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哪天再受了气,呕出血来,你才知道厉害。”
说着便将药盒拧开,往她手里一塞:
“自己拿着,我好给你上药。”
“伯...多谢伯爷赐药,我,我回去自己抹就是了。”
“胡说,你自己既生得好,这位置你如何看清,岂不尽都遮严实了?
拿好,别动。”
袭人抗拒不得,只得果真一手托住药盒,一手撑在身后床榻上,死死咬着唇,身子微微打颤。
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手已在肋下及小腹附近涂抹起来。
起先还觉冰冰凉凉的,过后渐渐便有些灼热起来,直往人骨髓里头去钻,向是浑身都有蚂蚁在咬似的。
王晏听着动静,略微笑了笑。
一边手中抹药不停,一边似随口问道:
“昨日宝玉挨那一通教训,是因那蒋玉菡的缘故?他与宝玉关系究竟如何?”
袭人只颤着声道:
“伯...伯爷不是知道?何必问我?”
......
“寻常往来?寻常往来岂有能换汗巾子的?”
袭人便住了口,任他作弄,也不肯言语。
王晏施了一阵手段,眼见袭人确不肯张口,也不着急,反倒将手放开。
只沉声道:
“我见你呼吸不畅,莫不是除了这里,还有其他伤处?”
袭人因他放手,才松了口气,却又忽听得这话,心里猛地一提,急声道:
“伯...伯爷!我并无其他伤处...”
“有或没有,总要眼见为实,叫我看过才能作数。”
晴雯气哼哼地,噘着小嘴儿,果然又欲自觉的上前帮忙。
这叫袭人实感无奈,若是她自己来,或许还能有些尊严,若真叫晴雯来强迫,只怕就更要受些屈辱了。
她自己也知道,晴雯心里与她一向是有些不大对付的。
便终究只得一手仍攥着那药盒子,一手渐渐挪到身前,身体只得躺倒下来。
王晏又耐着性子,催促几番,才肯点头。
“...你既不愿说那蒋玉菡的事,那便说说金钏的事吧。
金钏儿投井,果真是因宝玉轻薄了她,又不肯承担?”
袭人身子猛的一缩:
“我...我不知道,伯...呃...伯爷不是救下她去了,想知道什么,问...问她便是!”
王晏轻笑一声,又挖了些药膏在手上:
随手一抹,袭人本就提心吊胆,被这药膏猛地一冰,顿时激烈地打了个颤。
只得哭求道:
“伯爷自去问她就是了,别问我,别问我...”
王晏又涂了些药:
“这药是活血化瘀的,用得都是顶好的药材,才寻了府里的老太医配了些。
你这样一动弹,倒有些浪费...
你也知道,我若直接去问金钏儿,想她没有不告诉我的。
你如今瞒我,又有何用?还不如照实说了,落个安定。”
“你且说了,我也好早放你回去。”
袭人哽咽一番,虽知他这话多半不实,可也再没别的法子好想,又“受刑”不过,终究掩面泣道:
“我...我听玉钏儿说,是...是这样的...旁的我真不知道了...”
王晏便笑起来,容袭人喘了口气:
“既然这事情是实,那蒋玉菡的事,料想也是真的了?”
袭人既开了第一回口,王晏后头再问起来,渐渐便也有什么答什么了。
甚至于糊里糊涂的,将宝玉夜里说个什么梦话也都交代出来。
王晏见自己还未多问,袭人就已这般,看来这心里头,那股子“不愿出卖宝玉”的心气,已是去了半截儿了。
倘若过后再有一两回,自然便问什么答什么,不怕她再为宝玉欺瞒。
便满意地抽出手,温柔地抚在袭人面上,另一手招过晴雯,解去外袍:
“这便对了,我知你在宝玉跟前多年,自有一番情谊,我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也断不会叫人害他。
只是我若问你什么,左右你也瞒不住我,便只管照实说了就是。
不但少受罪不说,还总有你许多好处...
况且不说你在他身边这样久,多年的情分,没见有什么好处不说,反倒落得这伤势。
就看金钏儿与那蒋玉菡的事情,难道你不明白宝玉是何性情?
只怕真有什么事,他是连他自己也顾不上的,更何况你们,又何曾真个为你们想过?
