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32节

  而时任礼部尚书的武承嗣,其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即宰相,乃稍后之事,他正忙于四处搜寻“祥瑞”以迎合天后,稳固自身地位。

  野心派的武承嗣看了陈子昂的奏疏,虽未必深解其才,却觉得此人既能献“破敌神物”,又立有军功,正可增加自己在军务方面的话语权,亦可示好于如崔融等主张巩固边疆的大臣。他捻须笑道:“四转战功?太少!如此人才,当以五转军功旌表!”

  一时间,关于陈子昂一介参军军功定级的议论,竟微妙地与朝堂上关于安西四镇存废的战略争论,以及武三思、武承嗣、乃至李昭德、崔融等各方势力的揽才需求、权力平衡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复杂的网,朝堂各派官员争论不休。

  皇太后武则天将这几方或明或暗的议论与角力尽收耳中,心中洞若观火,但也并不轻易发表意见,而是仔细阅看了陈子昂的履历与奏章。

  武则天尤其注意到他出身梓州射洪寒门,并非关陇或山东世家大族,其以往言论有锐气,如因关中旱灾反对高宗灵柩归葬关中,反对告密之风,不全然站在任何一方,多是出于深知老百姓疾苦的公心,出于士大夫对国家的责任感仗义执言!

  陈子昂这军功也立得蹊跷,一个参军,本是文职,却立下这等惊世之功,这伏火雷威力果然这么惊人?她阅人无数,却有点看不透他……这个人,能否为自己所用,还是手握天雷的巨大威胁?

第62章 武则天遭遇多重危机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神都洛阳,明月被密布的乌云遮住,在天际只透出微光。

  子初,紫微宫深处,暖阁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皇太后武则天凤目低垂,还在为政事操劳,夜不能寐,对陈子昂的军功如何授予细细考量。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默不敢言。

  从十四岁被高宗李治封为五品才人开始,她就脱离了罪奴婢的身份,有了后宫妃嫔的地位,至今侍奉武则天八年了。

  上官婉儿知道,武则天思虑政务时,最不喜欢被打扰。只有皇太后主动问话,她才会回答。

  跟着这个以“谋反”罪名处死祖父上官仪、并株连其家族的天后,现在的皇太后,每一天,上官婉儿都如履薄冰,不知道是恨是爱。

  但这一晚,她明显感觉到皇太后武则天身上的压力,以及从大唐帝国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多重危机。

  尽管大唐延续了贞观之治,国力强盛,高宗李治驾崩后,她的统治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正统性和合法性,这已经成为大唐最大的危机!

  年过花甲的皇太后武则天斜倚在凤榻之上,身披一件繁复华丽的十二章纹赤色衮服,这本应是天子祭天时所着,她喜欢,日常也就穿着。

  五十年来风风雨雨,武则天从那个叫武媚娘的才人,到感业寺出家的尼姑,从李二皇帝的嫔妃到高宗李治的皇后,再熬到天后,熬到皇太后,武曌什么都有了!

  从二圣临朝到临朝称制,独揽大权,就差一个皇帝身份!

  爱情、亲情、甚至激情……她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皇帝身份的追求!

  那份详细叙述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如何率数万大军南下寇掠代州、忻州,以及淳于处平五千援军如何全军覆没、边民被屠数万的军报,被放在案头。

  而参军陈子昂利用“伏火雷”伏击仆固叛军,大唐远征军大破突厥前锋军,斩首五千余人的捷报,也在御案之上。

  冰冷的文字背后,浸透了北疆戍边将士的鲜血和冲天的狼烟。

  武则天抬起眼,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多是有关吐蕃国举兵十万进犯西域,威胁安西四镇的。连宰相魏元同都主张放弃安西四镇了,避免全军覆没和耗费国库。

  那一卷卷帛书、一张张麻纸,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从帝国的各个角落,带着森然的寒意,指向她这权力的中心。她的处境,此时内忧外患,危机四伏!

