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21节

  那兴儿挨了一嘴巴,又见凤姐儿恼恨,便忙跪地辩解道:

  “奶奶息怒,非是小的不懂事,这事情原也怨不得小的。

  二爷正与人吃酒吃的好好的,忽地外头就乱起来,几个当兵的进来,见人就杀。

  二爷怕得慌了,又没处躲,不管不顾的,翻了窗子,就从三楼上往下跳。

  小的是喊也喊不住,拦也拦不得,我上去拽着,爷还怪我害他,也赏了小的一个嘴巴。

  结果跳下去又没站稳,这才将腿给摔了...”

  到底贾琏在外吃酒,自然是往那些烟花柳巷当中去。

  平日里自然繁华热闹,可一遭起了兵乱,那些兵油子们逞起凶威来,这些个繁华热闹的靡靡所在,却自然也是首当其冲的。

  凤姐儿都不用去想,自然也明白这番道理。

  只是也不好细究,只得仍厉声喝道:

  “既然都已跳将下来,如何不早回府,又不去就医,又不遣人回来报信,如何耽误到这时候!”

  那兴儿便苦着脸道:

  “奶奶拿这话来问小的,却又哪里是小的能做得了主的。

  小的也想早回来呢,只是二爷不让,因他腿疼,就是我搀着,他也走不得路,小的见二爷这样,也不敢离了去,只得在跟前守着。

  就是当时要去看诊,城里头几处医馆也都不开门的,就是眼下,坐馆的大夫也都让各家一早给请去了。

  实没奈何,也只等天亮了,见着安稳些,小的才四处寻人,自己掏了银子,叫他们抬着二爷回来了。”

  凤姐儿只气得一阵头晕,望着躺在门板上的贾琏,又不禁一阵咬牙切齿。

  原还指望着贾琏来主持大局,可如今却见贾琏也成了这副模样...

  这真是...

  难道这样大一座西府里头,竟真就连一个能顶上事儿的也没有了不成?!

  只是终究也没奈何,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还不抬进去,小心轻放着,赶紧找大夫来给二爷瞧瞧!再照看不好,仔细叫你们再吃我一顿好嘴巴!”

  众人这才不敢耽搁,急抬着贾琏回西院里去了,又忙请了大夫来瞧,乱糟糟的好一阵子才罢休。

  待那大夫诊罢,凤姐儿便忙上前问道:

  “究竟如何?”

  那大夫面上便稍有些为难,斟酌着一番,方才回道:

  “奶奶也不必太过焦急,到底二爷性命上无甚大碍,虽一时精神上有些昏沉,不过是忍痛疲乏之苦,睡上一觉就好了。

  只是这腿上...若一早就往医馆里头去住,或许也无甚事,只是这到底过了一夜过去...精血耗损得太过了些,创口上的皮肉也...

  虽也还能治,只是怕难好全了...”

  凤姐儿心头一惊,紧着问道:

  “不能好全...到底什么意思?”

  那大夫便忙道:

  “奶奶勿急,其实也不打紧的,若照顾得谨细些,走动慢些,也未必瞧得出来,只是不好跑动了...”

  凤姐儿听了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情知贾琏这一条腿多半是要跛足了。

  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到底强逼着自己不放在心上。

  总归性命、爵位皆都无碍,说话管事都不妨碍什么,只是腿脚上稍不便利,不过难看一些,到底不算有什么大影响。

  这等乱子里头,已是极难得的了。

  便点头道:

  “既如此,且就劳你费心,多开些好药,好歹尽力保全一些。”

  那大夫自是连连点头,自言定是尽力而为的。

  凤姐儿又再跟前站了片刻,见贾琏始终闭着眼睛,虽见方才说他跛足,分明气息抖了一下,到底不肯睁眼理会。

  便也再懒得多留,又交代几句,便干脆带着人出去,只叫丰儿留在跟前照看便是。

  到底府里头还有一堆事呢,实在也没多少工夫在贾琏面前瞎耽搁。

  因此出了西院,凤姐儿心中仍还有些气恼,平儿却才近前来,低声道:

  “方才有嬷嬷来传话,说是琮三爷也寻见了,人还好好的呢,只是叫烟熏得哑了嗓子,还不知道得不得好呢。”

  凤姐儿被贾赦一事乱了心神,一时甚至都没想起来这“琮三爷”是谁,只又得了平儿提醒,才想起来贾琏的那个庶出的兄弟。

  要说迎春那呆木头,平日里在一众姐妹当中,已是跟透明人似的了。

  那这贾琮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迎春还得已养在贾母跟前,总还有些视线,况且旁人不说,探春惜春两个妹妹,总对她还记挂几分的。

