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今日虽不见我,可既借口托辞,可见总是不愿与我蜀中撕开脸面的。
虽不知是晾着我到什么时候,可或早或晚,总是要见。
你这几日,在外多采办些礼数,既然伯府的大门一时进不去,就先往别家走走,正好也打听些消息。
看看咱们这位靖安伯,近来可又有什么动静...”
......
待将红玉“发遣”出去,桌子底下动静才又响了几声,接着便又几声咳嗽。
王晏这也才将桌底下帘子一掀,身上往后稍稍让一让,抽身出来,让出一点空隙,理一理衣裳,也轻轻咳嗽一声,忍着笑道:
“还不出来?等会子人可又回来了。”
然后眼前一花,一道绿影闪过,晴雯这次狼狈不堪地从底下钻出来。
面上憋得通红,发丝凌乱,眼角含泪。
忍不住呛咳了几声,也不跟自家爷客气,端起王晏跟前的茶盏,就仰起头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稍稍缓过些气来,才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爷一眼。
她明明是看爷在忙着事情,想着贤惠一回,过来帮忙研墨倒水什么的,才不是来故意邀宠讨好来了的!
结果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自家爷按到桌子底下去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如何来得火气,差点害得她连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要不是拿虎牙轻轻咬了咬,用这早就商量好了的暗号提醒了一回,说不准人这会子就晕在下头了。
这会子哈了口气,皱了皱鼻子,还觉得有些味道。
便干脆作势就往自家爷怀里一倒,勾着自家爷的脖子就要亲嘴儿。
唬得王晏自然一把将她按住,晴雯自是不依,也憋着笑,反正就她一个在跟前,就在自家爷怀里扭股糖似的打起滚儿来。
只是如今虽也渐至夏末,到底暑气未尽,依旧还热得很。
晴雯又得她宠爱,虽说是丫鬟,如今穿得也是丝织的好料子,虽不至于泄了春光,到底也轻薄透气的很。
这赖在王晏怀里蹭来蹭去的,倒又将王晏的火给勾了起来,作势就要将晴雯再往桌上摆去。
吓得晴雯这才赶紧“挣扎”起来,捂住散开的领口,遮住一粒粉色,红着脸啐道:
“我是来伺候爷忙正事的,大白天里,爷又想欺负人。”
王晏见她分明“得了好还卖乖”,也忍不住气笑道:
“你既这样贤惠,还不快过来些,方才就已是帮了忙了。”
晴雯便羞啐不依,自不肯乖乖听话的。
主仆两个顽笑一阵,才见红玉回来,见了晴雯,也十分“惊奇”道:
“咦?晴雯,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怕爷跟前没人伺候,正想寻你呢,还以为你是在哪里躲着不肯见人呢。”
晴雯屁股上都被她踹了一脚,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被红玉发现了。
虽不知自己是如何漏的馅儿,可见红玉这样“装模作样”的,晴雯自己便也不肯承认,只道:
“要你管,自是等你走了我才来的,省得你又说我抢你的,到时候又跑到爷跟前埋怨我。”
红玉只是笑道:
“我不过是一问,你急个什么?”
逗她一句,也知这猫儿是要顺毛薅的,便不多刺激她,忙又对王晏道:
“爷,已按您的话交代过了,那人只说知道爷事务繁忙,如今就在京中蜀商会馆里头住着,说得爷得空了,遣人去喊他,他便再来。”
王晏便也点头,笑道:
“他来的这倒也快,到底从蜀中上京不易,就先叫他在京中看看风土,也省得来去匆匆的,倒说我不肯尽地主之谊。
再去瞧瞧前头送来的鲜荔还有没有,点一些出来,往三妹妹那里再送些去。
她那里一贯没有多少好吃食,过几日既要建诗社,也给她添一桩招待,你们都一道去。”
红玉听罢,也不多问,便将还不大情愿的晴雯拽走。
待将两个丫鬟都“赶”出去,王晏方才又再提笔写了封信来,细细叠好,用蜡封了。
却另从前院唤了一人过来:
“送回金陵去,代我跟琴丫头和薛蝌兄弟问候一声,钱庄一事,这两年里劳他辛苦。
再问一问他,不知可也有意往京里头来,我这里也好早做招待...”
? 第522章 黛玉:娥皇女英本是两人,却不知另一个又是谁了?
再过了两三日,众人便应探春所请,一齐都往秋爽斋去。
独凤姐儿忙碌,又无诗才,因此不至。
岫烟也随迎春同往,只是她前头那日里,分明已听那位三姑娘说了,要将那人也给请来。
可到了地方一瞧,却又并不见人,不觉稍有几分失落。
只是也不及她发问,一旁早有心急的先替她问了出来,湘云只不解道:
“不是说晏二哥也来,等了这么些时候,怎么也不见人?”
