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05节

  一旁冯唐也附和道:

  “正该如此,不知陛下龙体如何,可另有旨意下达。”

  侯喜左右看看,只笑道:

  “陛下龙体自然康泰,倒是太上皇近来稍有微恙。

  为免打搅,陛下才封锁了宫门,也是一番孝心,也只这等奸佞反贼,方才不能体恤圣意,才闹出这样的乱子来。”

  赵全既已谋反,太上皇病倒一事,再瞒也瞒不住的,因此侯喜倒说得十分坦然。

  又接着道:

  “因此宫门一事暂且不急,陛下口谕:

  反贼既灭,中军与右掖将士正该各自回营,各归本寨,不得在城中逗留。

  至于二位伯爷,眼下也可先回府,先好生休息一番,待陛下随后传召便是。”

  众人闻得旨意,自然都躬身领旨,也没别的话说。

  只是王晏一时倒还仍拉着侯喜说话叙旧的,常祁也在一旁讨好陪同,毕竟这两个,哪个地位都比他高些,更不能先走了。

  只冯唐倒跟侯喜没那许多交情,又是个纯粹的武夫,说不来王晏那些妙语连珠的话。

  稍作逗留,便先领军告辞了。

  王晏这才回身望了一眼,虽他自己被侯喜拉着说话,一时不得脱身的。

  却也还是从身旁唤过一埋着头的亲卫近前来:

  “你代我去,送一送冯将军。”

第550章 景熙帝:若此物真有摧门破墙之能...

  养心殿内。

  景熙帝仍坐在御案后头,已是一夜未寝,虽眼睛里头多出几道血丝来,却是半点也不觉得疲乏,反倒精神抖擞,大有顿开枷锁之感。

  在位近一十八年,如履薄冰,谨小慎微,虽在旁人眼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的皇帝。

  可只要上头还有那一人,他便也全无这临朝称帝的快感。

  反倒是连睡觉都恨不得要睁开一只眼睛,就只怕哪一日睡得沉了,便被人打进皇宫里来,忽的就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于是就叫他也去当了个“太上皇”。

  当然,说是太上皇,那都是说了好听的。

  倘若真出了这样的事,那时多半还是该称一声“戾敏亲王”才适宜了。

  十余年苦心孤诣,延请僧道,惑其丹丸修真之术,害其精神;

  又贿以美色,毁其体躯,同时还得提防着哪天自己真又多出个兄弟来。

  时时谨小慎微,面做恭顺,除了在禁军之中理所应当的提拔些心腹,便再不敢真正有什么大动作。

  就是只恐一朝撕破脸皮,鱼死网破,那时自己这皇帝多半便没的做了——傀儡似的皇帝,到底也是皇帝!

  可终究还是叫自己等到了这一天!

  太上皇这一番病倒,自然是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甚至于干脆就......

  景熙帝及时地阻断了自己的念头,没再放任自己进一步“胡思乱想”下去。

  但总归,自此以后,便再无人能掣肘,自己也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了!

  不过眼下,还是得要先将这乱子按下去再说。

  不然若真叫这伙叛贼打进宫里来,那时自然一切又都成了泡影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日,景熙帝自然再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况且一想到自己多年苦心经营,原本已自以为尽在掌握的禁军,都出了这等乱子,竟险些就打开了神武门...

  这个冯唐!实在是愧对朕这一番栽培!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景熙帝过后想来,也都仍不免惊出一身冷汗来。

  就到此刻,身上那件明黄的常服都还没有换下来,背后仍旧汗涔涔的穿在身上,只作面不改色。

  案上搁着的一碗参汤,也早都凉透了,景熙帝也无心理会,面沉如水,目光沉凝。

  只是每听得外头炸雷似的一声响动,手上都还是止不住轻轻蜷缩一下。

  再听着外头似乎还有一阵阵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面上也愈发的阴沉一分。

  “夏守忠,再派人去前头瞧瞧,看看西华门外战事如何?冯唐跟王晏如今都到哪儿了?”

  景熙帝一夜未寝,夏守忠自然也得陪着,闻言赶忙躬身领旨,急匆匆退到外头去,便差了个小太监打听。

  须臾回返,便回禀道:

  “回陛下,西华门稳如泰山,赵全叛逆虽以震天雷为器,欲震塌西华门,却只是痴心妄想。

  至于靖安伯,前头传信,已过西直门大街,平莱伯那里也过了南街口了,正互为犄角,朝西华门合拢过来。”

  景熙帝闻言,方才面色稍霁。

  “周爱卿,朕记得这‘震天雷’之物,乃是王晏当年献上?”

