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76节

  陈子昂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这个小姑娘,从十六岁跟着他学打仗,如今已经能看懂舆图了。他点了点头,对骆务整说:“你带几百斥候走前面。遇上伏兵,不打。绕过去,直奔金城。”

  骆务整应了一声,带着他的轻骑斥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了。他的战马踏碎了谷口封冻的溪流,马蹄声被北风裹挟着吞没。他把那柄刻着武周年号的横刀背在背上,在月光下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夜鹰。

  金城。新罗王宫。金理洪坐在王座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唐军的劝降文书——那是陈子昂在七重城派人快马送来的。文书的措辞客气而冰冷,大意是:大周与契丹逆贼交战,契丹余党潜逃入贵国境内藏匿,请贵国依照藩属之义,限期交出全部契丹叛众。逾期不交,则两国之间的交好关系恐怕会受到损害。

  金理洪把这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阴云密布。他今年五十出头,做了三十年新罗王,自以为对中原王朝的脾性了如指掌。中原人喜欢面子,只要给足面子,什么事都能商量。他打算把契丹溃兵里的老弱病残交出几十个应付一下,至于那些身强体壮、能替他练兵打仗的精锐老卒,就留下来,编入新罗的守城部队,用来对付北边靺鞨人的骚扰。

  “回复陈大将军——”金理洪对身边的侍从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餐的菜单,“就说寡人已经下令彻查,确实有零散契丹难民流入北境,寡人已经派人将他们收拢,准备遣返。请陈大都护宽限几日,稍安勿躁。”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子昂根本没有等他的回复。

  侍从还没有走出殿门,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尘土的斥候几乎是滚着爬进了殿门,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王上!唐军——唐军已经过了汉江!”

  金理洪霍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青瓷茶盏摔在金砖地面上啪的一声粉碎,茶水溅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不可能——新罗北境十几座山城,唐军就算是一座一座地啃,也要啃上一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628章 攻破新罗都城

  新罗王金理洪不知道,天策将军陈子昂根本没有啃那十几座山城。李务整的轻骑斥候在拂云标注的那条山谷里果然遭遇了新罗伏兵——那是一支大约两千人的新罗步卒,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里,准备好了滚木礌石和引火之物,打算趁唐军过谷时截断退路、关门打狗。

  但骆务整没有往山谷里走。他的斥候发现了林间隐约闪过的刀光之后,他冷笑了一声,用契丹话对手下说了一句话——“这点把戏,跟在辽东时李楷固玩的比,差了十万八千里。”然后他带着斥候队趁夜色翻越了山谷侧面的山脊,绕到了新罗伏兵的背后,在清晨时分点了一把火。

  火势顺着北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地灌进山谷,新罗伏兵被呛得睁不开眼,纷纷从密林里跑出来,正好撞进李务整提前布置在山谷南口的弩阵里。两千伏兵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回金城的不足百人。

  与此同时,阳玄基的步卒在汉江上搭起了浮桥——不是普通的浮桥,而是用从辽东带来的预制木构件拼接而成的重型浮桥,可以承载骑兵和辎重牛车。这种浮桥是姚崇在幽州临行前设计的,借鉴了前隋远征高句丽时的技术。汉江沿岸的新罗守军还在睡梦中,忽然被城外江面上传来的密集锤声惊醒。他们举着火把冲到岸边,看到的是满江密密麻麻的木桩和跳板,和跳板上黑压压的唐军步卒正踏着整齐的步伐朝南岸推进,长矛在火光中闪着猩红的光芒。守军放了几支箭,被唐军的弩手一拨箭雨射回去,溃散了。

  三日后,天策将军陈子昂率领的数万唐军兵临新罗的王城,金城城下!

  金理洪站在金城的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唐军旗号,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寒芒的刀枪长槊,望着那些穿着唐军盔甲却操着契丹话的骑兵在城下往来奔驰,望着中军那面巨大的“陈”字将旗下骑着灰褐色老马的白发老将,心里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他惹错人了。这个天策将军,是大唐最厉害的战将,大唐灭了高句丽和百济,现在新罗也要被拿下了。他们依仗的深山老林也不管用了。

  但金理洪不甘心。他还有金城,这座新罗人经营了数百年的王都,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守军两万。他还有契丹溃兵——那些被他藏在王宫后院的两千契丹老卒,此刻已经换上了新罗的军服,正准备替他死守王宫。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新罗和武周之间隔着茫茫大海,陆路行军艰难,唐军不可能在金城城下打持久战。后勤补给线从辽东绵延数百里,粮草损耗巨大,兵力也会随着围城时间的延长而不断疲惫。

  只要他拖到陈子昂粮尽退兵,这场危机就算过去了,以前大唐的军队来攻,都是如此对付的。

  “传令——紧闭城门,死守!”新罗王金理洪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城外中军大帐里,陈子昂正在看金城的城防图。那图是他从七重城的府库里找到的,绘于新罗统一半岛之前,有些地方已经过时了,但大体结构还在。他看完之后把图递给李楷固,问了一句:“契丹人攻城,最怕什么?”