  李敬业那个凭借祖父李勣余荫入仕的狂徒,竟敢在扬州打出“匡复庐陵王”的旗号造反。骆宾王的檄文之中,将她斥为“牝鸡司晨,秽乱春宫”。

  那篇骆宾王执笔的《为李敬业讨武曌檄》,文采斐然,如今已传遍长江南北,朝野舆论和民心对她很不利。

  虽然那场叛乱被她铁血镇压,她还将凌烟阁功臣李勣挖棺鞭尸,但它的阴影,还未真正消散,来俊臣和周兴等酷吏搜捕谋反余党的工作还在进行,其中隐约还有李唐诸王的身影:

  这个高宗李治,别看体弱多病,生的儿子还不少,除了跟武则天生的儿子庐陵王李显、唐睿宗李旦,还跟别的妃嫔生了杞王李上金、许王李素节……

  李二皇帝的儿子,一个个不仅彪悍,更是对洛阳虎视眈眈,濮王李恽,蜀王李愔,曹王李明,蒋王李炜……

  甚至高祖李渊,也生了很多儿子,如舒王李元名,南安王李颖……

  大大小小几十个李姓亲王,享受正一品官职待遇,拥有万亩永业田,府邸规格仅次于皇帝,家大业大,部曲数千。

  部分李唐皇亲国戚兼任地方都督或刺史,武则天要是不称帝,根本压不住他们……

  更让她心寒的是朝堂之内,高宗李治倚重的托孤大臣裴炎,那位曾被她倚为臂膀的内史,也就是第一宰相,助她废除唐中宗李显后,在她意图追尊武氏先祖、建立武氏七庙时,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驳斥:“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

  吕后,汉高祖刘邦的皇后,也是历史上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人,死后身败名裂,被移出帝王宗庙,后世唾骂;吕氏被诛杀三族。

  裴炎说这话时那眼神中的不服与隐隐的威胁,武则天看得清清楚楚,从此心生厌恶!

  当李敬业起兵,她询问对策,裴炎竟淡然道:“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皇帝,则此贼不讨自平矣!”

  所以她自断臂膀,将裴炎斩首于洛阳的都亭驿警示天下人。

  但这并没有吓住朝堂中的衮衮诸公,大将程务挺、凤阁侍郎胡元范,同平章事刘齐贤……一大批朝臣却前仆后继,她将他们或杀或流放。驯服烈马用匕首,这是小时候父亲武士彟教她的经验。

  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唐睿宗李旦,也不让武则天省心。

  想到李旦,武则天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名义上高踞御座,实则形同傀儡,幽居别殿,连干预朝政的念头都不敢有。但他终究是成年人了,是李唐正统的象征。

  更让她隐隐感到一丝威胁的是,就在垂拱元年,李旦的窦德妃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李隆基。这个婴儿的降生,意味着李唐的血脉还在延续,在合法地等待着接管大唐帝国的那一天。

  而她已经年过花甲,头发花白,每当看到深宫襁褓中咿呀作语的孙儿,武则天的心中便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祖母的天然怜爱,更有深刻警惕。

  再不称帝,李旦她也压不住了,也很难再换其他亲儿子上台当傀儡,章怀太子李贤,已经被她赐死,她只能在李显和李旦之间选了。

  然而,最让武则天感到棘手和愤怒的是,她要称帝,昔日匍匐在李二皇帝“天可汗”旗帜下的虎豹豺狼们不干了,纷纷开始掀桌子!

  武则天也深知,突厥、吐蕃、契丹等大唐周边少数民族政权普遍不服她,绝非简单的“女人不该当皇帝”的性别歧视。那背后,是一套基于冰冷现实利益和政权底层逻辑的算计。

  对于这些草原游牧政权而言,“李唐”不仅仅是一个皇族的姓氏,更是一个稳定、可信、具有传统权威的政治实体象征。

  他们与李唐王朝通过数十乃至上百年的战争、和亲、盟誓、册封,建立了一套相对稳定的交往规则和秩序,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契约,有的部族跟李二皇帝还有盟约。

  北疆的突厥,他们的首领曾跪迎唐太宗李世民,尊其为“天可汗”。

  这种君臣兼盟主的关系,是在与李唐一代代帝王的血与火的互动中形成的,蕴含着对李唐武力的敬畏和对既定秩序的认可。

  西域的吐蕃,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那是与李唐皇室缔结的“舅甥之谊”,是一种建立在家族伦理外衣下的政治联盟。

  辽东的契丹,其许多部族首领被赐予国姓“李”,接受李唐的官职册封,名义上是李唐的羁縻州府长官,每年朝贡只需要送一些牛羊,就可以享受强大的中原王朝带来的贸易利益与安全保障。

