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70节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军需官,开仓取粮,按人头分发给阿跌部众。军医营,入谷救治伤患。”陈子昂顿了顿,补充道,“乔姑娘,有劳你亲自去看看,昨夜可有人受了惊吓失魂的,务必好生调理。”

  “是。”乔小妹在马上微微欠身。

  唐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重步兵转身时铠甲碰撞的铿锵声,骑兵勒马调头的嘶鸣声,还有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汇成了一曲胜利的凯歌。

  只有陈子昂还留在原地,望着那些正在领取粮食的阿跌别部的部民。老人颤巍巍地捧着米袋,妇人搂着孩子小声啜泣,年轻人茫然地望着唐军的旗帜……他们的命运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成为大唐治下的编户齐民,缴纳赋税,服从征调,同时也受到大唐律法的保护。

  这就是历史的洪流,个人、部落、乃至民族的意志,在这滔滔洪流面前,往往只能选择顺流而下。

第149章 天意难违,归唐

  草原的初秋,是一年中最慷慨的时节。湛蓝如洗的天穹下,一望无际的草海翻滚着翠绿的波浪,野花如同繁星洒落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苜蓿的混合香气。就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原野上,契苾部迎来了他们最盛大的节日——那达慕赛马会。

  晨曦初露,契苾部的营地已是人声鼎沸。数百顶白色的毡帐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绿毯之上,中央的空地上早已架起了祭坛,萨满法师身披五彩神衣,手持神鼓,正带领族人祭祀长生天与草原诸神。

  契苾部长老莫贺啜站在祭坛前,这位年近五旬的酋长身形魁梧,面庞被草原的风霜刻出深深的沟壑。他今日特意穿上了传承三代的礼仪戎装——一件用金线绣着盘狼纹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镶嵌红宝石的犀角带。

  “长生天庇佑!”莫贺啜高举银碗,将马奶酒洒向大地,“愿今日的赛马会,为我契苾部选出最勇猛的骑士!”

  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在草原各部中,契苾部以骏马良驹闻名,他们的马场培育出的“天山雪”、“赤霞驹”更是千金难求的宝马。

  部落每年的赛马会,不仅是娱乐活动,更是部落选拔人才、展示武力的重要场合。

  在人群中,几个身着西域商贾服饰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操着流利的突厥语与牧民交谈,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显示着他们的财力。

  “尊贵的那颜,”一个商贩笑着向莫贺啜行礼,露出满口金牙,“我们从疏勒远道而来,特意带来了一些上等的苜蓿精料,愿献给今日参赛的勇士们。”

  莫贺啜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鹰:“远方来的朋友,契苾部感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的马只吃熟悉的草料。”

  商贩不慌不忙地抓了一把精料,当众喂给自己的坐骑:“那颜请看,这都是西域最好的草料,我家世代经营马场,最懂马儿的喜好。”

  望着商贩坐骑津津有味的吃相,又见对方态度诚恳,莫贺啜终于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商贩”正是大唐特种虎贲军斥候所扮,而那些“精饲料”中,早已掺入了毕方司的乔小妹和塞雅特制的草药粉末。

  日上三竿,赛马会正式开始。

  数十匹骏马在起点线前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马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紧握缰绳,目光如炬。

  契苾部第一勇士阿史德·莫离坐在一匹名为“追风”的白色骏马上。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勇士是莫贺啜的独子,去年刚刚在射箭比赛中夺魁,今日誓要拿下赛马冠军,成就“双冠王”的美誉。

  “莫离!莫离!”围观的人群齐声高呼着他的名字。

  年轻的勇士阿史德·莫离微微一笑,拍了拍爱驹的脖颈:“追风,今日就让他们见识我们的速度!”

  号角长鸣,比赛开始!

