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低头瞧瞧,眼见着龄官儿穿得轻薄,又被雨一淋,外头那层纱衣都有些透明了,贴在身上,连着里头粉色兜肚儿的样式都隐隐瞧出来些。
又再看看,见离着龄官儿的住处尚且还有一程道走,虽不算远,到底这雨来得突然,也难保路上不遇见人的。
便皱着眉头,将自己外袍解了,往龄官儿身上一披,便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裹起来。
然后便不犹疑,只拉着这龄官儿往前头去跑。
宝玉见着,心中更是焦急,虽他自己也正淋着雨,却犹记挂这龄官儿,只怕是没处避雨去,便忙也远远地缀在后头。
到底这一阵雨下得颇大,王晏也不曾发觉后头还有人跟着。
原本见了道旁两处花房偏室,就要拉龄官儿去避雨,不想这丫头自己反倒不肯,宁肯多淋一阵,也要回自己屋子里去。
王晏见她执拗,也只得随她。
待到了这住处一瞧,因这阵子大雨,院子里自然没有旁人的。
其余小戏子们也难得趁着这空闲,各自都把门关着,躲在屋内偷懒,便是与龄官儿一屋的文官儿,也都没见着人影,也不知是往何处去了。
龄官儿见没人在,反倒松了口气,拉着王晏入内,反手便把门给关了。
王晏左右看看,回神瞧了一眼,才见这龄官儿犹犹豫豫的将他那件袍子解了下来,只把头埋着,低声道:
“伯爷且先坐片刻,我去烧些热水来,厨房里头该备着呢,也不叫伯爷多等。”
王晏目光往她身上停留一瞬。
方才外头雨大,还瞧不真切,此时才更见这一身湿透了的衣裳,紧紧贴合在这龄官儿身上。
才更见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
果然愈发的有黛玉之态了。
尤其还有一两分楚楚可怜的情态,便更加叫人怜爱。
因而摇头笑道:
“连你自己尚且都淋了雨,如何还伺候我?不如还是我去。”
龄官儿却只执意不肯,又显出几分倔性来。
这丫头本有几分柔弱,当下却咬着牙,再不要王晏帮衬,只道王晏尊贵,不该是做这些事的。
非是自己打了水来,将桶放满了,才道一句:
“伯...伯爷先洗漱吧,别着凉了。”
王晏见她这般倔脾气,也只得从命。
正要宽衣,只是还不待他自己动手,却见龄官儿已近前来,手落在他衣带子上;
“我...我伺候伯爷沐浴...”
王晏听她声音里头都打着颤儿,搭着自己衣带上的几根手指头都哆嗦个不停。
也不知道这是紧张的,还是果真叫这一场雨给冻的。
只是见她始终把头埋着不敢看人,想来或许还是紧张更多一些。
眼神也难免有些古怪,心中暗暗感慨,倘若此时拒绝了,岂不是伤人至极?
况且他平日里原本也被香菱晴雯她们几个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遭换作自己“自力更生”,一时倒还真难免有一两分的手忙脚乱。
索性便双手一张,立在原处,摆出一副坦然受之的架势来。
龄官儿见他如此,也默默吐了口气,心里头定了定神,暗暗咬牙,摸索着就将王晏上衣解了。
继而才又我弯下身来,去解下裳,余光窥见一点,见直挺挺的指着自己,心里头更猛地一颤,便忙偏过头去,面红似血,不敢多瞧。
王晏瞧着,暗中好笑,只是也不吭声,径自先泡到热水里去。
龄官儿便也强作镇定,要取了帕子来为他擦洗,却被王晏把手一捉,笑道:
“你这里难道还有多少热水?手又冻得这般冰凉,难道还要等我洗过了再洗?
若是如此,连我上次叫人给你请的大夫,岂不也都成了白费工夫了?”
而后轻轻一拉,便叫这龄官儿也跌进桶里来了。
解衣相侍,热泉暖身。
不消片刻,便也叫龄官儿寒意尽去,一时伏在桶上,一时又沉在水中。
直至骨酥筋软,呜咽忘情。
反倒是比这桶中浴水,还要更热情一些了...
? 第490章 可见真是有了夫君,就忘了姐妹了不成?
想这龄官儿屋子里头,一贯只有她与文官儿两人住着,一应用具,自然都是凭着她二人身量买来。
例如这浴桶,若只龄官儿一人去用,便适宜得很。
可若是换作王晏,身量高大,便显得有些困狭了,尤其这会子两个人都挤在里头,便填得满满当当,更几乎要撑裂开来,连动一下也觉得艰难。
不过稍稍一晃,这水便泼得到处都是,也无人再有心去理会。
虽常说女儿家原就是水做的,可到底龄官儿也从无这般经历,被王晏浸在水中,按住腰肢,搭着桶沿,高高的撅着臀儿。
末了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口气儿,短促地“呵”了一声,腰身便猛地往下一塌,在水面底下颤个不停。
王晏也低低地喘了口气,才将她放开,见着衣裳都还未干,只得暂且将里衣胡乱披上,便将已经动弹不得的龄官儿从桶里头捞上来,拿澡巾擦了擦痕迹,便抱到榻上去,拿被子裹了。
到底龄官儿虽是身子单薄瘦弱了些,可既然学的戏,身段便是极好的,腿长腰细,又柔若无骨,几可随意摆弄。
况且练得一副好嗓子,不单唱起曲来叫人赞叹,便是随意在耳边哼唧几声,也都仿若天籁。
因此难免一时发了兴子,略显过度了些,才害得这龄官儿连爬也爬不起来了。
龄官儿也才渐渐地缓过劲儿来,原本茫然失神的眼神里聚起一点灵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这一阵忙碌。
半晌才轻声道一句:
“爷...伯爷也上来歇着吧...”