  李楷固接过图看了一会儿,指着金城北门的位置说:“火。金城北门是木结构城门,外面包了铁皮,但里面是松木。北风正紧,用火攻——烧塌了城门,城就破了。”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北门守军里,应该有我们契丹人。我去喊话。”

  陈子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坐在角落里帮他擦拭横刀的拂云和拂月,用一种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城里,可以去报仇了。”

  金城北门。李楷固独自策马来到城门下,城头上的新罗守军拉满了弓,箭矢对准了他的面门。他毫不在意,仰头用契丹话朝城头上喊了一声。声音在北风中炸开,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躲在城垛后面的契丹降兵耳朵里。

  “我是李楷固——大贺氏部落联盟的李楷固!现在是唐将——狄公收降了我,陈大将军信我用我,城里的契丹兄弟们,你们替新罗人卖命,新罗人给你们什么?一碗馊饭?一把卷了刃的破刀?你们的老婆孩子还在突厥人手里!天策将军说了,降者免死——放下刀,打开城门,你们还能活着回辽东见你们的爹娘!”

  城头上一阵骚动,几个穿着新罗军服的契丹老兵面面相觑,握着弓的手垂了下来。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契丹老兵蹲在城垛后面,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同伴说:“是李楷固。是他。”新罗监军的校尉见状不对,拔出刀朝那个契丹百夫长冲过去,嘴里用新罗话骂着“叛徒”,一刀劈向他的后颈。弯刀还没落下,一支羽箭从城外飞来,正中校尉的咽喉——不是射穿的,是钉穿的。箭矢从喉结射入,从后颈穿出,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仰面朝天摔下了城头,砸在城墙根下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远处唐军阵中,拂月放下角弓,面无表情地将第二支箭搭上了弦。

  城头上的契丹老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那个百夫长拔出弯刀,带着几十名契丹降兵转身扑向城门绞盘。城头上刀光剑影,契丹话和新罗话的喊杀声混在一起,血溅在城垛上,很快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片刻之后,金城北门的城门在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

  城门外,李楷固的重甲骑兵已经排成了楔形冲锋阵。他拔出横刀,刀锋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双腿一夹马腹,第一个冲进了城门洞。

  新罗兵对训练有素的带甲唐军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金城很快告破。陈子昂率军涌入新罗金城的时候,新罗王金理洪还在王宫里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他把王宫侍卫全部集中在大殿门口,又让人把契丹溃兵中的精锐全部调过来——但那些契丹人已经散了。有人在北门跟着李楷固倒戈了,有人趁乱逃出了金城往南跑,有人扔了新罗军服混进百姓堆里不知所踪。

  新罗王金理洪站在王座前,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他的脸色煞白如纸,手在剧烈地发抖,把王冠上的珠串抖得哗啦啦地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契丹人当成了保命的底牌,但正是这张底牌,根本不存在,他惹错人了。

第629章 斩首新罗王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不是新罗人穿着草鞋的脚步声,而是唐军铁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咔,咔,咔,越来越近,新罗皇宫大殿的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十几名安西老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横刀出鞘。

  然后,天策将军陈子昂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拂云和拂月,姐妹俩的目光在殿中四处扫视,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金理洪瘫坐在王座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谈判,也许是想求饶,也许是想搬出武周和新罗之间长达百年的藩属关系,也许只是想在这个白发老将面前保住最后一丝王的尊严。

  但陈子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走到殿中央,站定,用横刀拄着地面,用一种平淡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金理洪,你藏匿契丹叛众,抗拒天兵,按大周律,当斩。”

  “寡人是新罗王——”金理洪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寡人祖上受大唐册封——大周是大唐之后——你们不能杀寡人!”