  如离弦之箭,骏马群奔腾而出,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阿史德·莫离一马当先,赤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宛若一道流动的火焰。

  赛程过半,马匹体力消耗巨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几匹服用了特殊草料的骏马突然变得狂躁异常。一匹枣红马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另一匹黑马发疯般加速,直冲围观人群;更有甚者开始胡乱冲撞旁边的赛马,引发连锁反应。

  “控制住!控制住!”裁判官大声呼喊,但混乱已经无法遏制。

  最令人揪心的是阿史德·莫离的坐骑“追风”。

  这匹一向温顺的宝马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疯狂刨地,在原地打转。

  “追风!冷静!”阿史德·莫离用力拉扯缰绳,试图控制住发狂的爱驹。

  然而药力已经完全发作。

  “追风”双眼赤红,口吐白沫,猛地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主人甩下马背。

  “不!”莫贺啜从观礼台上猛地站起,面色惨白。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阿史德·莫离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受惊马群经过的路线。尽管他试图翻滚躲避,但还是被一匹受惊的棕马踏中胸口。

  “啊——”阿史德·莫离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受惊的马匹终于被控制住,赛场上已是狼藉一片:受伤的骑手在地上呻吟,瘫软的马匹口吐白沫,观众的惊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莫贺啜踉跄着冲下观礼台,抱起奄奄一息的儿子。骨咄禄胸口凹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伤势极重。

  “医师!快叫医师!”酋长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悄然出现在赛场边缘。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今日未着戎装,而是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文士衫,身后跟着乔小妹和几名背着药箱的随从。

  “我大唐女医通医术,或许可以相助。”陈子昂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莫贺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与希望交织的复杂神色:“你就是……陈将军?”

  陈子昂微微颔首,示意乔小妹上前。

  女医官乔小妹蹲下身,熟练地检查骨咄禄的伤势。她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上轻刺,又从一个瓷瓶中倒出几粒药丸,喂入伤者口中。

  “肋骨断裂,伤及肺腑,但还有救。”乔小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需要立即进行正骨和止血。”

  在征得莫贺啜同意后,她指挥随从搭建临时帐篷,开始救治工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高超的医术。

  夜幕降临,契苾部的营地笼罩在悲伤与不安之中。

  在酋长的大帐内,阿史德·莫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沉沉睡着。

  莫贺啜与部落长老们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一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那几匹发狂的马,都是吃了西域商贩的草料。”

  “商贩已经不见踪影。”另一人补充道,“而且,陈将军出现得太过巧合。”

  莫贺啜沉默良久,目光投向帐外。

  月光下,陈子昂正与乔小妹在营地中巡视,为其他受伤的骑手诊治。

  “不论是不是巧合,”莫贺啜终于开口,“他们救了我儿的性命。”

  就在这时,陈子昂缓步走入大帐。他指着那些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的“疯马”,对悲愤交加的契苾部长老们说道:“骏马通灵,必是感知到了不详之兆,方以自身警示主人。此乃天厌兵戈,欲息纷争之象。”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上:“大唐,可助尔等抚平伤痛,重获安宁。”

  帐内一片寂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都将目光投向莫贺啜。

  这位契苾部的领袖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前。

  月光下,他看见儿子所在的帐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听见乔小妹轻声嘱咐侍从熬药的声音。他又望向赛场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今日混乱的痕迹。

  “天意难违啊。”莫贺啜长叹一声,转身面向陈子昂,单膝跪地:“契苾部……愿归顺大唐。”

  陈子昂伸手扶起老者,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归顺大唐,是共筑长久和平。”

  当夜,契苾部的营地中燃起篝火,陈子昂与部落长老们歃血为盟。

第150章 神石泣血

  契苾部,在离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将军帐篷不远处的医帐里,大唐女医乔小妹正在记录今日所用的药方,偶尔抬头看一眼沉睡的阿史德·莫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今日所用的草药,虽然救了这位年轻勇士的性命,却也间接导致了他的重伤。医者仁心与战争需要之间的这道鸿沟,或许永远都无法跨越。

  乔小妹身旁的“塞雅”,阿依努尔,美丽的面庞,沉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毒伤痊愈后,也开始为陈子昂组建的毕方司效命。

