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藏用善蓍龟九宫术，何时开始炼丹药了？”乔知之将信将疑。
“不信你自己看，我刚在河里还顺带还炸晕了几条鱼，正可用篝火做成烤鱼，打打牙祭。你我兄弟喝上一杯，此事值得庆贺！”陈子昂说。
乔知之走近一看，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磺味，又看到河滩上凌乱的爆炸痕迹和几条翻白的鱼，不禁愕然。
他俯身拾起其中一条约两斤重的鲫鱼，摇头叹道：“伯玉，你这丹方，竟有开山裂石之威？拿来炸鱼，未免太过奢费。”
陈子昂哈哈大笑，道：“今天行军第一日，我就听到军中不少怨言，这胡饼硬得能磕掉牙，粟米饭砂石也多！这鱼，倒是能解一时之馋。”
乔知之笑道：“好吧，那我们打个牙祭。”
说着，两人便拿油纸生起一小堆篝火，将几条鱼刮鳞去内脏，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炙起来。不一会儿，鱼香四溢，在这清冷的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二人围坐在火堆旁，手持牛皮酒囊饮酒，品尝着外焦里嫩的烤鱼。
乔知之却再次追问那“丹方”的来历。
陈子昂沉吟片刻，知道此事难以完全瞒过乔知之，而且大规模制作黑火药，还需要他这个监军的帮助，便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乔兄，此乃子昂研读前人葛洪《抱朴子》等丹经，偶有所得，名为‘伏火矾法’，本为炼丹时控制火候之用。”
乔知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子昂说：“我今日一试，不想其性暴烈至此。方才思忖，若此物用量得宜，或可于军阵之中，收奇效。可称之为伏火雷！”
他看着乔知之若有所思的表情，趁热打铁道：“突厥人骑兵迅捷，来去如风，我军若一味固守，难免被动。若有伏火雷，于关键之时，骤然发难，其声如霹雳，人马崩裂，必能震慑敌胆，乱其阵脚！”
乔知之眼中精光一闪，他虽不知伏火雷具体为何物，但亲眼所见其威力，又听陈子昂分析，立刻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军事价值。“伯玉之意是？”
陈子昂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请乔兄立即秘密安排可靠之人，按此比例：硝石十五份，硫磺两份，木炭三份，再加一定比例的沙糖，大量制备此药。需绝对保密，可借口为大军制备‘驱瘴避疫’之药。数量……初步先备万斤原料！此事关乎前线战局，非同小可。”
“万斤？”乔知之一惊，但看到陈子昂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即刻密令心腹，以采办军需药材为名，通过陇关道军需系统，暗中筹措这批物料。必当慎之又慎，绝不令风声走漏。”
陈子昂颔首：“有劳乔兄，此事若成，或可为我大唐北疆，炸出一条生路，炸得突厥人仰马翻！”
旷野的夜色深沉如墨，冷风中的篝火噼啪作响。
陈子昂心情大好，他心中已如明镜：一种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秘密武器，即将在西北边塞大放异彩，让突厥人的骑兵闻雷丧胆！
但是，这最终也瞒不过朝廷，不知道以皇太后武则天的强势性格，能否容下他这样掌握天雷的怪才，如何上报朝廷必须思虑周全，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不宜让武则天感受到威胁！
在垂拱年间逆天改命，要心思缜密，下棋比别人多看几步，毕竟现在不是李二皇帝时期了，在军中要先干实事，建功立业，实力不够时不宜太过招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冥冥之中，陈子昂觉得从现代魂穿到唐朝，就是天意：
陈子昂在唐朝担任右拾遗，负责对朝政建言献策，也就相当于现代记者，他们同样追求务实文风，“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同样以笔为刀，仗义执言，为民请命；
同样年轻时离开家乡去京城闯荡，主动去上沙场报国………
“命运既然如此安排，别说对付武承嗣和武三思，即便是武则天本人，也会大吃一惊！”陈子昂心中浮现出他所学过的古代科技知识，深知其中诸多实用技术在初唐战场上定能大放异彩。比如，唐朝的钢铁冶炼技术已较为成熟，后世八成冷兵器都能造出来了，造狼牙棒、三棱刺都行，造马掌就更轻松了。
陈子昂心想，去同城边塞的路上，除了发明黑火药，他还可以研究改良唐军的军械。
千里之外，居延海畔的同城，在夜色中沉默，在旷野的风中伫立。
躲在漠北虎视眈眈的突厥人，对即将到来的、超越他们认知的“雷霆之威”，一无所知。