  如果武则天敢悍然称帝,在这些异族首领眼中,她就是在单方面粗暴地撕毁这份契约,会提供入侵的借口。

  他们效忠的对象是“李唐”,而非任何一个——尤其是以这种“篡逆”方式上台的统治者,无论其是男是女。

  垂拱年间,武则天试探性临朝称制,后突厥的阿史那·骨咄禄就起兵数万南下,打出了“还我唐中宗”的旗号,将武则天的洛阳朝堂污名化为“伪朝”、“篡逆政权”,攻略代州、忻州,抢掠北疆的铁勒十五部族,逼迫他们脱离大唐,依附突厥……

  吐蕃出兵十万,对安西四镇虎视眈眈,与唐军剑拔弩张,就要开战。

  这些边患让武则天头疼不已,她必须立即平叛,可惜边疆已经没有让她放心的名将可用……参军陈子昂,是否可堪大用?

第63章 上官婉儿的回答

  垂拱二年的五月,大唐虽还是盛世,但面临诸多内忧外患,以皇太后的身份统治大唐,这种做法不合正统,这是武则天面临的最大危机,她必须称帝,才能压制住一切反对她的势力!

  但要称帝,武则天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入侵带来的边疆危机,突厥、吐蕃、契丹……一个个虎视眈眈。

  虽然草原游牧民族历史上也不乏女性掌权者,如匈奴的阏氏、突厥的可敦,但她们的权力往往来源于其丈夫或儿子,是作为夫权或父权的延伸和补充而存在的,她们在儿子成年后就会归还权力。

  但武则天不管是当天后,还是皇太后,都要牢牢掌控朝政,甚至不得不自立为帝,这被草原游牧民族视为一种“僭越”和“不祥”,打破了他们心中关于权力继承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这些政权的首领,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吐蕃国主赤都松赞,无一不是精明冷酷的野心家,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武则天临朝称制带来的巨大扩张机遇:

  武则天为了平定李敬业的内乱,诛杀了程务挺、王方翼等一大批威震边疆、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大唐名将。这无异于自断臂膀,给了外敌可乘之机。

  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竟为被冤杀的程务挺立祠,每次出兵前都前往祭拜,祈求这位昔日对手的“英灵”不要作祟。这举动,充满了对大唐名将的敬畏,更是对武则天自毁长城行为最辛辣的嘲讽。

  在陈子昂来到北疆之前,阿史那·骨咄禄及其弟弟阿史那·默啜,以恢复突厥汗国为号召,统一漠北,率领数万大军连续抢掠朔州、代州、忻州,气焰嚣张。

  更让武则天愤怒的是,突厥人甚至公开遣使到长安和洛阳,言语倨傲,表示李唐皇帝已经成年,只认李家天子,不认武家皇太后。

  垂拱年间的吐蕃,也成为西域的强国,四十多年前,江夏郡王李道宗之女,十六岁的文成公主奉李二皇帝之命远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后来主持翻译佛经,协助建造大昭寺与小昭寺,佛教自此成为吐蕃重要信仰。

  文成公主还携带了大量中原的典籍、谷物种子,并带领工匠入吐蕃,引入中原农耕技术、纺织工艺、医药历法等,推动吐蕃从游牧转向农牧结合。

  吐蕃人的运气比较好,这一段时期,青藏高原气候非常适合农业耕种,风调雨顺,粮食大获丰收,国力大增。

  经过四十年的发展,吐蕃人口多了,粮食多了,便把军队扩编至四十万,走上对外扩张的道路。

  垂拱二年的吐蕃,已经从朝贡的藩属国,成为大唐在西域的强劲对手!

  因为松赞干布去世后,年仅八岁的孙子继位,大相噶尔·禄东赞及其家族把持吐蕃军政大权。

  噶尔·论钦陵是大相禄东赞之子,主管军事大权,此人好战,外号“雪域战神”和“吐蕃军神”,是吐蕃年轻一代的名将。

  论钦陵领军四十万,在大非川之战中击败了大唐名将薛仁贵率领的十万唐军,打破了唐军不可战胜的军事神话,俘虏了王孝杰等唐将,趁机灭了吐谷浑,还觊觎安西四镇。

  论钦陵不仅在高原地区屡次击败唐军,在与魏元忠等唐将的阵前对话中,更是直言不讳指出武则天篡夺李唐社稷,其执政不合法乃是吐蕃兴兵西域的理由。

  这些崛起的外族对手,都让武则天头疼,疲于应付。

  大唐不征收商业税,国库靠农业税支撑,钱财如同流水般消耗在漫长的万里边疆和无休止的征战中,遇到天灾时国力也显得很疲弱,外战屡战屡败。

  突厥和吐蕃侵犯大唐边疆的奏报堆积如山,这让武则天感到头疼,那一晚她缓缓闭上眼,指尖按压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

  “陛下,您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御医看看?”上官婉儿上前关切询问。

  “不用。婉儿,你还记得朕年轻时,驯服西域烈马‘狮子骢’的事儿吗?铁鞭、铁锤、匕首即可。”武则天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北疆的突厥和西域的吐蕃,不是烈马,都是虎豹豺狼……又当如何?”

