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13节

  也知她是心虚,到底也是自己“做的孽”,自然也并不拆穿出来,也只作与袭人不熟,随意问道:

  “这就是宝玉叫你不顾性命,跑回去取的书了?

  打开叫我与世伯瞧瞧,到底是哪家著作,这般要紧。”

  袭人见此,也不敢怠慢,便忙将包裹解了,请红玉代呈进前去。

  红玉伸手接过,也才低头瞧了一眼,神色便很有几分古怪。

  诧异地往正一脸惊慌的宝玉身上瞧了瞧,又往站在一旁,险些丢了性命,一双眼睛到现在还肿得跟核桃似的袭人脸上看了看,心里头也愈发为袭人不值。

  只是这到底也不关她的事情,便强维持了面色,一声不吭,只将这些书拿了,送到自家爷跟前去。

  王晏也伸手取过一本,才瞧着封面上头“贵妃秘史”四个大字,面上就是一僵。

  再随意翻了两页,果然就是他所以为的那本,甚至里头还有几篇插画。

  他便也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话,只将书递给贾政去瞧。

  袭人在一旁,偷眼瞧他看过那书,神色便有些不对,略一犹豫,以为王晏心中仍是怪罪宝玉定要她回去取书的事。

  尤其又在贾政跟前,却还为宝玉开脱道:

  “伯爷不知,自上回老爷教训一回,伯爷前头又替他寻了塾师来,二爷近来是极用功的。

  不单吃饭喝水,就也夜里点起蜡烛来,也都要再看一阵,叫人都担心别害了眼睛才是。

  可见二爷着实是已将老爷跟伯爷的教训都记在心里了,下定决心,才改了过去的习性。

  这番叫我回去取书,也只是怕荒疏了学问,岂不又辜负了老爷与伯爷的心意。”

  贾政自从王晏手里,将那书接过,才略翻了一翻,面上便已是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

  再听得袭人这一席话,知宝玉竟如此“手不释卷”,更不由得咬紧牙关,连面上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突突直跳。

  又想起前头那金钏儿一事,眼下见此罪证,岂不更道宝玉是早已坏了心性了。

  因此怒发冲冠,瞪视宝玉,竟至于目眦欲裂。

  身子气得都打起摆子来,也顾不上王晏、林如海等人都在跟前的,只颤巍巍地指着宝玉道:

  “孽...孽畜...孽畜!

  我费尽心血,引你向善,只盼你长进,将来好光耀门楣,不使祖宗蒙羞,连晏哥儿也都为你费心...

  正经的学问你不去学,你...你竟成日里只看这些东西不成!

  来人...来人!与我将这孽畜打死!即刻打死!!!”

  那王夫人见贾政前头还说得好好的,分明已气消了,如今竟又折腾起来,且瞧着竟还愈发厉害一些

  也不免唬了一跳,赶忙护在宝玉前头拦着,急声儿问道:

  “老爷这是何故!宝玉用功岂不是好事,就是书看得差了,也是那些师傅们的不是,如今怪到宝玉身上来!”

  贾政气得都直哆嗦,双目血赤,头昏脑涨。

  又责怪总是王夫人平日里袒护太过,才叫宝玉成了今日这般。

  他这一身的指望都在宝玉身上,可如今宝玉竟从根子里头就已经坏了,不免迁怒几分,也再顾不得给王夫人留什么体面。

  只将那书竟往王夫人面上一砸,砸得王夫人也“诶唷”一声痛叫。

  “你还护他,你看看他都成日里看些什么东西!”

  王夫人正捂着面,也顾不上接,只得任那书掉在地上,正翻过几页,显出里头一幅画来。

  旁边也正有一堆人瞧着的,岂不都看在眼里,皆不免惊呼一声,才知贾政气恨至此的缘故。

  就是为了这样的东西,都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打发自己跟前的丫鬟去取...

  这可果真是拿丫鬟们的性命都不做一回事了...

  因此再看着袭人,也都不免带上了几分怜悯。

  袭人见贾政如此气恨,也才住了口,原还以为是自己不知哪里说错了话的缘故。

  她原就不是贾家的家生子,本是出身匠户之家,只是家贫逢难,才被卖来,因此并不识字。

  况且这半年来,原就已是碧痕在宝玉跟前更多一些,因此虽常见宝玉手不释卷,竟也不知宝玉究竟看的什么。

  还以为宝玉果真一心向好,如此虽她自己“体躯落难”,到底也为宝玉高兴。

  可如今见了那画,自然也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一时间也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难以置信。

  倘若宝玉果真一心向好,钻研学问,废寝忘食的,她就是回来找书,果真死了也不怨恨。

  可就为了这种东西,宝玉竟也不顾惜她,险些就要害了她性命去...

  莫非自己在宝玉心中,竟果真还比不得这一件儿玩物不成...