  “新罗王?我大唐拿下了高句丽,灭了百济,之所以留着你们新罗,不是拿不下,而是这地方,我们不想要!但你,却恩将仇报,三番五次无视本将军的好意!本将军给过你机会的!”陈子昂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把横刀缓缓收回鞘中,然后侧过头,看向身后。

  拂云和拂月从殿外带进来一个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而苍白,眉目之间和拂云拂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斯文,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大殿的火光中闪烁着几分不安,几分困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穿新罗官服的,有穿学者长袍的,有穿商贾绸衣的,还有一人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族谱,封皮上写着几个古新罗文和汉文小字——“新罗王玺”。

  金理洪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脸——这张脸,和他父王年轻时的画像太像了。像到他无话可说。

  “这是金法敏大王第三子,王位正统继承人。”拂云用一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冻过的铁钉,钉在金理洪的心脏上。她从身后那位老学者手里接过那本发黄的族谱,高高举起,让殿中所有人都能看清。火光在族谱的封皮上跳动,把那几个古新罗文照得格外刺目。

  事情的真相,陈子昂是在攻破金城之后才彻底查清的。金理洪当年发动宫变篡夺王位时,先王旧臣冒死将王孙偷运出宫,隐匿民间。这个王孙在流亡中辗转各地,最后藏身于一处偏远的山寺,在寺院长大,研习儒学与佛法,安静而隐忍地活到了今天。而陈子昂之所以知道这个王孙的存在,是因为他的亲弟弟——一个流落新罗的唐人——当年在宫中担任侍卫时无意间从一位老宦官口中得知了此事。他将这个秘密藏了十几年,直到金城被围,才通过出城采樵的老僧将消息传到唐军大营。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目光从王孙清秀而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他那双乌黑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权力野心,没有复仇欲望,只有一种被时代洪流卷到风口浪尖的茫然和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推上一张染血的王座,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新罗的王。

  “金理洪,明日午时斩首。让天下人看一看,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陈子昂淡淡地说,然后转过身,走出了殿门,带着拂云拂月和那个年轻人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翌日,王宫正殿举行了简短的即位大典。唐军将士陈列殿外,新罗百官跪伏殿中,陈子昂站在御阶之侧,手按横刀。王孙在满朝文武惊愕而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拂云拂月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扶着他缓缓坐上了那张空了三年的王座。新王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诏书,是向大周皇帝武则天上表称臣,称“自此新罗世为藩属,永为大周东藩”。第二道诏书,是下令将藏匿在金城的所有契丹残余部众全部逮捕,移交唐军处置。

  数日后,陈子昂在七重城外的唐军大营里,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最后一批被新罗遣返的契丹叛众——包括纥便部、达稽部、独活部的残余头领和萨满巫师——全部斩首。刑场设在城外一片冻硬的麦茬地上,北风卷着雪粒打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契丹人脸上。

  李楷固和骆务整站在监斩的位置,面无表情。他们是契丹人,但他们现在是唐将。李楷固将一把刻着“忠勇”两个字的横刀插在地上,向全军宣告了陈子昂的手书:“逆贼金理洪,世受大唐恩典,背信弃义,反叛作乱,杀我将士,屠我边民,罪不容诛。今天子在上,命我征讨,以正国法。”他弯下腰抓起一把辽东的冻土,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亲属,沉默了片刻,然后撒手,冻土被北风吹散在雪原上。

  张九节负责监督行刑,他策马从刑场这头走到那头,目光扫过每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确认没有一个活口。然后他翻身下马,从一个契丹百夫长的尸体旁边捡起一截被血浸透的麻绳——那是城头上倒戈的契丹老兵打开绞盘时用来绑刀鞘的绳子。他把麻绳揣进怀里,翻身上马,策马回到陈子昂面前,抱拳行礼,只说了两个字:“干净。”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望着远处金城城墙上那面新升起的王旗,望着城外那些正在拆除攻城器械的士卒,望着身后那支从安西一路打到新罗、横跨万里边疆的老兵队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把刻着“忠勇”两个字的横刀收入鞘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对身旁的拂云和拂月说了一句话:“你们跟着我打了多年仗,从碎叶城打到幽州,从幽州打到松漠,从松漠打到金城。你们要报的仇,报了。从今往后,这片地上的人,不用再死了。”

  拂云低着头,靛青色的劲装在北风中微微飘动。她的手指在弯刀刀柄上来回摩挲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会谢谢天策将军的。”

  拂月站在她身旁,月白色的劲装上还沾着北门之战时溅上的几点已经发黑的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陈子昂翻身上马。他的右腿踩上马镫的时候,张九节在身后下意识地虚扶了一把,但陈子昂摆了摆手,自己稳稳地翻上了马背。他骑在马上,望着南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朝鲜半岛沃野,新罗的千里江山尽在脚下。然后他拨转马头,望向了北方——那里是辽东,是河北,是幽州和魏州,是万里边疆之外的长安与洛阳。

  陈子昂也知道,这片新罗大地上的事情,还没有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旁的亲兵说了一句话:“传令全军,在新罗狂欢——大庆三天!”