探春便先笑道:
“他给我的回文里头,是已应下要来的,只是怕临时有时候事,又绊住脚了,到底也怨不得他。
只是以晏二哥的性情,与咱们姐妹说话,还从没有食言了的,不过是迟一些罢了。
干脆咱们也不等他,反正有林姐姐在这,回头议定了什么章程,自也有人与他去说,不怕他不知道。”
黛玉听着,便觑着这三丫头,哼道:
“我就说别算上我的,偏你非要我来,有事却只往我头上来推。
我却不信,难道我今儿不来,就没人告诉他?”
探春便面上一僵,不敢争辩,当即老实下来。
只是却忽又听得门外笑道:
“我看三丫头这话说得有理,你林姐姐的才情,连我也服气的。
舞刀弄枪,倒拔杨柳一类的事情不找她就罢了。
若论诗词文章,倘若不将她算上,岂不真成了‘野有遗贤’了。”
众人忙抬眼去看,见正是王晏进来,身后还带着个香菱,一见面就拱手歉道:
“来得迟了,给诸位妹妹道恼。”
众人自然也不曾真个怪罪他的,忙邀他上座,王晏却并不肯,只在黛玉身旁坐了。
黛玉虽“恼”他方才偏帮着探春说话,可这会子见他来了,又就在自己身边,心里头气也消了半截儿。
只作没好气地瞄他一眼,却没再去计较,只是道:
“亏得三丫头提前早早地去请你,谁成想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倒又是来迟了些。
只今儿也就罢了,三丫头性子好,才不与你计较,赶明儿换做旁的人,你也迟着来,岂不是要得罪了?
再者进来也不招呼,就往这儿一坐,人可认全了呢?”
说着便示意他往岫烟那边瞧了一眼。
王晏其实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瞧见,只是在黛玉跟前故作未觉罢了,当下听了黛玉提醒,这才转头一瞧,“恍然”道:
“这可是邢姑娘不是?”
真是气人。
这人要是没有坏心思,还这样装模作样的做什么,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
黛玉与他这样亲近,又心思玲珑,自然瞧得出他是真吃惊还是假吃惊。
也知这人必是一早就瞧见了,说不得更是一早就打听明白,便就要等她先来问,反倒像显得怕她吃醋似的。
想着想着,便又忍不住白了一眼,顾忌众人都在,却不吭声了。
好在邢姐姐的品性,断不是那样的人,才不容他那样的坏心思呢。
岫烟自听见了声音,便已转头去瞧,自然也一早就认出人来了。
只是又见这人却对自己视若无睹,跟没认出来她似的,一时便也不知该如何说话。
她今儿穿的自然不是才来的时候那件麻布衣裳了,也换了一身丝绸衣裳。
却是迎春见她行李单薄,才捡了几件好的,又只穿过几回便淘换下来的赠她。
岫烟自也不以为这是什么羞辱,更不因家贫寒酸为自卑自耻。
知是迎春好意,不过怕她穿这一身,不能合群,便也再三答谢,诚心领受了。
她俩个年岁相似,身量也正相仿,略有一二处不大合身的,岫烟只借了针线来,夜里稍改一改,便妥帖得很。
此时一身浅绿妆花缎子小袄,下头系着银线儿的梅花裙,连气质竟也能衬得上。
虽面上仍不施粉黛,瞧着依旧清清淡淡的,也没什么首饰妆点,当下整个人却已有焕然一新之态。
若是不说,真任谁也瞧不出来,这样一位“大家闺秀”,原来竟是农家女子出身的。
当下见王晏先看过来,岫烟便也忙站起来身来,犹豫一番,便绕开众人,近前来,口中谢道:
“见过伯爷,只还未谢过伯爷当日赠银之恩。
若非如此,因我家门蹉跎,盘缠不济,上京一事,实不知要到几时了。
早念报答,只是一遭分别,千里所隔,以为再无相见之日。
不想今朝便得一会,今虽身无长物,也请伯爷受我一拜。”
说着便要福身行礼,却叫王晏赶忙抬手搀着,并不叫她拜下去,只笑道:
“当日原是冒昧,还搅了邢姑娘一顿饭食,连累操劳,自该报答。
想韩信一饭之恩,便以千金相报,我今不过是偿了几两银子,已是怠慢,姑娘又有何亏欠之处呢。”
岫烟却不听这歪理,见他拦着,实在也拜不下去,只得苦笑道:
“实在也不是这样的道理,典故所载,不过是教人道理,岂能真个‘照本宣科’去了。”
王晏自然也不听这话,只不要她答谢,笑道:
“典故所书,也自有其源头。
我知道了,姑娘要谢我是假,与我生分了才是真,不然当日尚能唤我一声‘晏二哥’,今日却以官爵名位相称,可见如是了。”
岫烟便无言以对,瞧着这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黛玉见她为难,出言解围道:
“邢姐姐坐着就是了,他不要你谢,原也是他的本心,又不是口是心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