  心口前番被宝玉踹过一脚的地方,分明那回过来抹了药,已是好转许多了,这些竟又猝然作痛起来,且更要痛到骨髓里头去了,不觉已又是满面泪痕。

  只是众人都已经顾不上她。

  那宝玉双臂虽被接上,到底未复,不敢大动的,又在架子床上无处去躲,眨眼已吃了贾政几个嘴巴,俱是狠手。

  片刻就又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溢血。

  再合上前头在井里头磕碰的那些伤势,愈发的便不成人形了。

  王夫人等人见此,自然又都是死命拦着,抱着贾政的腰腹腿脚不肯撒手,叫贾政连踢带打的都扯不开。

  便忽地也住了手,竟不觉已对宝玉生出些绝望之情来。

  只泪流满面,弃服跌帽,仰头长叹一声:

  “我教子无方,才养出这等的畜生来,已是不该,今又家门破败,玷污祖宗。

  为子不孝,为父失责,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尔等既不许我管教,也罢...也罢!列祖列宗在上,往后,自也由得你们去吧!”

  说罢,便“啊呀”一声大喊,身子猛地一僵,竟也一头往后头倒去...

第558章 林如海:此事过后,也该议定婚期了

  “老爷!老爷!”

  贾政这猛地往后一倒,可又将众人吓了一跳,连着王夫人等又赶紧跳起来扶住。

  方见贾政竟已双目紧闭,面容铁青,牙关紧咬,竟至于都咬出血痕来。

  甚至连气息都弱了许多。

  这叫众人愈发惊恐,及待张友士细细诊过,方才叹道:

  “政老爷此状,不过是因平日里便多有郁结在内,不得纾解。

  加之方才急怒攻心,滞气冲击心脉肺腑,一时不能承受,方有闭气之兆。

  只好在政老爷体魄原还强健,年才四旬,如今又瞧的及时,往后细细调养,一时倒还无事。

  只是经此一遭,也已精神大坏,体躯空乏,积蓄毁于一旦,往后再不能这般动怒生怨,亦不可再多行劳顿费心之举。

  否则一旦此症复起,那时神仙难救,恐将有不忍言之事啊。”

  众人闻言,无不惊骇。

  连那宝玉鼻青脸肿的躺在架子床上,也一时怔怔的看着他老子出神。

  林如海就在一旁听着,闻言也不免长叹一声。

  想他忆起昔年,初与贾敏成婚之时。

  彼时代善尤在,贾府两代三公,位在八公之首,声威如日中天,尊贵更不在四王之下,就连太上皇也多有倚仗。

  不想这才一代人过去,子嗣不继,竟就已衰弱至此。

  大内兄贾赦而今多半已是下场难堪;二内兄贾政,急怒攻心之下,又成了这般模样;

  就连贾琏,如今也还生死不明的。

  且连贾母也都病倒未起。

  到头下来,算来算去,竟也就剩下一个宝玉。

  然而林如海往宝玉身上看了一眼,也只得又叹了口气,连他也不欲多言了。

  只同王晏叹道:

  “今既大事已毕,我不在此多留了,府上一通忙乱,你也好生安顿。”

  王晏便忙道:

  “岳父大人何以来去匆匆,既就在京中,难得来我府上,林妹妹如今还在院中,不知何等担忧,岳父大人也该见见。”

  林如海闻言,略作思忖,倒也点头。

  他自然也早知道王晏将黛玉接来避难的事,只是前头只忙碌着守备之事,怕因父女私情耽搁,因此一时竟没顾得上说话。

  况且那到底是王晏后宅,虽说自己是王晏将来的老丈人,可到底眼前这年轻人已非比寻常,未得准许,也不好擅入的。

  此时才随红玉前往,及至后院,眼见黛玉与秋芳等人相处融洽,也放了心。

  黛玉亲眼见自家爹爹无碍,果然十分欢喜,连宝钗三春等人,知今日多赖林如海庇佑护持,也都忙来一同拜见长辈。

  林如海自也都一一宽言劝慰几句,才单独便唤黛玉近前,笑问道:

  “我今将返家,你是随我同去,还是仍回园子里去住。

  这才闹了一通,就算要回园子里去住,只怕也要收拾两天了。”

  黛玉虽然欢喜,只是见爹爹要她回去,却犹豫起来,半晌才轻声道:

  “本该随爹爹归家尽孝,只是外祖母如今这般模样,女儿实在不忍相离...

  自女儿当初上京,便多赖外祖母照料,事事过问,今外祖母昏睡不起,女儿也愿在跟前服侍。”

  再者那坏人虽已回府,旁人都说他平安,可黛玉自己终究还未亲眼见过,始终挂念,又如何肯这时候便还家去了。

  虽那坏人本也常往爹爹跟前去拜会,可到底也不比在这园子里头,时时就能见着来的方便...

  她这另一番情由,虽未说出口去,然而又哪里能瞒得过林如海的眼睛。

  除了在心里头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以外,林如海到底也无可奈何。

  况且他俩个小儿女感情深厚,岂不也是件好事了...

  因此也不多劝,末了也只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你既愿留在那园子里便罢,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原也是替你母亲尽一尽心意,我不拦你。

  只是那宝玉...倘无必要,还是少些接触为好。”

  黛玉自上京以来,起初自听了袭人那一番暗示,平日里便已刻意与宝玉拉开距离;

  其后定了婚约,又知宝玉对她有心,若非公众场合底下,碍着亲戚的情面,便连话也不与宝玉说一句的,更别说私下照面了。

  况且自宝玉被下了严令,不准往园子里去,除非有时是同探春等人都在贾母跟前,不然原本也不大能见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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