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43节

  “此事我记下了,”陈子昂当即颔首,“回头便让‘老羊皮’康必谦想办法,派人往陇右、河西一带尽快采买筹措。”

  送走乔小妹,屋内似乎仍隐隐萦绕着那股清苦而令人心神安宁的药香。陈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鼻腔内久违的、毫无阻滞的气息交换,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健旺,连带着目光都锐利了几分。

  陈子昂重新坐回案前,摊开那卷关于改进骑兵鞍鞯与马镫的草图,心思立刻沉了进去,变得异常专注敏锐。

  身体的些许桎梏得以解除,脑海中的思绪便如被拭去水汽的明镜,映照万物,纤毫毕现。这塞外的烈风,身体的微恙,与这繁剧的军务、环伺的突厥强敌,共同构成这金戈铁马、戍守边关的真实生活。

  而在这幅画卷中,对陈子昂而言,无论是制造锋锐无匹的横刀陌刀,是声若霹雳的“伏火雷”,还是帮助乔小妹备齐一瓶小小的、散发着草木清芬的丸药,这些细微的努力和改变,皆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让这片浸透汗水与热血的边塞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唐将士与百姓,能少受几分苦楚,多享几分太平安宁,减少一些伤亡。与唐军的战力,上阵杀敌,只要指挥得当,也能灭了突厥,无论是以前的东突厥和西突厥,还是现在的后突厥。

第84章 燧火杖的光芒

  过了两日,乔小妹复来诊视陈子昂的鼻窦之症。

  陈子昂处理完军务,连忙请她坐下,亲自斟了一盏温热的酪浆递过去:“有劳乔大家如此费心,感激不尽。”

  “参军的鼻鼽,看来是好多了。气息平稳,鼻音也消了大半。”

  乔小妹仔细观察了陈子昂的气色,“小妹回去后,参照先师《千金要方》中所载的温肺通窍古方,又结合塞外风燥之气独盛的特点,将方中几味药材的配比略作了调整,新炼制了一剂丸药,或可见效更速,固本之力也更持久,今日特来带给参军。”

  陈子昂望着眼前这位沉静娴雅、医术精湛的女子,心中钦佩之意更甚。

  连千年之后诸多名医都颇感棘手的鼻炎,在她手中,竟能调理得如此妥帖,药效显著。这让他得以从鼻窦之症的困扰中解脱出来,更有充沛的精力去筹划那关乎万千将士生死的北疆军务。

  他结合了毕方司的情报,正在制定北上铁勒部落和对突厥主力军作战的详细计划,只等洛阳朝堂的圣旨一到,便可启程北上。

  除看好了鼻窦之症,陈子昂还在边塞城中发明了火柴,他称之“燧火”。

  那一晚,在参军衙署的主屋内,身穿宽袍的陈子昂批阅公文至深夜,一阵倦意袭来,他起身想去添些灯油,却不慎衣袖带倒了灯盏。

  他反应敏捷,及时扶住,未酿成火灾,那灯油却泼洒出来,浸湿了案几上几张刚绘好的弩机改良草图。

  陈子昂手忙脚乱地擦拭,望着那晕染开来的墨迹,心中一阵懊恼。

  更麻烦的是,灯盏倾覆,引火的火石、火镰不知滚落何处,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公子莫急,奴婢来寻!”拂云见屋内黑灯瞎火,声音自门外响起。她摸索着踏入黑暗,俯身于案几之下,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燧石,又寻得火镰,接连擦击数次,方迸出几点火星,引燃火绒。

  顿时,屋内一点橘红亮起,重新照亮陈子昂紧蹙的眉宇。

  陈子昂突然想到,大唐军中现在取火多依赖火石、火镰撞击取火,或保留火种,不仅繁琐,遇潮湿风雨天气,更是艰难。

  白日里他巡视营房,也曾见戍卒为点燃灶火,趴在地上吹得灰头土脸。

  尤其是,他率领的大唐特种虎贲军即将北上铁勒诸部落,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关乎日常的便利。

  甚至在某些紧急军情传递、夜间突袭信号传递时,可能因取火不及而贻误战机。

  “若能有一种更便捷、更易携带的取火之物……”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陈子昂脑中盘旋不去。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拂云、拂月二人,直入虎贲军严加看守的“天工开物”试验场。

  此地本是研制伏火雷的重地,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分开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火气。

  陈子昂立于当中,目光如电,扫过诸物,忽定于一处,对拂云说:“取柳木来,削为细梗,愈薄愈佳。”

  他又命拂月熔炼硫磺,以木梗蘸其液,凝为黄澄澄的硫首。

  他再取硝石研粉,混以细炭,调入松香胶液,层层裹覆硫首,形如豆粒。

  一旁的拂月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声问:“参军,此物……真能一触即燃吗?”