多半若你真丢了性命,他也只是淌几滴眼泪罢了,过后自然仍还有别的丫鬟来填补...
对了,平儿到底平日里事情也多,总不好回回叫她来代话,往后再要寻你,我便叫晴雯去找你出来,你若不来,可就是我亲自找去了...”
袭人早已两眼失神,却也不知到底可将这话听见没有,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晴雯在一旁看了半天,眼看着这袭人在自家爷手上受欺负,心里头也古怪得很,甚至还颇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兴奋。
瞧袭人这副样子,岂不是什么仇都报了?
况且她如今既成了后来的,风水轮流转,将来论资排辈,岂不是总算叫自己排到她前头了?
看她还敢在自己面前得意!
便也上前,把住袭人膝盖,用力的朝两边一分!
? 单章:请假一天。
拼尽全力改文,仍不能通过,心力交瘁,请假一天,明天三章(不计入499改动章)。
不然的话,大家昨天499没来得及看的,直接就是从498到500,情节总是不连贯...
叹气。
? 第500章 袭人:要是再有两回,岂不是真要送了命去?
待袭人自东府里出来,都已过了两个时辰了。
犹是浑浑噩噩,穿过园子,往西府里走,一路上脑子里都还想着,方才东府里所受的“折磨”。
便说是神魂颠倒,死去活来,怕也不能尽述了。
也只亏得那活血化瘀的药果真灵验,抹了好些,才算消了淤肿。
不然这会子不说起不来身,就是勉强挣着起来了,怕也只得岔着腿走路了。
还有晴雯时不时显露出几分戏谑的眼神,以及方才送她出来时轻飘飘留的那句话:
“反正以后爷有什么话问你,叫你过来,你就自己想着法来就是了。
爷说话向来说一不二的,你若来了,还没你的难处,若是不听他的,那才有个好呢。”
袭人这会子想起这话来,心里头仍觉得有怨有气,却不敢恨,只得心里暗暗埋怨着:
“若像这样,还算不叫我为难,到底什么才叫为难呢?”
虽说那人并不曾深问什么,可到底宝玉的一些事情,是从自己嘴里叫他问去了。
这样一番用心,她虽不曾读书,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也隐隐觉得,似乎这便是一种“背叛”了...
况且更怕比那不得已的,身体上的“背叛”,错得还厉害些...
正是胡思乱想,忽听得彩云来,撞见她便笑道:
“正找你说,你这是从哪儿来?”
袭人赶忙回神,自不敢去说实话,只得忙笑道:
“不过是随意走走,找我什么事?”
彩云只道:
“不是我找你,是太太有事情要寻你。”
袭人听了,心里便猛地一跳,生怕是有人背后告了状,瞧见她往东府里去了。
虽心中有些惧怕,却到底不敢耽搁,更不敢叫王夫人久等。
只得忙随着彩云过去,一路上已在心里头编着话儿,想着若果真是她怕的那样,该如何才能瞒得过去才好。
不想到了地方一瞧,却见不只是叫了她来,连着薛王氏并凤姐儿也都在呢。
袭人这样一看,才算松了口气,料不是她所想的那样,要拿她问罪了。
便忙行了礼数,躬身问道:
“太太寻我,可是有什么话交代呢?”
王夫人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她来了,便叹气道:
“也没甚话,白问两句,宝玉这会子疼的怎么样呢?叫你丢下他来了,他跟前可还有谁伺候着?”
袭人便忙冲着薛王氏笑道:
“宝姑娘前头专程送了药去,说是姨太太的吩咐,我按着话给二爷敷了,先前疼得都躺不稳,今儿一早起来看,竟都睡沉了,可见是好了许多。
况且太太也不必急,二爷如今睡着安稳,碧痕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都在二爷跟前服侍着,料想并不能耽误了二爷的伤才是。”
王夫人听了,便连连点头,与薛王氏道:
“倒辛苦了宝丫头,又跑这一趟的。”
薛王氏只一摆手道:
“这有什么,兄弟姊妹间的,无事都还要常走动探望着呢。
那药原也是我从金陵带来了,是因我家里那孽障,不也常在外头惹祸?时不时打得鼻青脸肿的,疼得在那里喊,我才常备了,不然也没有这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