第630章 倭国船队来偷袭

  倭国的船队,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悄悄驶过对马海峡的。四百余艘战船,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舷两侧的火把在漆黑的海面上铺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对马岛一直延伸到朝鲜海峡的南端。统领这支舰队的倭军主将清原道一,站在旗舰的船楼上,双手撑着船舷,望着远处朝鲜半岛的海岸线从夜幕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唐军压境,新罗王金理洪向倭国女王求救。

  巧合的是,这一年倭国也是一位女王,史称持统天皇,跟武则天是同一年的 690年即位,为倭国的第 41代天皇。倭王派出的这支舰队,是倾国之力拼凑出来的。最大的楼船是从百济故地抢来的唐军旧船改造的,船底打了十几层补丁,龙骨是用九州深山里的千年榉木重新拼接,榫卯之间灌了铁水才勉强咬合。中等的关船是各地豪族献出来的,船板厚薄不一,船舷上还留着几年前内战时互相攻击留下的刀痕和箭孔。

  为首的旗舰是一艘三层楼船,船头包着铁皮,船楼上立着一面巨大的膏药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红色日章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是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一滴血。

  最小的那些小早船连船舷都没有,只在船帮上钉了几块木板充数,浪花溅上来,船里的倭兵就得手忙脚乱地往外舀水。船上的士卒成分更杂——有北九州世代打渔的渔夫,有濑户内海晒盐的盐丁,有从出云深山里被强征来的猎户,还有不少是倭王从近江、大和招募来的浪人,这些人连海都没见过,一上船就趴在船舷上吐得翻江倒海。每个人手里攥着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生了锈的直刀,断了尖的长矛,用来切鱼的厨刀,竹子削尖了在火上烤硬的竹枪,甚至还有几把从倭国神社里搬出来的青铜戈,那是古坟时代留下的陪葬品,刃口早就锈成了褐色的铁渣。

  清原道一姓清原,是倭王朝中少数几个力主渡海出兵的重臣,也是这场豪赌最狂热的推动者。他身后的倭王朝堂上,反对出兵的声音从来就没有断过——“唐军水师连高句丽都能灭,我们这点破船去送死吗”,“为了一个新罗把国运押上去不值得”,“隔着一片海,唐军打不过来,何必主动去招惹”。

  但清原道一不这么想,他曾亲眼看着武周水师在熊津江口大破高句丽水军,亲眼看着百济在唐军的铁蹄下灰飞烟灭,他太清楚了——唐军的野心不会止于百济。一旦新罗被吞并,朝鲜半岛被武周彻底掌控,倭国的西大门就洞开了。到那时候,唐军的楼船从对马岛出发,朝发夕至,倭国本土就是下一个百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新罗还在抵抗、唐军兵力分散的机会,把战线推到朝鲜半岛上去。打赢了,倭国就是朝鲜半岛的主宰;打输了,至少也能把唐军拖在海上,给本土争取时间。

  “还有多久天亮?”清原道一头也不回地问。他身旁的副将抬头看了看星象,低声答道:“不到两个时辰。”清原点了点头,转过身扫视着甲板上黑压压跪坐着的将领们。这些人里有世代统领水军的豪族子弟,有在虾夷征讨中立过战功的勇将,也有被倭王从神社里请出来的神官——他们捧着神镜和八尺琼勾玉,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祝词,祈求天照大神庇佑这支远征的舰队。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那些被海风和信仰烧得滚烫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日出之时,全军突入白江口。”清原道一的手指点在海图上那个标志着白江入海口的位置,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坑,“唐军水师主力正在新罗沿海分散扫荡,白江口的守军不会超过一百艘船。我们四百艘船一口气压上去——四百对一百,压也把他们压碎了。拿下白江口,沿江而上,直捣新罗王都。告诉将士们,天照大神在看着我们。这一战,赌上大和国的国运。”

  甲板上的将领们齐声低吼了一声,声音在船楼之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桅杆上的海鸟。那些在船舱里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浪人渔夫们听到这声吼,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竹枪和厨刀,恐惧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信仰,是狂热,是被大洋和贫穷围困了世世代代的岛民踏上大陆边缘时才会爆发的那种拼命一搏的赌徒心态。

  “来得正好!正愁没有借口灭了倭国!”陈子昂得到倭军渡海的消息时,正在新罗西海岸的唐军水寨里盯着海图出神。军报是骆务整的契丹斥候从对马岛附近一艘被击沉的倭军哨船上截获的,封在竹筒里,用蜡密封,竹筒外面还缠着一圈麻绳——倭人水军的传信方式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和他们的战船一样落后而实用。陈子昂捏碎蜡封,倒出里面的羊皮纸,只扫了一眼嘴角就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然后他把军报递给身旁的拂云,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四百艘。倭人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拂云接过军报展开,靛青色的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从碎叶城外跟着陈子昂一路打到新罗,见过契丹人的狼骑,见过松漠的火海,却从没见过海战。但她从陈子昂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笃定。