  关键的步骤在于引燃方式。

  陈子昂尝试过直接投入火中,药头瞬间爆燃,木梗也随之点燃,但这与直接点火无异,并非他所求。

  他需要的是摩擦生火,跟火柴那样便利。

  陈子昂取出一片粗砺的砂纸——这是他为了打磨兵器而让匠人试制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根特制的小木梗,将顶端的药头,在砂纸粗糙的面上,用力、迅速地一划!

  “嗤——”

  一声轻响,药首骤然迸发烈焰,木梗应声而燃,火光虽微,却亮如破晓之芒!

  “成了!”拂云和拂月几乎惊呼出声。

  陈子昂凝神再试,三番五次,有时一划即燃,有时没用。

  他深知其理:硝石助燃,硫磺降燃点,炭粉续火,松香固形,更赖那迅猛一擦,生热引火。

  陈子昂遂再次加以改进:以木片镶砂纸为“火面”,与木梗配套而用。

  随后,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爆燃声响起,一团小小的、明亮的黄色火焰骤然从药头处喷发出来,瞬间便引燃了下面的木梗!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便捷得令拂云和拂月难以置信。

  “参军,这东西叫什么?”

  “名之‘燧火杖’吧,取《礼记》,‘钻燧改火’之义,寓其便捷。”陈子昂说。

  之后,陈子昂又反复试验了数次。他发现,这小小的物事,成功的关键在于药头的配比,硝石助燃,硫磺降低燃点,炭粉提供持续燃烧,松香增加粘合与稳定性,以及那迅猛的一划所带来的足够摩擦热量。

  陈子昂将这粗糙的砂纸固定在一个小木片的边缘,制成专用的发火面,效果又好了很多。

  不过,对于燧火杖,陈子昂并未放在心上,没有将此视作什么了不起的发明,只觉是解决日常不便的小巧思,因此也不太会影响唐军对突厥的战局。

  他让魏大带着几个可靠匠人,小批量制作了一些,优先配发给夜间需要传递信号、值守哨位以及负责炊事的兵士使用。

  唐军中戍卒们很快发现,这小小的“燧火杖”,比那笨重的火石火镰不知方便了多少。怀揣几根,再带上一片发火面,无论风雨晦暗,只需随手一划,便有火苗燃起,点燃灯烛、灶火,甚至夜间遇敌时点燃示警的狼烟,都变得轻而易举。

  大唐的军士们皆称奇不已,私下里称之为“一擦得”或“自来火”。

  就连监军乔知之亦执杖试之,见火苗跃然眼前,不由抚掌赞叹:“伯玉之巧,竟连燧人氏之业也可革新!”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子昂耳中,他只是一笑置之,嘱咐赵阿七等工匠严格控制配方,尤其注意防火,便又将精力投入到军械改良与边防事务中去了。

  他并不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燧火杖”,其便捷取火的特性,随着往来商旅、信使的传播,正悄然从大唐军营向外扩散,其影响之深远,远超他此刻的想象。

  而在神都洛阳,当皇太后武则天后来翻阅着来自河西的密报,看到关于“陈子昂制‘燧火杖’,一划即燃,军中称便”的简短描述时,她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异:此子不仅能造“伏火雷”的雷霆杀器,竟连这般惠及细微的民生巧物也能信手拈来,其心思之活络,注重实务之程度,确非常人可比。

  这“燧火”虽微,其芒初绽,却已隐隐照亮了更多可能,也给陈子昂的军神传说更添了一分神秘色彩。

第85章 软香饼与油酥烙饼

  在边塞军营,日子待得久了,参军陈子昂发现:还有一个愈发不容忽视、关乎军心士气的严峻现实——大唐特种虎贲军的伙食,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境地。

  大唐的每个军营,自然是配了火头军的。火头军负责为士卒提供一日两餐,满足他们早晚的饮食需求。

  唐军大型军营的火头军可能多达数十人,而小型军营则可能只有数人。

  大唐特种虎贲军的军营只有三名火头军。

  每日天光未亮,校场东边那间终日烟熏火燎、气味混杂的巨大厨房里,他们便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劳作。

  成堆的黄色黍米,被倒入大釜,熬煮成勉强果腹的粥糜;更多的,则是那堆积如山、以死面硬生生烙成的胡饼。

  这些胡饼,为了极致的耐储性,几乎不含水分,硬韧异常。

  刚来时,陈子昂常常需用佩刀费力斫开,在热汤中浸泡许久,方能下咽。

  这一日,陈子昂处理完晨间操练,便带着乔小妹,以及随侍在侧的拂云、拂月二姐妹,踏入了这片蒸汽弥漫、人影幢幢的厨房重地。

  古时讲究“君子远庖厨”,唐朝的官员更是如此。

  厨房管事是个姓王的伙头,在军中操持伙食已近二十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灶火与岁月共同刻下的印记。

  见陈子昂这位声名远扬的参军竟亲自莅临这“污秽之地”,他连忙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惯有的、混合着恭敬与无奈的笑容,躬身道:“陈参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烟气重,别熏着了。”

