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生起气”来，眉头一皱，又轻轻一拍，便叫晴雯嘴里哼着的声儿都变了调。
再干脆起身，将这丫头往案上一掀，朝着一旁正隐隐期待，脸红红的等着看好戏的香菱沉声道：
“死丫头又不长记性，香菱，过来按着，今日再叫她尝一尝家法！”
? 第497章 素云欲为主分忧
正是拉着两个丫鬟胡天胡地的，转头又见红玉也推门进来。
才一搭眼，便也免不得微微愣了一下：
晴雯也不用说了，衣裳扔得到处都是，也就那件翠绿色的兜肚儿，勉强还在肚子上头搭着呢。
两眼发直，瞧见自己进来都没有反应了，看着都快要跟没气儿了似的。
旁边还有一个香菱，也在那里“为虎作伥”。
自己衣衫不整的不说，杏黄的裙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怕冷，白花花的反着光。
就靠着晴雯一侧跪坐着，两手死死地将晴雯两只膝盖按住。
果然是“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很，叫人看着又想气又想笑。
红玉看过一眼便罢，到底也不是头一回见着这些场面了。
自家这位爷旁的都好，又能能耐，又肯体贴，样貌性情，无不是世间难寻的。
就是总太爱胡闹了些...
不过要是自己方才也在，那又不能算什么缺点了...
便咬着嘴唇，将书房的门拴上，也往前凑了凑。
王晏虽正忙碌，反倒是头一个瞧见她进来的，到底是还游刃有余，竟不能比另外两个全神贯注，只是笑道：
“是有什么事？”
红玉有些妩媚，又有些没好气地往他赤着的上半身瞄了一眼：
“方才素云那丫头来寻我，说是替她们家奶奶来给爷下个帖子，过两日就在稻香村里，请爷坐个东道。
还说是为了小兰大爷的什么事，问爷可有空去呢？”
王晏便从百忙之中空出手来：
“帖子呢？”
红玉丢了个白眼道：
“不过是带个口信，话里头这样说，爷不是隔三差五的就去一趟，哪里就有什么正经帖子了？”
王晏便好笑道：
“你这话叫人听去，岂不是让人误会？
我虽隔三差五的往西府里头去，又不是隔三差五往那稻香村去。
传到素云那丫头耳朵里，仔细她怪你污了她家奶奶的清白，你怎么说？”
说着就又把手放回去，惹得香菱轻轻的“唔”了一声，也学着他，往晴雯身上捏了捏，两个丫头便一并哼哼个不停。
红玉见他说得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手上偏还作弄个不停，又看香菱也跟着作怪，也气笑道：
“凭爷怎么说，反正我瞧着就是这样的。
话是带到了，爷到底可去不去呢？素云那丫头等着回呢。
不如我这会子也把她叫来，爷当面回她？”
王晏听她这一说，便忽地一颤，晴雯香菱两个丫头也都一并打起摆子来，好半晌才止了。
再拿着衣裳往她两个身上搭着，省得真着了凉，才绕出来道：
“大嫂子既然带了话来，总不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去自然是去的。
你回头再往库里头瞧瞧，看可有什么合意的礼物，也备两样，回头我一并带去。”
红玉面上腾的一红，咬了咬嘴唇：
“爷倒心疼她两个，给她们搭着衣裳，怎么自己还不穿着...
爷既这样说，我自己记下了...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王晏见她前头都把门栓好了，这时候还问起这话来，便笑着把她一拉：
“事情不急，明儿再理会也不迟，只是她两个不中用了，到底还要看一看你的手段？”
红玉面上便愈发红得厉害，眼神里头早已能滴出水来，却顺从地跪倒下来，嗔怨一句：
“爷都还没洗呢...”
“都是晴雯那蹄子的不是，跟要把我这书房淹了似的...
对了，你再记着，明儿一并叫人往市面上看看，凡是科举制式一类的书，不拘好坏新旧，都一并买来...”
“爷不是早都考了功名了，还要买这些做什么？也是给小兰大爷的？”
“这你别问，只管买来就是了。”
“那奴婢知道了，咕......”
...
素云自替李纨带话过来，守在东府这边的园子口等了半晌，竟是怎么也不见红玉回来。
眼看着太阳都快落下去了，便不由得生出许多担忧：
明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这老半天还不见人的？
难道是伯爷不肯去，又不好拒绝，正想着该怎么回话不成？
那要是真不去，看奶奶惦记的很，回去可怎么跟奶奶交代呢...