  陈子昂走出船舱,站在楼船的船楼上望着远处白江入海口的方向。这片海域他太熟悉了。多年前大唐水师在白江口全歼倭国水军,刘仁轨的楼船就是从那个狭窄的喇叭口里涌进去,用火攻把倭人的战船烧得片甲不留。如今他又站在这片同样的海域前,面对的几乎是同样的敌人,同样的人数悬殊——只不过这次他手里的牌比刘仁轨更少。刘仁轨当年有一百七十艘战船,他眼下能调动的唐军水师加上新罗水师,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七十艘。

  但是陈子昂也比刘仁轨多了一些东西。他有李楷固的契丹重甲骑兵——那些在马上能拉十石硬弓的草原汉子,上了船照样能把箭射进三百步外倭人船楼的了望孔。他有骆务整从松漠山林里带出来的斥候——那些人在林子里闭着眼都能分辨方圆数十里内的敌军动向,在海面上同样能像鲨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清敌情。他还有拂云拂月姐妹俩——姐姐拂云擅长短兵接舷,能在颠簸的船甲板上如履平地地砍翻一整排敌兵;妹妹拂月擅长远距离精确射击,角弓拉满能从一艘船的桅杆顶上射灭另一艘船上的灯笼。

  最关键的是,陈子昂有白江口。白江口的地形他反复研究过无数次。这条入海口从外海往里呈喇叭状急剧收缩,最窄处不过数百步,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原始森林。从外海往里看,白江口就像一扇半开半掩的大门,看起来入口宽阔,仿佛可以自由进出。但没有一个水军将领敢随便闯进去——因为一旦进去了,当船队展开阵型想要掉头,就会发现退路已经被两岸的地形和狭窄的江口死死卡住。这里天生就是一个口袋,一个专门为火攻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而倭国海军竟然来自投罗网,狂妄的清原道一自以为唐军想不到,其实在陈子昂看来,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药!

第631章 新白江口海战

  日出时分,白江口的薄雾被阳光撕开第一道缝隙时,倭军的船队已密密麻麻地挤在江口外的海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四百余艘战船排成数十个纵列,在海流中摇晃着缓缓调整队形。海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将领们的嘶吼,那声音盖过了海潮拍打礁石的轰鸣。清原站在旗舰船楼上,望着远处白江口内若隐若现的唐新联军船影,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数过了,唐新联军的战船稀稀落落地散布在江口内,目测不会超过二百艘,而且阵型松散,看那架势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击。

  “他们怕了。”清原对身旁的副将冷笑道,“传令——全军突入江口,中央突破,冲散他们的阵型。谁第一个登上唐军的旗舰,赏黄金百两!”号角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倭军船队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朝白江口涌去。那些小早船仗着吃水浅、速度快,冲在最前面,船上的浪人和渔夫们挥舞着手里的竹枪和直刀,在颠簸的船板上又蹦又跳,嘴里发出尖利的嚎叫,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唐军士卒在自己刀下哀嚎求饶的画面。

  天策将军陈子昂站在唐军旗舰的船楼上,双手撑着船舷,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注视着蜂拥而来的倭军船队。他身后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巨大的“天策将军”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九颗铜钉在晨光中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拂云站在他左侧,靛青色劲装的衣角被海风吹得翻飞不止,她的手按在腰间那把比寻常横刀略短的弯刀刀柄上。

  拂月站在他右侧,月白色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背上的角弓已经卸下来握在手里,弓弦上搭着一支白尾雕翎箭,箭尖对准了倭军旗舰的方向。姐妹俩谁也没有说话——跟着陈子昂打了十年仗,她们太清楚大都护脸上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犹豫,这是在等,等一个把整支敌军一口吞下去的时机。

  “传令。”陈子昂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冻过的铁钉,“全军收缩阵型,后撤三里,把江口让给他们。”

  传令兵愣了一瞬——后撤?敌人都涌到眼前了,天策将军要后撤?但他看到陈子昂那双被海上风浪淬炼了半辈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笃定和冷酷。他不敢再迟疑,转身冲上船楼,把那面红色的令旗高高举起,在晨光中连挥三下。

  唐新联军的船队开始缓缓后撤。那些看似松松散散的战船,在撤退时却显示出了惊人的纪律性——每一艘船都按照预定路线有条不紊地退向江口深处,前船不挡后船的航道,两翼的战船有意放慢速度,把中央空出来让倭军往里冲。这是陈子昂在出征前反复操练了无数遍的战术——如何在敌人眼皮底下收缩阵型而不溃散,如何在看似后退的过程中把敌人引入更深的陷阱。

  倭军看到唐军后撤,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唐军怕了,四百艘对不到二百艘,胜负已定。清原拔出腰间的直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船舷外嘶吼,吼声盖过了海潮的轰鸣,把旗舰船舷上的海鸟惊得扑棱棱地飞起,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四散奔逃:“追击!全军追击!一个唐军都不许放跑!”