  参军陈子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厨房。只见靠墙处,麻袋装着的麦子、黍米堆叠成小山;墙角的大瓮里,是新榨的胡麻油;另一侧,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望不到头的死面胡饼,像一片灰黄色的磐石阵。

  几口硕大的铁釜架在灶上,底下柴火熊熊,釜内翻滚着看不出原色的汤水,蒸汽携带着一股咸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

  两名满面烟灰的年轻火头军,正沉默地将新烙好的胡饼搬去晾晒,动作机械而麻木。

  陈子昂的目光则落在厨房外一小片被细心打理过的沙地上,那里有几株翠绿的野葱。

  普通的士卒,一年之中只有特殊的节日,或者得到封赏,才有炖羊肉吃。

  大唐特种虎贲军,肉食算多的,但主食也还是胡饼。

  用现有的粮草改善平日伙食,改良胡饼,迫在眉睫。

  陈子昂知道,对于这些远离故土、戍守边陲的将士,一口热乎、可口的饭食,所暖的不只是辘辘饥肠,还有那颗在边塞战火中渐渐僵硬的心。

  他并非要完全取代胡饼——此物在长途奔袭、紧急行军时,以其极致的便携与耐储,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子昂的目标,是在非战时或营区休整期间,为大唐特种虎贲军提供另一种选择:更易消化、也更能滋养身心的主食。

  陈子昂忆起在麟台涉猎过的古籍,其中似乎有“酒醪发面”的模糊记载,又结合了自身对食物细微变化的敏锐观察。

  他叫来王伙头,还有那两名看起来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在厨房一角辟出块清净地,亲自在一旁口述指导。

  “取少量酿制‘烧春’后沉淀的酒醪,要那最稠厚的部分。”陈子昂吩咐道。

  王伙头虽面露疑惑,还是依言取来一小碗散发着酒气的糊状物。

  “与精磨的麦粉混合,加水,水温……要温,不可烫手。”陈子昂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继续说道,“揉,用力揉,揉到面光、盆光、手光。”

  最初几次尝试,结果令人沮丧。不过,好在拂云有经验,她将揉好的面团放入陶盆,覆上浸湿的麻布,小心翼翼地置于靠近炉灶、温度相对恒定的温暖角落。

  然后,她不断调整着酒醪与面粉的比例,尝试不同的水温。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时辰后,那原本只有半盆的面团,竟如一朵蓬松的云朵,涨满了整个陶盆,表面光滑,弹性十足。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一个凹陷缓缓回弹,扒开面团内部,只见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蜂巢的气孔,一股独特的、微带酸香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子,成了!”拂云说。

  陈子昂看着那盆发酵成功的面团,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那明显的酸味。

  他凝神思索片刻,记起《齐民要术》等农书似乎提及过用碱中和酸味的方法。

  “取灶下草木灰,用沸水冲淋,待其沉淀,取上层清液来。”陈子昂下令。很快,一碗略显浑浊的碱性溶液备好。

  他亲自用小勺,一点点兑入发酵好的面团中,由拂云和拂月这两个心思细腻的丫头接手,反复揉搓、揣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刺鼻的酸味果然渐渐消散,面团变得愈发白皙、柔韧而光滑。

  这经过“醪酵”与“中和”双重洗礼的神奇面团,被分成两份。

  一份被灵巧地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置于铺了湿麻布的笼屉中,旺火蒸制。不多时,蒸汽氤氲,缭绕升腾,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而诱人的麦香。

  待笼盖揭开,霎时间,连一旁观望的王伙头和火头军瞪大了眼睛——但见笼屉之中,一个个洁白如雪、浑圆饱满的“蒸饼”赫然呈现,它们松软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塌陷,与旁边那些硬邦邦的胡饼形成了云泥之别。

  另一份面团,则被擀成稍厚的圆饼,直接贴于烤炉那炽热的内壁上。

  不多时,饼皮被烤得金黄微焦,鼓起一个个小泡,散发出浓郁的焦香。掰开一看,内里依旧是松软无比,气孔均匀。

  陈子昂将这两种前所未见的新式面食,统称为“软香饼”。

  它们口感绵软,带着谷物经过发酵后特有的微甜,极易消化,一经在伤兵营和部分休整队列中试推广,立刻引来了大唐特种虎贲军将士们争相品尝,赞誉不绝。许多肠胃不适的老兵,更是将其奉为福音。

  “软香饼”的成功,给了陈子昂更大的信心。他接下来要创造的,则更多源于他对“美味”本质的理解——那便是油脂与碳水在高温下碰撞出的、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他欲在这食材有限的边塞军营中,创造出口感的极致层次,这便是“油酥烙饼”的由来。

  “油酥烙饼”的制作,更需要巧思与耐心,还是他在西北采访时一位老大娘教的。

  陈子昂让拂云、拂月亲自上手演示,她们心灵手巧,正适合这般精细活计。

  “拂云,取上好的精白面粉,用温水和成光滑柔软的面团,覆上湿布,在一旁“饧”上片刻,让面筋得以舒展。”陈子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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