  皇太后武则天不仅穿天子专用的赤色衮服,下诏废黜唐中宗李显时就自称“朕”,并沿用皇帝专属礼仪制度,因为高宗在世时她就已经自称圣人,“二圣临朝”,高宗李治都不管,儿子李旦更管不着她。

  上官婉儿也自然清楚武则天心里的烦忧和大唐的压力,对于突厥、吐蕃、契丹而言,李唐是一个他们熟悉、敬畏的中原王朝,双方在血腥的碰撞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武则天作为一个“非传统女主”,其威权在这些异族统治者眼中是可疑的、非法的、不可预测的。这为突厥、吐蕃提供了进行军事冒险、挑战大唐和扩张领土的绝佳理由和前所未有的机会。

  这仿佛在帝国的四面八方,矗立起一道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这些铜墙铁壁,由“李唐正统”的意识、草原文化的认知差异、以及赤裸裸的战略利益共同砌成。

  离皇帝之位半步之遥的武则天,则被牢牢地困在了铜墙铁壁的中央。

  然而,伺候了武则天八年的上官婉儿清楚:武则天,是绝对不会放弃权力和皇帝位置的,哪怕只是一个名分,女皇似乎是天生的水瓶座,差半分都不行。

  面对武则天的提问,已经看过陈子昂奏报的上官婉儿回答道:“对付突厥和吐蕃的虎豹豺狼,九天玄女娘娘授予的伏火雷也许正合适!”

  这个答案,武则天十分满意,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迸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武则天将那份染着大唐五千边疆将士和数万百姓鲜血的军报投入香炉之中,付之一炬:“婉儿说得好,突厥和吐蕃的虎豹豺狼,就让陈子昂用伏火雷去炸得灰飞烟灭吧。他们想要吃我唐人,朕偏不信这个邪,让虎豹豺狼血肉横飞,这是最好的回应!你觉得授予陈子昂一个什么职位合适?”

  武则天想明白了,虽然内乱不止,外患频仍,这一切,构成了她称帝路上最严峻的危机,也是她必须用铁与血去粉碎的枷锁,她没有退路,必须一往无前!

  她深知,唯有以更强硬的姿态,更凌厉铁血的手段,更卓越的功绩,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困局中,为自己,也为她心中千古唯一的女主武周帝国,杀出一条血路,避免西汉吕后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第64章 武则天的谋国准备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紫微宫深处,暖阁内。

  年过花甲的皇太后武则天询问上官婉儿授予陈子昂什么官职合适,这信号已经很明显:她要用陈子昂!因为一般的军功,授予勋官就可以了,不会授予实职。

  “国有经天纬地之干才,实属陛下之德福……”上官婉儿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她知道,武则天心中应该已有答案。

  武则天在垂拱年间已开始布局新朝的人事,狄仁杰和陈子昂,武则天都会用。如何用,那不是她能建议的,对此她心知肚明。

  垂拱二年的上官婉儿,才二十二岁,政务资历尚浅,还在向武则天学习的阶段。

  武则天的谋国,从两年前的光宅元年九月就开始了。

  “光宅”寓意“光大所居”,即“建都”之意,武则天改东都洛阳为神都,同时,大唐的旗帜皆改用金色,八品以下官旧服青者,改易碧色,又赐洛阳皇宫的宫城名为太初宫。

  “太初”,就表示新起点,标志着一个新的时代——武则天女帝时代正式开始。

  武则天一步步开始了那一系列被朝野私下非议、却雷厉风行的“谋国”之举。这对大唐天下,既是建构,也是破坏:

  光宅元年九月,武则天下令仿照周礼,将大唐的官制、官署名称都进行了一番更改;

  譬如,将尚书省改名文昌台,门下省改为鸾台,中书省改为凤阁,大理寺改为司刑寺。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等六部,分别改名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增设右肃政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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