  首辅周元便忙答道:

  “不错,此物正是靖安伯当年在山东平叛所制,临敌破阵颇有奇效,回京之后,便上呈了御前。

  陛下还曾下过旨意,令将作监大肆制作,分发五军。”

  户部尚书赵元仪闻言也忙道:

  “这般军国利器,虽是靖安伯所制,更是上天垂青,才将此物赠予陛下,如此可见天意。

  逆贼赵全不识天数,妄图以陛下之利器来妨害陛下,岂不正是徒劳无功,贻笑大方,待右掖与中军合兵而至,逆贼授首,料可掐指而计了。”

  太上皇一遭病倒,自不知牵连多少事务,这几日里虽宫门禁闭,可养心殿内,内阁及诸部院大臣议事,其实是一日未歇的。

  虽不得还家,宫中也有的是地方安置,毕竟连内阁机关所在的文渊阁,也只是宫中一处不起眼的偏殿罢了。

  景熙帝听得此言,只缓缓点头,面色更松缓一些。

  大明宫中的消息才方确凿,他便也的确想着就要对京营之中动手,首当其冲的,也的确正是左哨赵全。

  可倘若说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头脑发热,才引出这样的乱子来,那又未免太小瞧了他这个皇帝。

  事实上私底下的诸般手段,也早已准备多时了。

  拉拢左掖韩奉;借着忠顺王举荐,扶持寿安伯上位右哨提督,借此把持右哨大军;甚至于背地里分化左哨赵全底下的许多将校...

  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工夫。

  此外还有临早几天就交代冯唐作了准备,至于右掖,这两年里更已不知安插了多少人手进去,眼见早已是紧紧握在他的手中了。

  要说起来,那个王晏倒也知情识趣的很,竟未作阻拦,反倒十分配合。

  就算是在中军之中,连冯唐也还想着提拔他自己的亲信呢...

  他甚至都已经做了准备,若此番那王晏果真露出什么歹心来,自己也早已交代过安插在右掖之中的一应心腹,干脆就将那王晏也一并锁拿处置了。

  可如今看来,到底还是个知道忠君的...

  只是没料到赵全这个逆贼莽夫,竟真敢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戮将校,起兵造反。

  且是一夕而动,竟真有几分雷霆万钧之感。

  更不曾想着,竟敢有人就这般打开城门,放了逆贼入城了...

  此岂不更可见那大明宫中用意之深!

  哼,只怕也是早就想着,哪一日趁着朕不备,大明宫中一纸诰书,便好带兵进城,将朕赶下这皇位来!

  但虽然如此,景熙帝心中起初也并不惊慌。

  左掖韩奉按兵不动,已可见多年拉拢之成效;

  右哨寿安伯虽然废物了些,居然在军中被刺杀而死,可如今右哨内讧,已无力附贼,只余左哨孤军,也算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不过倒是见底下传信,右哨当中,那个叫江三的参将,竟也颇有几分能耐,能在右哨之中拨乱反正,反倒将人拉了大半过去。

  景熙帝甚至对这个名字都还有几分印象,江三?江山?

  当时原不过是因自己那个二皇子举荐,又是在废裕王一案里头弃暗投明立了功的,才赏了这么个差事。

  如今看来,竟真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看来将来或许也可施恩提拔一二...

  再况且自己这么多年苦心提防,扶持禁军,到底也不算是做了白用功。

  虽也起了一点乱子,叫自己有些失望,好歹冯唐也还是安稳住了局势。

  只要不叫逆贼打进宫里来,虽叫他们进了城,难免多些死伤,甚至叫百姓受难。

  可只要能剿了这伙逆贼,杀鸡儆猴,便也值得!

  只是才刚在心里头发了狠,前番猛然听见外头炸雷似的一声响动,才神色猛地一变,提起心来。

  猛然想起一件害物,正是那震天雷!

  这东西他原也亲自瞧过的,因见声如雷霆,恰比天威,也十分心喜,自觉果然是天意垂青之兆,才下令将作监大量制作,分发诸军,以示圣恩。

  虽说其实大多都是送往冯唐的中军当中去的,可所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也不能显得太过于厚此薄彼了一些。

  这两年下来,赵全手底下,自然也已攒下来好些了。

  反倒是禁军之中,因是在皇城值守,达官贵人,嫔妃皇子多有来往,因此诸般计较,却并不曾备下此物。

  如此才反叫景熙帝渐渐将此物给忘了,此时听见响动,难免暗暗懊悔。

  甚至于早前都开始筹谋,倘若真个震塌了宫墙,又该往何处暂避一时去了。

  也只如今听闻宫门依旧安稳,震天雷并不起什么作用,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非但并不以震天雷威力不足而失落,反倒还止不住有些欣喜了。

  ‘威力不足便好...

  倘若此物真有摧墙破门之能,便连那王晏,也不能再多留了...’

  毕竟这东西就是那王晏呈上来,自己虽下了旨意,不准私下再制,否则便是死罪,可也该防患于未然。

  待此番乱后,重整京营,便是用人之时,还可再多留他两年。

  可叹其人虽确有才干,到底王家曾有附逆之举,却终究是不能深信的。

  只是他若仍能识趣配合,待朕另提拔了一批心腹,稳住局面,看着他这几番功劳上,朕倒也不是不能让他安享富贵...

  正是心中一番斟酌,又听得外头一声炸响,虽已知安危无虞,面上却依旧止不住抽了一下。

  阴沉着脸,忽然道:

  “传朕的旨意,今日之后,各军一应如震天雷之器物,全数收缴,悉由兵部库藏,临事发放。

  但有再敢私藏者,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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