王晏将她拾掇过了,正瞅着自己的湿衣服发愁,闻言才扭头过去,瞧一瞧她,笑道:
“我心里自然是想着与你同床共枕,只是这不是那个文官儿位置?叫我占了去,她回来可怎么说?”
龄官儿便把头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面上也有两分挣扎,也还是道:
“到底爷的身子要紧,别着了凉,她...她要是怪我,就怪我好了,回头我自己拿钱,将这褥子都换了去,她自然也没话说了。”
王晏便忍不住笑了两声,轻轻抬手,拧了拧龄官儿的脸颊:
“亏得我还以为你们俩一贯交情是最好的,怎么这会子有了夫君,可真就顾不上好姐妹了不是?
若叫她听了去,还不知道心里头该怎么骂你呢。
况且我原也还不累,倒是你,乖乖地先歇着才是。
听你说话,嗓子都有些哑了。”
龄官儿面上便又猛地一红,听着那“夫君”二字,便觉得满心欢喜,眼睛里头又显出水儿来。
只是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头去,果然再不肯吭声了。
王晏见她这模样,分明与头回所见,那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十分不同了。
分明前头叫这丫头唱一出戏都还不肯,定要与他顶撞,叫元春先看过才成。
王晏彼时不罚,宽宏大度,这回自然都顶撞回来了。
正还要逗一逗她,忽听得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咦?宝二爷怎么来了?如何都淋成这样了?可别生了病才好,快进屋里坐着。”
然而却并不见人答话,王晏略皱了下眉头,也走到窗边一望,果然就见正有一道人影,顺着墙根儿跑走。
文官儿站在门口,扭头奇怪地望了望宝玉的身影。
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这宝二爷跑什么?
难道那个叫金钏儿的投井,果真是他害的不成?所以见了我才跑...
也怪不得太太专程要寻我去说话...
文官儿略微一想,便摇摇头,不去多理会,到底这些事情,跟她们这样的人也没什么牵连,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只是才一推门,刚要抬脚进来,还没等落下去,就先愣了一愣。
因着自己脚底下,正有一件绣着鸳鸯的粉色兜肚儿,看着倒眼熟的很,险些就一脚踩上去了。
这...这不是龄官儿的么...
再抬眼一看,就见着屋子里头就跟被水淹了似的,地上还有其他几件衣裙,倒都是龄官儿今儿穿的,此刻都胡乱地甩得到处都是,几乎都没了落脚的地方。
文官儿当即吃了一惊,只怕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将龄官儿给欺负了。
便猛地将门推开,正要张嘴喊人,就见窗口立着的那个人影,怔了一下,到嘴的话便咽了回去:
“呃..伯爷...”
王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过身笑道:
“方才这阵雨来得太快,一时没处躲去,只好到这里来避一避,借着地方洗了个热水澡去去寒,可是打扰了?”
他身上这会子只一条贴身的绸裤,又才与龄官儿打斗过一场,到底龄官儿体弱,害得他“余怒未消”的,实在显眼得很,像是仍在寻找旗鼓相当的对手。
文官儿瞄他一眼,脸上也是一红,猛地低下头来,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再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一向唱起戏来都十分麻利的,这会子竟然连说话都打起结巴来了:
“不...不打扰,伯爷肯来,是咱们的福分,不,也不是...”
王晏看她一眼,倒也体会她的难处,便搬了个凳子坐了,好歹遮掩了些。
“方才外头的是宝玉?”
文官见他坐下,才略微松了口气。
虽说还看不真切,单就方才瞧见那一眼,好像都比平日里听那些婆子们说得还骇人些...
又偷偷瞄了一眼,便仍不敢多看,先蹲下身,将龄官儿那件兜肚捡拾起来,拿在手上,才犹豫道:
“是宝二爷没错,只是我看他站在院子里头,像是想往前头走,可是又不大敢。
身上早都湿透了,狼狈得很,也不晓得是站了多久了...”
王晏闻言,忍不住挑了下眉头,也没多说旁的,只看文官儿仍蹲在地上,腰肢也掐得极细,再往下,却也绷得紧紧的。
到底是比龄官儿年长一些,又不似龄官儿那样单薄瘦弱...
脸上正泛着红,一件件将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了。
才招一招手,叫她近前来说话。
顺便也还有两句叮嘱...
...
宝玉慌慌张张的奔到外头去,半晌还回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