去眼泪将作战过程娓娓道来。
当然，让郭图客观公正的陈述那是不可能的，在逃回荡阴的半路上，他就已经跟淳于琼统一口径，必须让沮授替他们背这个锅。
反正颜良已被斩杀，沮授也被曹军生擒。
只要他们两个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此战真相。
“……此即是此战全部过程。”郭图说完过程，又加重语气强调，“明公，臣与仲简虽竭力反对，奈何有沮授百般鼓动，说先前反对开战，明公却非要开战，既然此番已经开战那便断然不可以畏首畏尾，而需一鼓作气，强渡淇水，是故颜良才引军强渡淇水，结果遭曹军半渡而击，致有此大败！”
郭图是了解袁绍的，知道打在哪里，才会让袁绍感到真正的疼痛，一句先前反对开战，明公却非要开战，就成功的激怒了袁绍。
袁绍盛怒之下，直接将书简重重的摔在书案上。
只听啪的一声，牛皮绳当场被摔断，竹简飞得到处都是。
“沮授！沮授！”袁绍摔坏了一卷珍藏的尚书，还是压不住怒火。
“明公，息怒！”郭图一边弯腰去捡拾地上散落的竹简，一边则小声劝道，“此时断然不可以生气，也不值得为彼辈小人生气。”
淳于琼这时候也终于找机会插上话：“明公，颜良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是受了沮授挑唆败于曹军之诡计耳！设若再战，定不致有此大败！”
“正是！”郭图趁机说道，“可以文丑为将，再战淇水。”
“不可！明公，万万不可！”郭图话音刚落，帐外即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
却是田丰听说颜良军大败，郭图军、沮授军及淳于琼军土崩瓦解，沮授更被生擒的消息后赶来大将军行辕。
“田丰！”不等田丰说话，郭图就抢着说道，“汝欲乱言惑众，沮我军心耶？”
该说不说，郭图是真了解袁绍，把他的性格弱点拿捏得死死的，只一句沮我军心，就让袁绍的脸色冷下来，甚至于都不愿意给田丰好脸。
从袁绍的表情，田丰已经看出他隐藏的愤怒。
但是田丰也是真的头铁，明知道袁绍这会已经非常生气，也还是要“刚而犯上”。
因为田丰固执的认为，士大夫就该刚而犯上，不刚不犯上就不是真正的士大夫，至于君上喜欢不喜欢，肯不肯听，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
我只管做我应该做的，采纳不采纳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除了刚而犯上，田丰紧接着又犯了第二个错，那就是借用沮授的论断！
“明公，曹昂虽年轻，却极擅用兵。彼兵虽少却俱是精锐，不可轻视。是故不如与之相持！明公据河北形胜之地，拥三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耕，然后分派精锐奇兵，乘虚迭出，扰其河南之地。敌人救右则击之左，敌人救左则击其之右，如此对方疲于奔命，百姓不得安业。不出三年，必定可坐而克敌也。此时弃稳操胜券之策，殊为不智！”
“住口！住口！”袁绍暴怒之下猛的一挥手，将郭图好不容易才捡起来的几十支竹简当场拍飞出去，然后指着田丰嘶声咆吼道，“枷起来！速速将这匹夫枷起来！”
“明公？”田丰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自入冀州，还从未见袁绍如此失态。
两名甲士冲进行辕，挟起田丰就走，田丰只长叹一声，也没有丝毫挣扎。
“蜜水！”袁绍示意爱妾递上蜜水，连喝了几大口才再次压下咸腥之气。
经过田丰这一谏言，袁绍反而更加坚定了开战的决心，无论是为了霸业，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袁绍都已经没了退路，他必须开战！而且必须赢！
……
文丑很快来到大将军行辕，但只见此人身高九尺有余，长相如其名，奇丑无比！尤其颔下短须犹如钢针一般根根竖起。
河北四庭柱啥的都是虚构。
但文丑与颜良确实袁绍麾下并列的大将。
而且两人交情也交称莫逆，说是刎颈之交也毫不夸张。
“文丑将军，汝可知颜良将军已被阵斩？”袁绍紧紧盯着文丑眼睛，文丑但凡只要流露出半点犹豫或畏惧之色，他就不会派文丑去。
“吾已知之！”文丑起身迎上袁绍眼睛，咬牙切齿道，“为一骑赤马持大刀之曹将从身后偷袭，吾兄猝不及防，故而才为其所所杀！首级都割去！”
说到首级都被割去，文丑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凸起。
