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点了点头。
“知道。今天在万象神宫门口,他对魏王不敬。很多人都看见了。”
武承嗣看着他。
“你能做什么?”
来俊臣笑了笑。
那笑容很冷,很轻,像是冬天里的风。
“魏王想让臣做什么?”
武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是鄂国公,是大将军,是陛下的人。动他,不容易。”
来俊臣点了点头。
“是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武承嗣看着他。
“你有办法?”
来俊臣说:“臣没有。但臣有一个人。”
“谁?”
来俊臣压低声音:
“薛怀义身边的人。一个叫冯道的和尚。他跟着薛怀义很多年了,知道很多事。”
武承嗣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什么?”
来俊臣说:“现在还不知道。但臣可以让他知道更多。”
他顿了顿。
“魏王,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
武承嗣看着他。
来俊臣说:“薛怀义现在已经很狂了。但还不够。让他更狂一点。狂到连陛下都忍不了的地步。”
他笑了笑。
“到那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陛下自己就会收拾他。”
武承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来俊臣,看着那张苍白的、永远挂着笑的脸。他忽然想起周兴。想起那些死在来俊臣手里的人。
这个人,比薛怀义可怕得多。
但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人。
“来少卿,”他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来俊臣站起来,拱了拱手。
“臣,定不负魏王所托。”
薛怀义回到白马寺时,天已经黑了。
他下了马车,走进山门,穿过院子,走进自己的禅房。
禅房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那是个年轻的和尚,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
“主持。”
薛怀义看了他一眼。
“冯道?你怎么在这儿?”
冯道低着头,说:“弟子有件事,想禀告主持。”
薛怀义在榻上坐下。
“说吧。”
冯道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
“弟子今天在外面,听见一件事。”
“什么事?”
冯道说:“有人说,魏王和来俊臣,正在商量对付主持。”
薛怀义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付我?”
“是。”冯道说,“他们说要让主持……让主持……”
他吞吞吐吐的,不敢说下去。
薛怀义一拍桌子。
“说!”
冯道一哆嗦,赶紧说:
“他们说,要让主持更狂一点。狂到陛下都忍不了的地步。然后……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薛怀义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灯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轻,像是冬天里的风。
“好啊。”他说,“想让我狂?那我就狂给他们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人的眼睛。
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冯道。”
“弟子在。”
“你是个忠心的。”薛怀义说,“以后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冯道跪下去。
“弟子谢主持。”
薛怀义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望着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
“武承嗣。”他喃喃道,“来俊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来俊臣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
很冷,很轻。
像是冬天里的风。
第337章 太平公主来访
离开洛阳前的那一夜,小雪又下起来了。
西国公陈子昂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雪落在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枯枝披上了一层白纱。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的雪花化成了水,渗进袍子里,凉丝丝的。
管家陈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敲了敲门。
“国公。”
陈子昂没有回头。
“说。”
“太平公主府来人了。”
陈子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太平公主?
这个名字,他在同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不是从公文里,是从那些从长安来的商人嘴里。他们说,陛下最宠的就是这个女儿,要什么给什么,谁都惹不起。
后来到了洛阳,听得更多了。有人说她是陛下的眼睛,有人说她是陛下的耳朵,还有人说她是陛下最锋利的刀,掌握梅花内卫。
这个公主的年纪,比他还小,但是丈夫薛绍却在女皇登基前就被赐死了,要重新选驸马。据说选武承嗣,她不满意,要自己选。
这些事儿,没有人敢公开说。
说了,就会消失。
“人呢?”陈子昂问。
“在门口等着。公主的马车,也停在巷口。”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请她到正堂。我换件衣服就来。”
太平公主没有坐车进府。
她从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里下来,踩着一个小内侍的背,轻轻落在雪地上。雪很软,踩上去吱吱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二十五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袍,不是那种张扬的紫色,而是月白色的,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几朵银色的暗花。头发挽成高高的云髻,只插着一支玉簪,简单得不像一个公主。但那张脸,那双眼,那周身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
这个人,不简单。
她站在西国公府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新匾。
“西国公府。”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字不错。”
门房的老仆弓着身子,把她引进院子。
她穿过垂花门,走过青砖甬道,看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简简单单的屋舍。
“这府里,挺素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