正是为难地来回踱步，才忽听得跟前招呼一声：
“素云，你还等着呢，那正好了，省得我再往园子里去，爷答应了去呢，说是叫我谢谢你家奶奶的好意。”
素云听见声音，才抬眼一看，见真是红玉回来了，又听着这话，便松了口气，也跟着欢喜道：
“伯爷肯去，这便好了，不然我家奶奶可说了，定要答谢一番的，要是办不成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话呢。”
红玉只笑道：
“这有什么，我家爷还说，只叫你家奶奶不必破费，那些原是他该做的。
对了，倒累得你久等，这是我家爷赏你的，说是辛苦你跑这一回。”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递过去。
素云低头一看，便忍不住看直了眼睛，因这一锭银子，分明也有五两大小了。
虽她在李纨跟前服侍，因李纨得贾母优待，连她也跟着沾光，月钱是照着一等丫鬟放的，却也不过是一月一两银子罢了。
况且李纨丧夫，行事便节俭许多，银子都为贾兰攒着，甚至显得有些小气。
虽然不苛刻，若不逢年过节的，便也没什么赏钱给她。
因此这五两银子，倒真快实打实得赶着她半年的月酬了。
便只把头埋着，手指头拧了又拧，嗫嚅着嘴道：
“这...这不能要的，我也没走什么路...”
红玉便只笑着把银子往她手里一塞：
“我家爷赏你，你只拿着就是了，就是你家奶奶要过问，也照实了说，自然便无事了，难道还能怪你？”
素云听罢，又扭捏一下，便到底还是伸手接了。
又要向红玉道谢，抬眼看着红玉面色，却忽地又是一愣。
因红玉在东府里，既是王晏跟前第一等的大丫鬟，又还兼着“内管家”的差事，这般体面，两府里都是独一份的。
况且又很得宠，平日里衣着打扮，自不用说。
用那些婆子们私底下瞎传的话就是：
“怕比府里那几位姑娘，穿得都还贵重些了。”
就是自己方才见了，也觉这红玉穿戴上果然华贵齐整，自己万万不能比的。
若不说是个丫鬟，谁还敢不拿她当个千金小姐一样去看呢？
只是这才一会子不见，怎么连头发也都散了？
尤其面上还透着些方才没有的娇嫩，眼睛里头水汪汪的。
嘴上胭脂好像还化开了，瞧着都有点肿，跟叫什么东西给磨破了似的...
素云到底也是大丫鬟了，愣愣的瞧了两眼，再抬头望望天上还挂着没落下去的太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等半天不见人呢...
大白天里的呢，那位伯爷就...
再望望红玉，忽的就对红玉方才那话里的意思起了疑心来：
‘奶奶自然不许我收旁人银子的...怎的她就敢说，伯爷赏的银子，我照实说了，奶奶就不计较？’
一时间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半晌才回了神，又把手里那银子攥了攥，塞到袖子里去收着。
讪笑着又跟红玉客套一番，便急急忙忙的回稻香村去。
到了屋里一瞧，果然见自家奶奶也正急得团团转呢，见她回来，便赶紧拉着问道：
“如何？他可愿意来？”
素云神色略有几分古怪，眼看着心急得都已经写在脸上的李纨，忙点了点头。
李纨见状，果然欢喜得一合手：
“肯来就好...我是说，他帮了兰儿那样多，若连一杯酒也不愿来吃，这人情可怎么还呢。”
素云听着自家奶奶这解释，分明多余的很，岂不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再想着前头在清虚观中所见，以及自家奶奶那几回的春梦，心里头愈发笃定了些。
到底那几日天天早上起来都要晒被子，可也算是把她给累着了，自然记得清楚。
只是到底还不落准，毕竟万一要是猜错了，惹得奶奶发了怒，那到时候可难收拾呢...
略一犹豫，还是将那枚银子翻出来：
“这是我方才去替奶奶传话，伯爷叫红玉赏的呢...”
李纨扫了一眼，满心里都已是后日设宴招待的事了，哪里还在乎这几两银子，只随口道：
“他给你，你收着就是了。”
素云听罢，心里头哀叹一声，再没有半点怀疑的了。
要不然，平日里姑娘们赏我些东西，要是稍有几分贵重，奶奶还不肯叫我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