看到这，袁绍才放下心来，没有胆怯就好，敢战就好！
“文丑，可愿为汝兄报仇？”袁绍从案几上抓起虎符。
“明公，末将做梦都想着为兄长报仇雪恨！”文丑抱拳长长一揖道，“若阵前遇见偷袭吾兄之曹将，必取其首级而归，祭奠吾兄英灵！”
“如此，汝即为前军主将！”袁绍当即将虎符递上去，“即刻前往营中点齐五千铁甲精骑，充为大军前驱，强渡淇水！”
……
袁绍找文丑给颜良报仇时，曹子修也在行辕宴请关羽。
小厨娘采薇带着郭照和几个侍婢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置办了满满一大桌硬菜，甚至还有一尾黄河大鲤鱼，糖醋味的。
其他的硬菜诸如辣椒炒肉、酸菜滚豆腐和东坡肉啥的，也都是关羽从未见过的。
把个武圣还有作陪的张飞、贾诩、司马懿、杨弘几个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曹子修已经找到拿捏关羽的法子，或者说已经掌握了武圣这张牌的使用说明书。
武圣的使用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平常的时候要捧着，多说好话，要用到他时，就得反着说，要多用激将法。
比如潜伏在冀州军中的细作又传来消息，袁绍以文丑为前军主将，又点了五千铁骑前来报仇，如果还想用关羽战文丑，你就不能说，老关啊，文丑骁勇无双，除了你之外没人是他对手，而要反过来说，云长啊，文丑说你斩杀颜良是靠着偷袭才得手，算不上本事，他还当众扬言要斩了你，给颜良报仇，还要拿你头祭奠颜良。
听到曹子修这话，关羽当即被气得美髯无风自动。
“文丑匹夫，吾观之，不过插标卖首耳！”关羽一捋颔下的长须，丹凤眼中瞬间就杀机流露，整个行辕的温度都顷刻间下降了几度。
“待其抵至，关某定当为将军一击斩之！”
“如此，有劳云长了。”曹子修这才放心。
说起来，张飞、张辽、庞德和赵云都是猛将。
还有徐晃也是，史书记载，斩杀文丑的其实是徐晃，而不是关羽。
只不过，现在徐晃已经被曹操调去了南阳郡抵敌东吴猛将太史慈。
赵云和张飞虽然在史书中并没有斩将的记载，但是张辽和庞德可是在史书上留下了真实的斩将记录，其中庞德斩杀的是并州军悍将郭援，张辽斩杀的则更是乌丸单于蹋顿，而且还是三万乌丸骑兵之中斩的蹋顿。
可即便是这样，相比关羽也还是稍逊了一筹。
而与颜良、文丑的这两战，关乎着整个大局，曹子修只想要求稳。
正因为这，才选择了关羽，因为关羽斩杀颜良和文丑的几率最高，为了尽可能还原历史上的斩将神迹，曹子修甚至把赤兔马都借给关羽。
关羽能够仍旧如历史上那样斩杀颜良，赤兔马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再接下来，就看关羽能不能再接再厉，再次斩杀文丑于淇水南岸。
……
送走关羽、张飞、贾诩、司马懿等人，曹子修又让采薇和郭照准备了第二桌酒席，这一次宴请的就是夏侯家三兄弟。
这三兄弟，就是夏侯惇的长子夏侯充，夏侯惇的从子夏侯尚和夏侯渊长子夏侯衡。
说到人丁兴旺，曹家和夏侯家的二代子弟其实都算得上人丁兴旺，只不过现在大多都还没有长大成人，也就曹子修还有夏侯充他们三个。
这一次是家宴，曹子修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子实、伯仁还有伯权，这回你们都立了功，尤其伯仁你还生擒了袁绍麾下的监军兼首席谋士沮授，可谓大功一件，回头一定替你请封。”
“如此，小弟谢过兄长。”夏侯尚嘴角都压不住。
这次凭借生擒沮授之功，晋升中郎将那是一定的，没准还能封侯。
夏侯充和夏侯衡也高兴，这次封侯肯定是没机会，郎将肯定没跑，也算进了一步。
似乎猜到了三人的心声，曹子修微笑了笑，又道：“都是自家人，所以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没有机会封侯拜将，即便这次打败了袁绍，将来还有孙策，打完孙策也还有蛮夷呢，总有你们封侯拜将的机会，但是……”
听到但是二字，夏侯三兄弟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因为他们知道兄长要说正题了，接下来的言辞必须牢记，绝不可以有半点掉以轻心。
第109章 我必以国士报之
“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尔等务必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