  那这贾琮,却真正可称得上是爹不亲娘不爱的了。

  说来地位上,其实与贾环相仿,可到底贾政对宝玉九分用心,也还有一分用在贾环身上呢。

  贾赦夫妻两个,却真正是私心里头一贯都只顾着自己,贾赦对贾琏父子之间都尚且不算亲近,对这贾琮,那就更当没这个人似的。

  至于邢夫人,那就更不用说,贾琮生母也早亡故。

  就连贾母对这个庶出的孙子也谈不上有什么珍视。

  因此这贾琮在这府里,真正是一年到头,也不都见人提起几回的,处境过得正经是连比个奴才也都不如。

  前头众人逃难,连贾赦都尚且顾不上,便更遑论是他贾琮了。

  就连凤姐儿,前头搜出了贾赦尸身,心慌神乱的,也都还仍将这贾琮给忘了。

  这也真是亏得平儿心细,倒还记得这么个人,虽自家奶奶一时没记着,也还暗暗地吩咐了,叫人都寻一寻。

  指望着就算已经不好了,终究是姓贾的,也得把尸首给捡出来呢。

  要不然,只怕虽一时得活,再耽搁着,也就真无人在意地死在废墟下头了。

  这说来也是因祸得福,如今贾赦都已烧成炭一样的了,那贾琮平日里不受待见,住得也偏僻破落,院子破旧得跟杂房似的。

  乱兵进来,远远望了一眼,甚至都懒得去寻,因此反倒竟逃出一条生天来。

  虽说眼下是熏哑了嗓子,可说不准也还能治,况且总还留得一条性命,已是极难得的了。

  凤姐儿既被提醒,才想起这么个人来,也不料贾赦都死了,贾琮竟还活着,不免也感慨一番生死无常。

  可若没寻见则罢了,既然寻见,到底也能算个主子。

  虽说往日里是个不大要紧的,可如今细算下来,这大房里头,上上下下的爷们加起来,也就只剩下贾琏贾琮兄弟两个了,实在凋零得很。

  因此也还是交代道:

  “总是一件好事,请个大夫给他瞧瞧,就是治不得,爷们家儿的,没了嗓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叫他不要往心里去。”

  平儿便忙答应一声,急急的差人处置。

  ...

  那头贾琏听见凤姐儿离去,也才好睁开眼睛。

  他心中本有些惧怕凤姐儿,又自知这遭实在伤得荒唐了些,因此才故作未醒,省得尴尬。

  此时听罢那大夫诊断,也知自己将来多半成了跛足之人,自然也难免伤心垂泪。

  可就如凤姐所想的,虽然从此难堪一些,只要爵位性命都还在,其实到底也不能算什么大事。

  故垂泪一番,也强打起精神来,将剩下的旁人也都遣下去,只留下丰儿问道:

  “府里现下如何?老祖宗、大老爷跟二老爷可都还好?”

  那丰儿见贾琏突然“转醒”,先还有些惊喜,此时见贾琏发问,便也觉得为难了,犹豫一番,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如实道:

  “老祖宗受了惊吓,睡了一天还没醒呢,二老爷也因为跟宝二爷怄气,气得病倒过去了。

  这两个且都还好,大夫瞧了,都说一时还没什么大事,只是...只是大老爷已经没了...”

  贾琏果然“啊呀”一声,当即惊得就要坐起,却又牵连伤处,只得又重新躺下,紧着问道:

  “这...大老爷如何没的?怎么你们尽都无事,独大老爷一人遭了殃不成?!”

  丰儿也不敢过多辩解,只道:

  “事情出了,奶奶便招呼着人,都往东府里去躲,因此众人才算平安。

  只是乱糟糟的,才将大老爷忘下了,大老爷那病,又没处躲去,那些贼人又在东跨院里放了火,就...

  二爷也别气!到底都已经这样了,奶奶前头一回来就跑去寻,也还是迟了些,已经叫人在外头采买了一副松木棺材暂且安置着,正等二爷过后处置呢。”

  贾琏一听,心中岂不恼怒。

  到底他虽与贾赦不亲,可贾赦终究也是他老子,又是凤姐儿的公爹。

  如今听着丰儿一说,这凤姐儿避难过去,连着猫儿狗儿都记挂着,只独独将他老子忘了。

  这岂不是有意为之的!

  况且又只拿一副松木棺材来装,只怕更是私心里头有怨了...

  因此咬牙骂道:

  “作死的贱人!想是记恨着大老爷平日里曾责骂于她,这遭得了机会,竟果然报复上了!

  待我先治了这腿,回头细细与她计较!”

  那丰儿听着一跳,又忙拦道:

  “二爷切不要说这样的话,怎的这也怨到奶奶头上去?仔细回头又不能甘休呢!”

  贾琏只一瞪她,仍骂道:

  “连你也敢说这样的话,难道我还怕她不成!”

  丰儿微微撇嘴,却不敢多言,又想着贾琏到底也才丧父,心中自然难过怨愤的,因此更不多说了。

  正也还想着过后该如何劝慰宽解,却不像贾琏又忽地神色一变,像是想起什么极要紧事来。

  急把丰儿拽着,跌到跟前来,手忙脚乱地将裤子褪了,抓着丰儿的脑袋往那处一按。

  急吼吼道:

  “罢了,旁的也先不急,你先帮我瞧瞧这个...”

第566章 败家之丧,封侯之喜

  丰儿都唬得一愣,四下看看,舔了舔嘴唇,小声地为难道:

  “二爷...这时候,这不好吧?要是叫人看见...”

  到底贾赦才起呢,要说起来,贾琏这时候是有孝在身的,虽说灵堂都还没挂起来,可这时候就要...

  这要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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