  四百余艘倭船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进了白江口。冲在最前面的小早船已经追上了唐军后撤的尾巴,船上的倭兵开始用弓箭朝唐军战船射击,箭矢嗖嗖地划破晨雾,钉在唐军船舷的木板和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唐军士卒举着盾牌蹲在船舷后面,没有人还击,没有人慌乱,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们只是在等,等那道必然到来的火光。

  当倭军最后一批战船也挤进了白江口那个致命的喇叭口之后,陈子昂举起了右手。他身后的旗手将一面黑色的令旗高高升起,那是总攻的信号。白江口两岸的悬崖上,早已埋伏好的唐军伏兵同时点燃了早就堆在崖壁上的干柴和火油桶,冲天的火光在晨雾中炸开,映红了半边天空。火焰顺着崖壁往下蔓延,烧断了预先架在崖壁上的藤蔓和绳索,那些藤蔓上绑满了装满火油的陶罐,陶罐砸在崖下的礁石上碎裂,火油溅入海面,在海水上铺开一片又一片流动的蓝色火焰。

  与此同时,唐军船队中突然分出两支轻型艨艟编队,从左右两翼同时向倭军侧翼包抄。这些艨艟是陈子昂专门为白江口这一战改装的——船头包了铁皮,船舷两侧装了三四架轻便的弩机,每架弩机都配了火矢。火矢的箭头裹着浸透了火油的麻布,点燃之后箭头的火焰在海风中不但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倭军船队挤在狭窄的江口里,四百余艘船头尾相接、船舷相撞,彻底丧失了机动能力。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小早船想掉头后撤,却被后面涌上来的大船堵得严严实实;中间的关系船想往两边散开,却被两侧冲过来的唐军艨艟用弩机钉成了筛子;最后面的大楼船想往外海撤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两岸崖壁上砸下来的火油罐和燃烧的藤蔓死死封锁住,整个江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

  唐军艨艟从两翼同时开火,数千支火矢拖着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流星雨,砸进了拥挤不堪的倭军船队。第一艘倭船被点燃是在船尾——一支火矢钉在了堆满草料和火油的船舱顶上,火焰沿着草料迅速蔓延,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吞没了整艘船。船上的倭兵惨叫着跳进海里,但海面上也漂浮着燃烧的火油,跳下去的人还没来得及沉入水底就被火焰吞没,变成一个个挣扎扭动的火团,在水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第一百艘。火焰在海面上疯狂蔓延,从一个船帆跳到另一个船帆,从一个船舷烧到另一个船舷,整片白江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倭军士卒有的被火焰吞噬,变成了甲板上扭动的火人,惨叫着奔跑到船舷边一头栽进海里;有的被拥挤的船只挤下了水,在浮满了燃烧碎木和尸体的水面上挣扎呼号,被上游漂下来的断桅撞碎了脑袋沉入暗红色的江水深处;有的试图弃船逃上岸,但两岸的岩壁陡峭光滑长满了青苔,根本无处攀爬,在绝望中被身后涌上来的唐军弩箭钉死在岩壁上。

  火光照亮了整片海域,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白江口的江水被倭国人的血和灰烬染成了深褐色,顺流而下流入外海,连数十里外海面上的渔夫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焦肉和松脂的刺鼻气味。

第632章 倭国割让九州

  天策将军陈子昂拿下新罗,清原道一率领的日军来援救,他乘坐的旗舰被十几艘唐军艨艟同时盯上。这艘三层楼船的目标太大了,船楼上那面巨大的膏药旗在火光中格外刺目,像一面招魂幡。艨艟上的弩机手们争先恐后地把火矢射向这艘倭军旗舰,无数支火矢拖着赤红色的尾迹划破被浓烟染成灰黑色的天空。楼船的船帆被点燃了,三层楼板被层层烧穿,船壳被烧得噼啪作响,船板之间的铁水灌缝在高温下熔化了,龙骨发出濒死前的哀鸣。