突厥首领阿史那·骨咄禄对即将成为突厥人噩梦的参军陈子昂，明显认知不足：此时的陈子昂不仅是名动长安和洛阳的诗人，还拥有了超越他们认知的“伏火雷”，文武双全。
大唐的陈子昂自幼怀揣沙场报国之志。在十七岁之前，他专注于习武，师从蜀中名门剑客。他的剑术在蜀地闻名遐迩，一招“仙人指路”，曾让七八个拦路抢劫的悍匪下跪悔罪。
对陈子昂和伏火雷的无知，突厥人马将死伤惨重，对唐军闻风丧胆！
第4章 万里边疆建功业
行军第二日，卯时三刻，太阳照常升起。
咸阳的百姓，除了大街上寥寥无几的更夫，大多仍在一片静谧中沉睡。关中百姓，历经百年战乱后，难得处于大唐和平时期，能睡个好觉。
陈子昂所在的大唐北征军，早已如一条苏醒的巨龙，集合完毕，继续沿着陇关道向西北迤逦而行。
离开咸阳城不远，陈子昂突然勒住胯下赤马的缰绳，回首东望，这座昔日的大秦帝国都城，巍峨的城郭，早已隐没在渭水平原的晨霭之中，连同那个开创中国大一统帝国的大秦！
那座更为辉煌壮丽的汉朝故都长安，也一并沉入地平线下，成为历史！
千古一叹，秦皇汉武，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得看大唐，看今朝开启全新人生的陈子昂！
论文采，陈子昂是不输秦皇汉武的。
功业呢？他将去征服突厥和吐蕃的战场上拼杀，去更广阔的亚非欧大陆驰骋！
好在陈子昂，现在很年轻！二十五岁，正是在大唐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
开创大唐盛世的圣人，都是年轻有为：李二皇帝在二十五岁时，已经灭掉隋朝，征战四方，大破突厥，并即将完成从秦王到皇帝的转变；
二十五岁的李隆基，已经联合太平公主李令月杀死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拥立其父李旦为帝，自己被立为太子。
中国人讲究立功，立德，立言。
立功是人生的第一大追求，陈子昂也不例外。
到了大唐，谁还不想当个圣人呢？连洛阳朝堂那位年过花甲的老女人都有这样的心思，何况才二十五岁的陈子昂？
“武则天最致命的弱点，是年纪大了！而年轻人，脚踏实地向前走，未来就有无限可能。何况，我已成功试爆了伏火雷……”想起昨日在渭河边的黑火药试验和收获，马背上的陈子昂紧抿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他胯下的骏马，也仿佛意气风发，喷着响鼻，在大地上驰骋。
出征的前路虽然未知，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立鸿鹄之志，世间事，在人为，在有志之士！
陈子昂就喜欢干有挑战性的事情，且看他如何在军中一步步成长，实现心中宏愿！
陈子昂此次出征塞外，也并非单打独斗。这次去北疆远征突厥，好兄弟乔知之也很给力，他不愧为监军和特敕的侍御史，一夜之间，在咸阳城不声不响备下了一万斤“伏火雷”的原料。
陈子昂连夜验货，都是上品，硝石、硫磺、木炭的品质，比卢藏用在长安西市上买的还要好。
咸阳城为大唐重要的物资补给站，这些重要的原料很快通过军需系统筹集到了，目前已经分开押运，随在后军的辎重之中了。
马背上的陈子昂心想，这些黑火药的原料，等到了居延海前线再混合不迟。
有了这些色泽黝黑、性质暴烈的伏火雷，平叛突厥的旷世之功，就可以建立！他心中那份缔造大唐新文明盛世的人生规划蓝图，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石，开疆拓土就有了可能！
大军继续前行，陈子昂在马背上有点颠簸。
但这颠簸颇有节奏，催人思绪飞扬。
陈子昂伸手入怀，触到那卷温润的羊皮舆图。
他缓缓展开这张大唐世界舆图，其边缘已泛黄发毛，但上面用精墨细笔勾勒出山川险隘、城池邦国，密密麻麻的标注是小楷写就的古地名。
陈子昂的指尖，沿着那条自长安起始，蜿蜒西去的丝绸之路轻轻滑动：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每一个名字，都像是沉淀在时光长河中的明珠，串联起盛唐的雍容。
陈子昂曾踏足过这片广袤疆域，知晓张骞凿空西域的艰辛，班超投笔从戎的豪情，玄奘孤影西行的执着。
而现在，陈子昂，正踏着前人的足迹，要去书写属于自己的初唐诗篇——用黑火药与钢铁，而非仅仅是丝绸与儒家礼仪。
陈子昂的目光，首先落在地图中央那片被刻意描摹得最为详尽的区域：大唐！
垂拱二年，这片广袤的国土承载着约五千万生民的生活，亚洲霸主，疆域东至日本海，西抵葱岭，北括大漠，南达交趾。
去探望老父的途中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大唐初唐诗人王勃，他的父亲王福畤，当时就是担任交趾县令。
因为此时的大唐，设置了安南都护府，已经将交趾之地直接纳入唐朝版图，实行与内地一致的郡县制管辖，并非藩属关系。
大唐一千二百多万平方公里，除了北方的燕云十六州和中原、岭南、交趾等地区，漠北的贝加尔湖畔、整个辽东，都是大唐的领土，疆域辽阔，还是世界第一的军事强国！