  秋天的月光,洒在北疆的草原上,契苾部的抵抗意志,随着赛马场的尘埃一同落定。而在更远的北方,还有三个部落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思结别部的营地坐落在燕然山支脉的环抱中,毡帐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帐顶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先前被“镜城幻影”所破的思结本部同源不同支,这一支部落更为封闭,对天地鬼神的敬畏也更深。

  北疆的秋天,早晨寒风已带着刺骨的凛冽。在部落营地后方的一处山谷中,矗立着思结别部的圣地。

  这里终年缭绕着淡淡的雾气,谷地中央,一块约两人高的灰白色巨石巍然屹立。

  石身布满天然的孔窍,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部落中最年长的萨满兀术,今年已八十有二,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他此刻正跪在神石前,用苍老的手指抚摸石面上那些天然的纹路。

  “这块神石,是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被突厥人追杀至此时,长生天赐下的指引。”兀术对跪在身后的年轻萨满们说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当时天降雷霆,劈开山崖,此石从中显现,上有血色纹路,组成狼形图案——那正是我部图腾。”

  他颤巍巍地指向石面一处:“看这里,像不像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

  年轻的萨满们屏息凝神,果然在石纹中看出了几分狼形。

  “自那以后,每逢部落存亡之际,我们都会来此祭祀。”兀术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六十年前大旱,我们在石前祈雨,三日后天降甘霖;三十年前瘟疫,我们奉上祭品,疫病自然消退。这,就是长生天通过神石给予我们的启示。”

  此刻,远在十里外的唐军大营中,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正在牛油灯下翻阅一卷《北荒杂记》。这是他年轻时从长安买的孤本,记载了许多草原部落的习俗。

  “思结别部,崇奉一石,谓其能通神灵...”他轻声念着,目光停留在那一行记载上。

  乔小妹端着一碗药茶走进军帐,见状问道:“将军,你对萨满教也有研究?”

  陈子昂抬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要破一支部落,先破其心。要破其心,先破其信仰。”

  是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

  思结别部的圣地外,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为首的正是斥候校尉魏大,他身后跟着两个特殊的人才——一个是从洛阳将作监征调来的石匠王五。

  “就是这块石头。”魏大压低声音,“王师傅,你看如何?”

  王五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神石。他用小锤轻轻敲击石面,侧耳倾听回声,又用手抚摸石质。

  “是上好的花岗岩,质地坚硬,纹理特别。”王五轻声道,“仿制不难,但要一模一样,需要时间。”

  魏大从药囊中取出各种瓶罐:“这是朱砂,这是茜草汁,这是铁锈水...按陈将军要求,要调配出遇热或受压就会缓缓渗出的液体,还需要加入一些特制的胶质。”

  接下来的三个夜晚,虎贲军的高手们都在进行着精密的准备工作。

  王五带着徒弟在山中找到了质地相近的花岗岩,按照真石的形状日夜赶工雕刻。

  陈子昂则在营帐中反复试验,终于调配出了一种特殊的红色液体——平时呈胶状,遇热或受压就会液化渗出。

  最关键的一夜,冻雨如期而至,思结别部的巡逻队都躲进了帐篷。

  斥候校尉魏大带着十二名大唐虎贲精锐,潜入圣地。他们用特制的工具缓缓撬动真石,另一组人则迅速将仿制的石体安置到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真假神石已经完成了调换。

  “石面上的纹路都对齐了?”魏大不放心地确认。

  王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分毫不差,连那个‘狼形’图案都仿制得一模一样。”

  “干得好!”魏大将特制的红色液体注入石体内的镂空处:“这些液体足够渗流三天,触之温热,如同鲜血。”

  当一行人悄然撤离时,真石已被运往他处深埋,而仿制的神石在雨中伫立,与往日别无二致。

  三天后,思结别部迎来了祭祀大典。

  酋长阿史德·土门身着全套祭祀礼服,头戴狼首冠,腰系九铃带。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萨满兀术和十二位部落长老,再后面是数百名部落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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