  日本的清原将军站在船楼上,四周全是烈火和浓烟,他的直刀已经拔出来握在手里,但他面对的敌人不是任何一个唐军士卒,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火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在火光中倾覆、沉没、化为一堆堆焦黑的残骸随着江水漂向出海口,看着那些几分钟前还挥舞着竹枪嚎叫着冲锋的浪人渔夫们在水面上挣扎呼号然后无声地沉入暗红色的江水深处。火光照亮了他的瞳孔,他在那片炽烈的光芒中忽然看到了神官手里那面被烧得通红的铜镜和那串被火焰吞没的八尺琼勾玉——天照大神没有来。天照大神从来没有跨过那片海。

  拂月站在唐军旗舰的桅杆了望台上,月白色的劲装在满是硝烟和灰烬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她把角弓拉到最满,弓弦贴着她的唇角微微颤抖,白尾雕翎箭的箭尖对准了清原旗舰船楼上那面还在燃烧的膏药旗。海风在这一瞬间忽然静止了,火焰、浓烟、惨叫、金铁交击和船板碎裂的声响都像是被推到了一扇厚重的门外。她松开手指,白尾箭嗖地划破凝滞的空气,穿过层层浓烟和飞舞的火星,精准地钉在膏药旗的旗杆上。

  旗杆应声断裂,那面巨大的膏药旗裹着熊熊火焰从半空中坠落,盖在了清原身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月白色劲装的女子站在高高的桅杆顶上,角弓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暮色降临,白江口的江面上铺满了焦黑的船骸和浮尸,随波起伏,顺流向东漂入外海。四百余艘倭船全部被焚毁或击沉,数万倭军士卒阵亡或被俘,整支舰队全军覆没,没有一艘船逃回了对马岛。唐军清点战果时,负责统计的书记官写了整整一下午,用了好几张纸才把所有缴获的物资登记完毕。唐新联军被击沉、击伤的船只加起来仅有数十艘,阵亡的将士不足千人——和倭军的损失相比,微不足道。

  天策将军陈子昂站在旗舰船楼的残破栏杆前,望着脚下这片被烈火和鲜血煮得滚烫的江水。海风把他满头的白发吹得在头顶上狂舞,他的右腿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坐下。他在想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焦黑船骸——倭人用这些东拼西凑的破船,载着几万个连海都没见过的浪人渔夫,跨过了对马海峡,把国运押在了一场注定不可能打赢的战争上。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是信仰,是绝望,还是因为那片贫瘠到连稻米都种不出来的岛国土地上实在没有别的出路?他想起松漠那些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烬的契丹营帐,想起李楷固在溪边跪地投降时脸上那种被碾碎了所有尊严的茫然,想起那个在山洞里抱着狼头旗死去的契丹老萨满——他们和这些漂在水面上的倭人尸体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活路,都是在赌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活路。

  拂云从船舷另一侧走过来,靛青色的劲装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弯刀已经收回鞘中,刀柄上缠着的靛蓝色丝绳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紫色。她用一块干净麻布轻轻擦了擦脸上的烟尘,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语气向陈子昂禀报战果和伤亡数字。陈子昂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些焦黑的船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腰间那柄刻着“天策将军刀”的横刀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抬起头,望着白江口外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告诉倭王——他的九州岛,归我大唐了,这是你们的荣幸!”

  消息传到倭国本土时,已是数日之后。清原舰队的全军覆没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倭王朝堂的心脏,朝野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崩溃。几个侥幸从白江口逃出来的残兵带回了战场上目睹的一切——带回了那片被火海吞没的白江口,带回了被唐军艨艟用火矢钉在岩壁上的士卒,带回了那面裹着清原的尸体燃烧着沉入江底的膏药旗。主持朝政的大臣们在飞鸟寺的佛堂里争论了整整一夜,神官们跪在神镜前祈求天照大神的指引,却只在铜镜上看到了自己映出的恐惧面容。最终,倭王用颤抖的手在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倭国割让九州岛,赔款一千万两。消息传回洛阳时,满朝文武沸腾了。九州岛的舆图被摆在通天宫的御案上,那是一张倭人自己绘制的羊皮舆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池的位置,笔触粗糙却详尽得令人心酸——每一条河流的深浅、每一座城池的城墙厚度、每一处港口的停泊能力,都用工整的笔迹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人比倭人自己更清楚这片土地的价值,控制了九州岛,再控制日本易如反掌。但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不再属于他们了。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用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九州岛最南端的鹿儿岛湾——那里是整个九州最好的天然深水港,一年四季不冻不淤,可以停泊上百艘大型战船。