这片广袤的疆域，天策上将李二皇帝率军一统天下，打下了坚实基础，大唐铁骑所到之处，皆为国土！
高宗皇帝李治虽晚年多病，亦算守成之主，还能延续开拓疆土，使大唐声威远播，争相臣服和建立邦交！
“华夷无别，兼容并包……”陈子昂低声咀嚼着大唐最具气魄的治国理念。大唐的胸襟，确非后世闭关锁国的王朝可比。
大唐用羁縻府州制度，将广袤的边疆和众多的游牧部族纳入大唐的统治，以册封、和亲、贡赐为纽带，构建起一个以长安为核心，辐射四方藩属国的朝贡体系。
这体系，既是大唐强盛帝国现实的权力结构，也是一种世界文明秩序的象征，让各国心服口服，不服的就灭国。
陈子昂的指尖跳动着，移向东亚。
辽东自不必说，连朝鲜半岛的大部分领土，昔日的高句丽、百济两国，已被太宗和高宗灭掉，都成了大唐安东都护府辖下的州县。
唯有小小的新罗，蜷缩在半岛东南一隅，虽保有国号，却对大唐年年遣使，纳贡来朝。
想到新罗国王那“鸡林州都督”这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封号，陈子昂不禁莞尔。
鸡林州这名字，将天朝上国对新罗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表露无遗。
新罗那几块山地在大唐眼里，分明就是一个养鸡林场而已。不是大唐的铁骑拿不下，而是不想要而已。
至于低眉顺眼的新罗婢，花钱买就是了，根本不用“活捉”。
在长安西市，即便貌美如花、能歌善舞、前凸后翘的顶级新罗婢，三百两白银就可以买回家。唱歌跳舞，陪酒暖床，洗衣做饭、做牛做马……都行。
陈子昂的目光再转，投向东边那片与大唐隔海相望的列岛——“倭国”。
这不是鄙视的称呼，“日本”的国号，要等到十五年后才启用。
在日本福冈出土的“汉委奴国王”金印，见证了东汉对日本藩属国王的册封。唐朝舆图标注“倭国”，是沿用了汉代对日本的称呼。
倭国人，此时正虔诚地仰望着大唐这座照耀世界的文化灯塔！
天武天皇派遣的使者，一次次乘着木船冒险渡海，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大唐的各种典章制度、衣冠文物。就连“天皇”这个流传千年的称号，都是从唐高宗李治那里学的！
不得不说，倭国人的学习和模仿能力一直很强：奈良的平城京，是长安城的微缩摹本；倭国贵族的礼服，一直竭力模仿着宽博的唐装；乃至生鱼片、榻榻米，亦能找到唐风源流。
“国人还是要有文化自信啊！”陈子昂心下暗道，“何须抵制这些，它们本就是汉唐文化枝叶蔓延的结果。”
陈子昂继续把目光投向了南亚，这里是印度半岛地区，唐代称为“天竺”，但是此时的天竺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天竺国。
这些邦国与唐有遣使，玄奘访印后有佛教交流，但不是藩属国。不过，既然他来了，天竺的藩属国可以有。
陈子昂虽然不太懂佛法，但是他懂黑火药呀，这也是送人上西天的一种方式。
“此时，天竺可以成为藩属国。”陈子昂心想，戒日王朝已衰落，印度半岛分裂为数十个小邦。大唐的数万铁骑，就足以让东南西北中的所有天竺人跪下来喊“拉惹万岁”。
陈子昂仔细一看舆图，中亚还有一个“泥婆罗”。这应该是大唐的友好邦交国，李二皇帝时期曾协助文成公主入吐蕃。
陈子昂的目光投向西域。
舆图上，安西都护府管辖的“西域”，标注着“昭武九姓”的城邦小国：康国、安国、石国、米国、何国……这些藩属国，均受安西都护府节制，需要向唐纳贡，遇事时，出兵助战。
这也是为什么汉唐使者很牛的原因，经常一二十人的小分队就敢灭人国。因为手持汉唐使的节杖，藩国就有借兵的义务。
当然，汉唐使节的背后，还站着帝国的数千铁骑，以及那句无声的誓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以示万里边疆！
犯我大唐者，亦是虽远必诛！贞观二十一年，王玄策带着三十个唐使借兵灭中天竺国的传奇，生动反映了大唐在丝绸之路的天朝上国地位！
陈子昂的指尖掠过葱岭，进入中亚腹地。
“吐火罗”，后世的阿富汗北部，他曾在这里的巴格兰当过战地记者，此时属于大唐设置的“月氏都督府”管辖地。
“波斯都督府”，虽只是庇护流亡王子卑路斯的象征性设置，却也彰显了大唐的国威。
这些都是大唐影响力巨大的地盘，此时在亚洲，大唐毫无疑问是霸气外露的霸主！走向世界的大唐，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5章 大唐帝国的世界
假如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大唐帝国，将会是什么样子？
去北征突厥的路上，陈子昂在马背上早早规划自己未来的人生时，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当时，唐朝远征军进入了扶风县境内。
扶风在汉代历史上名将辈出，著有《铜马相法》，因“马革裹尸”的气概受到后人崇敬的伏波将军马援，就是扶风茂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