  “自今日起,九州岛设安东都护府九州都督府,天策将军陈子昂兼任九州都督府大都督。以周制编户齐民,建学馆,开屯田,设水师,永为大周东藩。”武则天的声音沙哑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把这片曾经属于倭人的土地钉在了大周的版图上。

  天策将军陈子昂开疆拓土,满朝文武跪下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在嗡嗡作响,传出去和洛水潺潺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在通天宫上空久久回荡。

第633章 建设九州岛

  倭国的九州岛和九州都督大印交到天策将军陈子昂手里的时候,这座岛还不叫九州都督府。它只是一片被战火烧焦了尾巴的蛮荒之地,像一条死蛇一样趴在朝鲜海峡的南端,浑身冒着被白江口那把大火烧出来的焦臭青烟。倭人在溃退前把能烧的都烧了,能砸的都砸了,港口里的栈桥被锯断了腿泡在海水里,泊位上的系船柱被连根拔掉,连岸边几间破渔民的草棚都被泼了鱼油一把火点了。他们以为把港口毁了,唐军的战船就靠不了岸,大周的兵马就站不稳脚跟,这片岛就还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姓倭。

  陈子昂站在旗舰船楼上望着海岸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焦黑轮廓,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他们烧了港口,那就重建一个比洛阳南市还大的港口。他们砸了栈桥,那就用铁力木重新铺一条能并排走四辆牛车的栈桥。他们觉得我们会走——那就告诉他们,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第一批登陆的部队是李楷固的契丹重甲骑兵。这些在松漠雪原上长大的草原汉子,在马背上待了大半辈子,踏上九州岛的土地时却集体沉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晕船。几千个铁塔般的契丹大汉蹲在沙滩上吐得翻江倒海,把隔夜吃的羊肉馅炊饼全交代给了九州岛的沙子和礁石。骆务整拄着一根长矛站在旁边看笑话,一边啃着炊饼一边用契丹话笑骂:“你们这些怂包,打了十几年仗没皱过眉头,坐半个月船就软成泥了。”李楷固正趴在沙滩上对着沙子干呕,闻言抬起头,顺手抓起一把沙石混着贝壳渣的泥巴朝骆务整脸上糊了过去。两个正四品归德将军在九州岛的沙滩上像两个十几岁的契丹牧童一样扭打成一团,周围的契丹骑兵们拍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起哄有人拉架有人偷偷往两人身上扬沙子。拂月从远处走过来,角弓背在身后,弯刀挂在腰间,一袭月白色劲装在一片灰黑残破的废港中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看沙滩上滚成一团的两位将军,认真说了句:“这里以后是大周的水军母港,你们俩别把地压坏了。”

  港口重建的工程从当天夜里就开始了。陈子昂把中军大帐直接扎在沙滩上,帐外支起一块从倭人废船上拆下来的破木板,木板往沙子里一插,就当是帅案了。帅案上摊着一张从倭军旗舰残骸里捞出来的九州岛沿岸海图,海图的边角被海水泡得发皱,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港湾轮廓和水深标记还勉强能看。他对着这张残图画了整整一宿,用朱笔在肥前国的海湾处画了一个大圈——这里就是未来的水军母港。肥前海湾是整个九州岛最好的天然深水港,水深十余丈,能停泊上百艘大型战船,湾口狭窄如瓶颈,入口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要在岩壁上各架几架重型弩机,连一只舢板都飞不进来。海湾后面是一大片平坦的冲击平原,土地肥得捏一把能攥出油来,足够屯田养兵。再往后是一道低缓的山脊,山脊上长满了千年树龄的樟木和铁力木——那是造战船最好的木料,硬度高,耐海水腐蚀,比中原的松木和辽东的柞木更适合造海船。如果把整个九州岛比作一艘战船,肥前海湾就是这艘战船的舵位——进可东出对马海峡剑指倭国本土,退可依托朝鲜半岛和辽东的补给线固守待援。

  随军的工匠头赵四是从魏州来的老铁匠,从狄仁杰在魏州守城时就跟着唐军修城墙,后来跟着陈子昂从魏州一路打到幽州、从幽州打到新罗,一辈子修过的城墙加起来比洛阳城墙还长。他蹲在沙滩上看着陈子昂画的港口草图,手指顺着那些朱笔虚线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咧嘴笑道:“将军,这地方比魏州好修多了。魏州是平地起墙,这儿是老天爷把墙基都给你砌好了——那两道岩壁就是天然防波堤,海湾里面深得很,下面全是岩石底,不用打桩基,码头能贴着岩壁直接往下砌。山上那些铁力木,砍下来顺山坡往下滚,半个时辰就能滚到海湾边上。天时地利人和,缺的只是人手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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